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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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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晴雨阁里的梨花纷纷落下,茂密的青叶渐渐爬上了枝头,窗外的秋雨不断的拍打着檀香木制成的窗子,赤白躺在床上颌着双眼皱着眉,额上浮现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似做着不好的梦。秋日里的恶梦似比平时更加混乱。
梦里白发长者严肃的对他说“若她不去,周国必亡,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便救的下周国?便留的住她?你与她原本都为刺客,刺客便不该有情。”
梦里魂牵梦绕的人泪眼盈盈的对他说“师兄,我这一走,你我再不得相见,今后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姑娘见到你这张绝世容颜,只是无论和他们成亲亦或成为知己可不可以都不要想起我,不然我会觉得有些难过。”
梦里漫天的大火,她在火里微笑着“师兄,别救我。”
赤白惊坐起来,用枕边的帕子轻拭掉额头的汗,似是依旧无法从刚刚混乱的梦境里挣脱出来。看了看身旁倒在一边的酒壶,原是又醉了。
深夜有人轻敲赤白的房门,他心想,这么晚若不是要紧的事定不会有人过来。
“进。”
东林打开房门,面色紧张的走到赤白面前。
“公子,陵国的陈将军被杀,一家死于一场大火,与——与一年前的玉王府的情况极为相似。”
自玉将军死后,陵国优秀的将领再无其他,唯一资历较深且作战经验丰富的便要数陈将军,若陵国失去陈将军必然会军心大乱,当前五国纷争,且除去魏国,其余四国势均力敌,此时除去将领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知那大火是何人之举?”
“属下无能,并没有查到。事发突然,且未留任何痕迹,但我们之前派在陵国君主身边的鬼客已经伺机调查了,似乎与陵国君主无关。”
赤白心想,这样一来事情变得更为难办,原本以为玉王府一家之事是陵国君主所谓,只要救出玉蔻,再伺机让几名杰出的鬼客藏身于陵国君主身边,寻机刺杀这一切便可结束,可如今看来,真正的凶手意不在除掉玉王府,而在——灭掉陵国。
“谁会有灭掉陵国之心呢?”
“除却陵国,以魏国之实力,陵国对其并构不成威胁,其余三国均有可能。”
赤白点了点头“若是如此,范围之广,只怕要耗去好些时日了。以晴雨阁目前的人力仍是不足。“
“需不需要——属下,去找席茗阁主。”
“此时,能够指望上的大抵也只有席茗了吧。但这件事,恐怕要我亲自去找他。“赤白皱眉深思着。
赤白连夜协同东林前往了晴霜阁,晴雨阁内具细通通交由敖烈把控,阁中的鬼客们虽四散天下替赤白及周国君主完成相应的任务,但阁内仍有不同的鬼客负责镇守晴雨阁。
离雨担心赤白不在无人照料院落中的梨花,于是一早便提着困好的水前往梨花林中。梨花林被白山黑水包围,空气中弥漫着梨花叶的清气及落花的芬芳,离雨小心的打扫着落花,并一株一株的浇着水。
“小姑娘,许久未见了。近来可好?“
离雨闻声转过身去,只见那日在宫中见到的奇怪长者仍旧身着破衣烂衫的站在她面前。
“是您——。”
“不错不错,今日没带这伤疤果然好看了许多,若那十公主看到只怕要气个半死。”
“您怎么进的来这梨花林?”离雨心下只是震惊,根本听不进这奇怪长者的话,梨花林中布局精妙,除却阁中之人,外人绝不可能破的了赤白的阵法。
“这小小的阵法又怎么能困得住我?我今日来啊,专程便是为了找你。”老人笑嘻嘻地答道。
“找我——”
“我来告诉你一个你想知道的秘密,你可认识陵国的陈武?”
离雨不禁有些怔住,陈伯伯当年与父王共赴战场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虽然名声在外,但为人处事极为低调,他怎会有消息传到周国。
“陈将军死了,死于——一场大火,满门。”
离雨瞬间呆怔在那里,手紧紧的握着水壶的把手,但依旧努力的维持着镇定。
“您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小姑娘,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便告诉过你,我这个人可以看得到别人的秘密,而你的秘密,我早便一眼看破,今天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是因为——我知道,终有一日,你会成为这世间最有名的刺客。”
“我只会轻功,武功平平,谈何刺客。”
“心中有恨之人便可成为刺客,而你——”长者将头小心的凑到离雨耳边“而你,是心中有大恨却可以不外露之人,可塑之才也。”
离雨的眼中再没了光彩,只是空洞的望着长者不发一语。
“可赤白说,敖烈是周国最优秀的刺客。”
“没错,那孩子是周国最优秀的刺客,可你,是这天下最优秀的刺客。唉,说了这么多我都累了,改日再聊吧。”
长者转身飞向竹林,轻功如燕,离雨心中想着,这样的轻功,即便父王还在世只怕也无法追上他,她心中有恨不错,但从未想过成为一名刺客,她只想查明关于玉王府冤案的一切,杀该杀之人,报该报之仇。
风儿轻轻地吹过离雨额边的碎发,如水般的眼眸迷离的望着缀满青叶的梨花树。
“离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敖烈轻轻的将一件薄薄的衣衫罩在离雨的身上。
“敖烈,刚刚有人进了这梨花林,但他又走了。”
“偶尔确有世外高人,总想闯一闯这梨花林一探究竟,可即便有人入的了这林子,也未必闯的进阁中。”
“那人说——,我会成为一名刺客。”
敖烈一怔,温柔的双眸渐渐失去了色彩。
“敖烈,他们说,你是周国最优秀的刺客。”
敖烈深深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语。
“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敖烈仍旧未语,半晌,敖烈缓缓的抬起了头,牵扯着嘴角带着一丝苦笑的说“离雨,你知道吗,我才是那个最脏的人。这样的我和杀害你家人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日,你说你很脏很臭,可我这个双手沾满血的人,才是最脏的那个吧。”
离雨望着敖烈的双眼,那双眸子不似往常,却如同那日在大殿之上和二皇子比武之时以及用刀指着那街上的莽撞大汉之时,没有一丝的色彩,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敖烈的手,指尖与指尖相碰的那一刻,离雨才知道,此刻的敖烈,手是如此的冰凉,敖烈微怔了一下,低下头看着离雨,是温暖的小手紧紧的握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可是,敖烈哥哥,在我最脏最臭的时候都没有放开我的手,所以你虽然说自己很脏,但我知道,那日井下温柔的对我笑着的人,是我在绝望时最温暖的光,是不会令我害怕的光,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杀害我家人的人相同呢?”
离雨仍旧浅浅的笑着。
“敖烈哥哥是你救了我的命,即便你是刺客,也绝不是杀人无情的刺客。”
“那只是师父给我的任务。”
“师父也让你做了纸灯笼吗?”
“——”
“至少对我而言,你不是人人畏惧或想要一较高下的刺客,你是没有危险的光啊。”
树叶簌簌的落下,溪水轻轻的击打着岩石,敖烈似有很多年未曾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他知道自己是个刺客,从不感奢求些什么,只是他庆幸除了师父,这世间终究还是有一个人不会把他只当作是一个杀人的工具,他嘴角终于牵扯出了一丝微笑,冰冷的手似渐渐有了一点温度,小心翼翼的握住那双温暖的小手。
“离雨,你知道吗?有一些人如你父亲一般,将军战士上战场杀敌,鞠躬尽瘁受人爱戴,而也有一种人,他仍为国家卖命,保卫百姓,但他们要活在黑暗里,身处于泥沼之中,他们见不得光但这不意味着龌龊与卑微,那便是刺客。而我——便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