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归人》冬人RERO

20、慧极伤 十 她就像是一

　　事后项未烨敲鼓楼丧钟的时候还觉得不真实，他敲了二十七下，依照百姓之礼这是国丧才受得起的，依照仙界之礼这是五族宗上送葬才受得起的。

　　九原

　　“哈哈哈，阴平君，你居然敢独身闯入万妖洞，怎么，是来给自己的继母报仇的？”石洞里三个男子坐在正位，这一句话引起了周围妖的大笑。

　　项未烨丢着手里的石子，像是不经意间开口问：“万妖洞？这里有一万只妖吗？”

　　旁边一只狐妖叫喊：“何止一万。不止九原附近的，各地有点名声的妖全都投靠在了鹰帜三兄弟名号下，你们仙界的人就等死吧！”

　　众妖应声大笑。

　　其中一个男子停下大笑抬手喝止：“项长烨，你是不是也喜欢娄独倾那小娘们啊，那小脸蛋，啧啧，我们兄弟可是爱不释手啊，哪里下的了手要她的命啊。可谁知道她虐我兄弟是一把好手，但自己根本不抗糟啊，性子还刚烈的很，居然就咬舌自尽了，哎，可惜可惜了。”

　　项未烨继续带笑抛着石子。

　　另一个男子开口：“你可要感谢我们啊，要不是我们，依那娘们的性子，等她生下个小的，以后势必是要和你抢项宗上的名号啊，你看看，现在不是让你稳稳地坐上了吗？”

　　第三个男子道：“你们项氏不是有钱的很，不如把我一众兄弟请到长安好好表达一下感恩之情啊。”
　　又引起一阵大笑。

　　项未烨转头看着一众小妖问：“你们还记得娄独倾怎么死的吗？”

　　一只妖猥琐道：“当然！三位大王先是挑断了她的手脚筋让她动弹不得，然后……嘿嘿嘿，她叫的那可是一个惨啊。”

　　“很好。”项未烨接住了掉下来的石子没有再抛出去，不屑的邪笑声传出他的嘴角，不经意的仿佛世事与他无关，道：“娄独倾怎么死的，你们就让他们三个怎么死。”

　　“哈哈哈哈，笑话，他们凭什么听过你的！”三只化为人形的妖大笑起来。

　　项未烨勾起嘴角。

　　“你们在干什么？反了不成！”小妖们双目无神，一步一步靠近着中间三人。

　　中间三人分别扫开自己面前不断靠近的小妖，毕竟还是修为高强，倘若正儿八经打起来这些小妖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独倾夫人确实不抗糟，就是不知道你们三位怎么样，堵着他们的嘴，千万，千万不能让他们咬舌自尽了。”项未烨随意丢出手里的石子，拿起刚才在洞口摘的树叶，吹起他听过的唯一一首即墨民谣。

　　“大哥，我身体动不了了！”

　　“他好像能控制妖！”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啊——”

　　-

　　一曲吹完，项未烨出了石洞。

　　穆行处问：“完了吗？”

　　离山收回了好奇的目光，瞪了他一眼：“你聋了不成，没听到里面的声音啊。”

　　项未烨没有理会两人的日常抬扛：“穆行处，等里面没声了发动我布下的阵，离山随我走。”

　　穆行处看着背对着自己，准备离去的人开口：“还以为你恨项家。”

　　“我恨的何时是项家了？”项未烨跨坐在离山背上，头也不回：“更何况，欺负到我头上来那是另一回事。”

　　九原黎家

　　项未烨坐在大厅主位又喝完了一盏茶，他轻轻抚摸着卧在身边的离山，下面站着的一排人偷偷看他。

　　一男子低头垂手道：“阴，阴平君，是我等无能，没能及时知晓独倾夫人……”

　　“黎宗上。”项未烨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我此行是来问几个问题的。”

　　黎清作揖：“阴平君请问。”

　　项未烨顺着离山的毛：“你们何时知道鹰帜三兄弟的？”

　　黎清恭敬道：“九原向来集了乱七八糟的妖来，我们大约是半年前知道鹰帜三兄弟在那处的。”

　　“半年？”项未烨挑眉。“半年便有了万妖洞那种规模？”

　　黎清紧张道：“那三兄弟修为极高，我们黎家只是小门小派，对他们无可奈何……”

　　项未烨：“你们是附属朝歌曲氏的吧，没跟曲家求援？嗯……还是曲家不愿意帮你们？”

　　“初始时，我们想着毕竟是我们自己地界内的事，能不劳烦到朝歌去就不劳烦了。阴平君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我们才知道鹰帜三兄弟是修成了人形的妖，修为少说有五百年，他们声望极高，短时间内又召集了上万只小妖，有做妖王之志，前日里刚派了人去禀告曲氏，只是现下别说是曲氏，怕是要五族合力才能……哎，都是我们无能啊。”黎清说着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知。”

　　“嗯？”黎清疑惑地抬起头。

　　项未烨取下了腰间的恺悌把玩着：“我知那三兄弟是过五百年的妖，刚才去了万妖洞看见了，就是这会可能还没死透没法带来给你辨认呢。”

　　“啊？这……”黎清大惊失色，转而又谄媚道：“不愧是阴平君，居然能降了三只老妖，我等佩服！”
　　其他人和声道：“恭喜阴平君降服鹰帜三兄弟！”

　　离山被这声扰了瞌睡，不满的低吼一声吓得那些人后退几步。

　　项未烨扫了一眼大厅的装潢：“你们黎家挺气派的啊。”

　　黎清骄傲的昂首道：“呵呵，还可以吧，但自然是比不上自渡阙了。”

　　“也是，在仙家所驻之地辟了一块地方，销了灵气给各路妖住，还庇护这么多年，不收点好处确实说不过去。”项未烨拍了拍离山的脑袋以示安抚。“没想到这一护不小心护了个不怕事的，居然惹上长安项氏了吧。”

　　黎清还没回话，他儿子急了：“阴平君，你这是什么话，同为仙家，自然以除邪物，护苍生为己任，你何必血口喷人！”

　　“除邪物，护苍生？”项未烨笑了。“是啊，你九原的百姓确实安然无恙，但你去看看周边的镇子，啊不，九原周边现在还有镇子吗？”

　　黎清急道：“阴平君冤枉啊，我黎家再有本事也控制不了鹰帜三兄弟那等妖啊！”

　　“黎宗上不会是要跟我说你家这传家宝是被那些妖偷了去吧。”外面走进来一众人，打头的人丢了一个银鼎在地上。

　　黎清慌了：“曲公子，这……”

　　曲终人作揖道：“阴平君。”

　　项未烨点头示意。

　　曲终人转身道，威严道：“你黎氏自成一派以来一直同妖做买卖，你们用避灵鼎给他们庇护，他们给你们按年份上贡各种宝物并保你九原安宁。既然如此，有妖护你们便可，何必来投靠我曲家！”
　　一众人跪在了地上：“曲公子，不是，不是这样的！”

　　曲终人坐下道：“黎清，如今你一族在万妖谷养出那等祸害来，你可知仙门百家再容你黎氏不得。”
　　黎清膝行过去：“曲公子饶命啊！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与我族人无关。”

　　曲氏弟子上前拦下想要抱曲终人腿的黎清。

　　项未烨慵懒地说：“按理说黎氏是你们族的附庸门派，我不该插这个手，但这事我却是一定要管的。”

　　曲终人转头看着项未烨客套道：“但凭阴平君处置。”

　　项未烨点头，看着下面黎清的儿子：“我听万妖谷的小妖说，是你助鹰帜三兄弟把独倾夫人引去万妖谷的，真的？”

　　那人大喊：“是我又怎么了！那女人总是一副瞧不起别人的样子，我不过是夸了她两句长得好看，那是我瞧得上她，她倒好，居然敢打我！要论气派和实力，我黎家哪里不如娄家，同为一族之后她凭什么作践我！”

　　项未烨一摆衣袖，拿起桌上的恺悌走了下去。

　　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笑道：“就你，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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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

　　茶楼里，三个道友围在一起唠嗑。

　　“项家也是倒了大霉才出了这一系列的事，原本是五族之首，现在却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娃在当家，这实力必然大不如前了啊。”

　　“你可不要小瞧了他，阴平君七岁就斩了上古妖兽蛊雕不说，前不久不是还一人湮灭了万妖洞并杀了九原黎家老少吗？”

　　“我知道，说是万妖洞的妖修为已达需五族联手共同剿灭的程度了，但他一人居然就降了三只逾五百年的妖和其一众手下，这仙界除了梁丘圣祖怕是无人再拿他怎么办了。”

　　“不仅如此，那鹰帜三兄弟和黎氏父子的头如今还挂在万妖洞洞口。阴平君放下一句话，说以后谁敢动他的人，有一门灭一门！我看这天下不论是仙界还是妖鬼界，以后没人敢惹项家咯。”

　　“谁说不是呢，不过你们听说了吗？据说那独倾夫人就是去九原的路上被妖抓着了，死的那可叫一个惨。”

　　“哎呀，这谁不知道啊，那些妖之前大肆宣传过，还说糟蹋了独倾夫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不好说，独倾夫人喜欢虐妖可是人人都知的，保不准那些妖记恨着她呢。”

　　“也是可怜了，这娄独倾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呢，不受项君舜待见就算了，还惨死于妖物手下。”

　　“那日长安城可叫一个热闹，独倾夫人的哥哥娄别时要带她的尸首回即墨，但那阴平君硬是把人葬进了项家墓中。”

　　“哎，还说阴平君这次大开杀戒就是因为一直爱慕着自家继母呢，按理来说那本就是他的妻。”

　　“要我说就是项君舜不知好歹，我曾经有幸见过独倾夫人一次，那容貌，那身段，嘿嘿，要是是我夫人，我夜夜疼她……哎呦！”

　　三人面前的桌子上突然飞插进一把赤色剑打断了那人猥琐的笑。

　　三人站起来怒喊：“是谁不要命了！”

　　“我。”坐在隔壁桌子的男子应了一声，冷笑着转过了头。

　　那人撸起袖子：“你小子……”

　　“别说了，那是阴平君！”

　　“啊，旁边的是扶安君，快走快走！”三人落荒而逃。

　　项未烨坐在凳子上看几人离开，他勾勾手指，恺悌飞回来插入剑鞘。托腮无奈地说：“你们容家到底有多不得人心，我杀了一族上下几十人，他们还是怕你比怕我多。”

　　容尔昭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放下茶杯道：“独倾夫人到底是个情种。虽名分上她是项氏的夫人，但终其一生也未得一人心。倘若如此，依她的性子，你把他们合葬一坟或许不妥。”

　　项未烨耸耸肩。娄独倾捉妖、虐妖的恶名怕是连青唐不问世事的梁丘圣祖都有所耳闻了。只是有件事他们不知。

　　那时娄独倾找项君舜找到了项家后院，看见了地牢里正在给捉来的妖重新布阵的父子。第二日她就向天下发布长期的收妖令，自此其他仙门因项家养妖而责难时的对象就只有娄独倾一个了。

　　人人道娄独倾是个求仁得仁的姑娘，只叹红颜薄命。她在仙界都像是一个过于美轮美奂的存在，太美丽又过于聪明了。倘若她把这些心思花在自己身上，必将铸就自己的里程碑，成为这仙界最美的一个传说，只是她宁愿选择用自己去成就心头人，所以，只剩慧极必伤。

　　可对于这个女人来说，她就像是一个殉道者一样，不顾一切的扑过去，而她的道，便是项君舜。比起她最后落的不得好死的下场，她身前所受的那些诛心之苦痛过万倍。无人知晓罢了，因她从前是娄氏高高在上的女儿，后来是项氏光鲜亮丽的妻，更因从未有人听她道过一声苦。

　　项未烨换单手托腮，右手食指轻敲着桌子：“你知道不恭吗？”

　　容尔昭：“令尊的古琴。”

　　“不错，世人只知不恭乃神器，却不知其有灵。除了我父亲无人能拨动，连我都是意外发现身为爱子的……我都不行。”项未烨凑了过去，故作神秘：“半年前我寻着琴声去找父亲，你猜我看见是谁在弹奏？”

　　容尔昭微微惊愕，随即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