《跪求死敌活下去》安子青石

16、按捺不住

　　一墙之隔，一夜无话。

　　早间起来，顾游和姜离一起用了早膳，清淡的枸杞粥养胃，顾游喝了两碗，还兴致不错的给离王夹了点云离腌制的萝卜干，松脆又开胃。

　　早膳用完，顾游正打算问姜离要不要回府，宫里的人又找上了门。

　　说是离王自回落安便只去宫里请安过一回，言妃娘娘想念的紧，让他带着顾游进宫坐坐。

　　言妃的静安宫明显就是虎狼之地，顾游能不去就绝不会去。

　　他找了个借口，“我想起还有点账要核对，母妃你去见就好，我想她也不想见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游觉得离王的目光落在他腰身上。

　　片刻后，姜离点头，“上回进宫的事，抱歉，本王会为你讨回的。”

　　啥？顾游刚还沉浸在不用进宫的小欢喜中，猛然听到离王这后半句，有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离王严肃着一张脸，转身出了院子。

　　离王车驾入宫，畅通无阻，带路的小太监被甩在后面几丈远，到静安宫时，言妃备了果点等他。

　　姜离行礼坐下，言妃瞧着儿子高兴，忽见儿子身边没人是自己独自进宫来的，问:“顾游呢？”

　　言妃话里的不悦没加掩藏，姜离道:“身子不适，我让他回去了。”

　　“不适？”言妃盯着自己儿子，“往日里活蹦乱跳，到本宫宣他进宫就不适了，还真是巧了。”

　　“母妃。”姜离淡淡喊人，“是我让他回府休息的。”

　　“你！你现在还护起他来了！”言妃今日抹了淡妆，原本衬的一张脸好看极了，此时这点尖酸的语气让姜离皱眉。

　　“母妃，他是我的王妃。”姜离陈述了一个事实。

　　“王妃？”言妃气的拍桌，纤长的五指并着压在桌上，“姜离你是疯了不成？他是男人，你是你父皇最得意的儿子，你知道你未来要走什么路吗？”

　　“我知道，但他也是我的王妃，还请母妃不要再为难他。”

　　曾经，他无比想要那个九五尊位，争的头皮血流也要拿下那个位子和顾游一较高下，可现在，人已经在他身边，做不做皇帝，真的不太重要。

　　从认清自己的心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想征服顾游，让他对自己讨饶，可当那个人抛下一切尊严跪在他面前时，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那一刻没有畅快，只有心疼。

　　明明被算计的是他，最后却是顾游走投无路。

　　“混账！你给本宫跪下。”言妃气的胸脯猛颤，目光落在姜离身上是痛心。

　　她仗着吏部尚书远房的身份进了宫，拼命爬到妃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文韬武略，德貌双全，现在却在她这个母亲面前护着个仇人。

　　姜离淡然的跪下。

　　“呵，姜离，你难道忘了如今每每生辰的切肤之痛如何来的了吗？你忘了他以前怎么对你的？”

　　言妃咬着恨意，“好，如果你忘了，母妃来告诉你，当年你不过是个九岁孩童，顾游做你的伴读却喂了你阎王碎，你是吐血痛苦的五天五夜，太医束手无策，抱头求母妃杀了你啊。”

　　“可他呢，三言两语轻飘飘的免了一切责罚，这些年你父皇如何护着他不必母妃说，你看在眼里，当年盛传你父皇爱惨了顾兮瑶，顾及她的意愿没把人招进宫。”

　　“民间如何说的？顾家女天性洒脱敢爱敢恨，游玩在外觅得良人诞下麟儿，沈轻语一表人才自甘入赘却不贪顾家家业，夫妻二人留下一子便潇洒天地之间，但顾游是谁的儿子谁又真的清楚？”

　　“顾游这种小人你留在身边，还承认他是王妃？姜离，你告诉母妃，你的防人之心呢？母妃教导你多年全都喂了狗不成？”

　　“母妃...”姜离声线喑哑，“他做的一切我都记得，可他已经是我的妻了。”

　　姜离目光深远而笃定，面无惧色，切肤之痛年年难忘，包括这些年顾游为他织的一张无处遁形算计的网，他都记得。

　　“啊哈哈哈......”言妃仿佛听了个笑话，瞪大的眸子里满是血丝，她气狠了，近乎疯狂。

　　言妃有双漂亮的手，指节纤细而长，肤如雪脂，修长的指甲上抹着鲜红的蔻丹。

　　手一抬一落，动作利索的像刑场的刽子手，眨眼间姜离脸上便是道道红痕，嘴角噙着血珠。

　　“妻？你把男人当妻！”发上的步摇随言妃动作而击打出清脆的泠泠之音，她双手抓着姜离的衣襟，“真是荒唐至极！姜离你听着，顾游这个人，母妃是不会让他留在你身边的。”

　　“将来你恨母妃也好，不认母妃也好，母妃一定会杀了他！”

　　言妃近乎疯魔，往常在儿子面前维持的端庄和蔼荡然无存，真的是笑话，他的儿子把一个千方百计要杀他的男人当妻子。

　　她宁言这辈子从宁家爬出来，一步步出人头地，熬到妃位生了孩子，最后也不过是个妾罢了，顾兮瑶的儿子凭什么来祸害她的离儿！

　　姜离同样十分痛心，但他不会妥协，“母妃，我会护着他，你伤害不了他。”

　　言妃望着自己的儿子，那双像极了皇帝的眼里流露出来的，是真的不会退让。

　　她的离儿就是这样，从不听她的劝告，一门心思自己拿主意，伤了痛了都自己藏在心里，对她，对陛下都是这样。

　　唯独对顾游，才会露出厌恶、算计和纠结的表情。

　　“好。”言妃放开了姜离，整理了下衣物，“那就拭目以待吧，只要母妃活在世上一日，他顾游便休想安生。”

　　言妃深吸一口气，慢慢往里走。

　　良久，姜离站起身来，朝里面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母妃，其实早就不在了吧。

　　走到宫门外，卫流驱车等着他，“主子，你的脸！”

　　姜离没去碰，“无事，回去吧。”

　　卫流没再说话，这宫里能打他主子，只有那么两位。抬手为姜离掀开车帘，忽然听他家主子吩咐道:“让宫里的人去查查言妃最近都接触了谁。”

　　“是。”卫流垂首答道。

　　“另外，加强水澜院的守卫，他若出门务必通报本王。”

　　“是。”

　　“母妃那边派来的人找他的人，全部以本王的口令挡了。”

　　“是。”

　　姜离上了马车，闭眼靠着。

　　言妃不是他的生母，这点他早就知道，言妃不知他的身世，以为他是亲生儿子。

　　生母无可替代，但这些年，姜离已然把她当做十分尊敬之人，言妃不似其他妃嫔，后宫虽艰辛，但她跻身妃位却不算太难，那时后宫里位份高的妃嫔都差不多身亡。

　　所以她几乎未曾在宫里勾心斗角过，到如今的后宫更是以她为尊，惩罚一个人找什么理由都光明正大。

　　但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马车停在离王府外，姜离掀开帘子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眼底带着笑，率真坦荡，晃了他的眼。

　　顾游走过来，把发呆的姜离拉下来，“你愣什么啊？”

　　目光触及姜离的脸，“哎哟，你这脸，不是，言妃连自己儿子都打？”

　　顾游有点小愧疚，拉着姜离往里走，“这女人打脸真的是有技术，一巴掌还打出血痕，啧，云即云离呢？上回从外地买来的化痕膏应该还多的是，我让她们找找。”

　　“你娘，我招她不高兴她出来找我算账啊，冲自己儿子发火算什么玩意？你也是，不知道躲着点吗？”

　　刚进了府门，姜离忽然停住。

　　“你好歹也是离王府的脸面，还要出门办差应酬，怎么......”身后的人拉不动了，顾游转过头来，“干什么？”

　　“以前没发现...”姜离没去挡那半边惨不忍睹的脸，随意的看着顾游，“你是真的啰嗦。”

　　“......”顾游的脸以秒速黑沉下来，额角留着的一小束头发被风吹了吹，再抬头时面色平静，“得，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离王您慢走。”

　　靠！顾游没心情的往水澜院走，觉得自己五行犯姜离，他是脑抽了才会在这门口等离王。

　　走到水澜院门口，身后的姜离跟了过来。

　　“你过来做什么？”顾游没好气的问。

　　姜离表情淡淡，仿佛刚才的不愉快只是眨眼间便过去的事情，“你方才说过要给本王化痕膏。”

　　顾游张了嘴没说话，伸手抓着自己的衣袖，冲院子里喊了句，“云离，把化痕膏找来。”

　　一盏茶后，顾游靠在软榻上，云离给他打着扇子，桌前，云即抖着手给离王上药。

　　身为仆人伺候主子本是应该，云即也是做习惯了的，偏偏眼下这个主子让她压力倍增。

　　化痕膏药效甚佳，仅是刚涂上去，红痕便淡了不少。

　　顾游惬意的睁开眼，盯着云即那赏心悦目的动作，偶尔夸赞一句，“果然是美则美矣啊，云即，离王眼角下面那里。”

　　云即应声而动。

　　“对，就那，你再给他抹一点。”

　　云即沾着药膏，对着顾游指的地方抹药。

　　这药快抹了两盏茶时间，姜离的脸被顾游指点着快擦了三次药膏，他有些不耐烦了，“好了没有？”

　　云即刚想点头，顾游又说了话，“诶你动什么，药还没抹完呢？成大事者你就这点耐性？”

　　“......”姜离坐了回去。

　　云即愣了一下，继续擦药。双眼看着离王那半张脸，实在不知道这药膏到底往哪里抹了，偏着头去看顾游。

　　原本姜离脸上只有那么几条红痕，被顾游一番折腾半张脸都是药膏，他自己也有些看不过去了。

　　“好了，差不多了，离王公务繁忙，云即你把药给离王，晚上再搽一次明天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姜离早就看出顾游的把戏，忍到现在也没揭穿，拿过云即手里的药，“本王先走了。”

　　姜离走的干脆，云即云离也拿着东西退了出去。

　　房里没人后，顾游翻个身趴在软榻上，神色恹恹。

　　啰嗦，姜离以前也说过他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