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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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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老师找我有事吗?”
“阮高开学考前段时间,我在和平路见过你。”
少年挠头:“原来被老师看到了。”
“你在那之前见到柳了吧。”
“那个思想危险的警察?”
“你见到他大概率也看见他抓住了一个人。”
少年回想了下:“嗯,听对话他是个公寓管理员。”
“柳问他什么,他又是怎么回答的?”
“记不太清了。”少年仔细回忆,“一开始那个人叫疼没说什么。后来我借机溜走,怕跑不过就在垃圾堆后藏了会儿,听到了后来他又问那个人一遍。对话大概是:我住某某间,记得我楼上住户是谁吗。然后对方害怕地说:不也是你么,登记在你名下!”
“哦……”
“语气像狡辩,”少年补充,“他看起来不像个有信誉的好人。”
“还有吗?”
“我就跑了。”
“谢谢。”
少年一头雾水地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室内静的出奇,项泽陷入沉思。
那么实际就是柳自己爆破了自己的房子,为了嫁祸给某人,比如章杉?
柳当初完全可以凭警察的身份,像项泽托李斯做的,住户信息一目了然。
除非柳知道住户信息不可信,已被伪造得无可挑剔。他找人证不是去发现真相,而是去埋葬真相。
目前柳没有嫁祸给谁的迹象,至少没有第一时间这么做,是不到把火引到目标身上的时机?
项泽手指插到乱糟糟的发里,换个角度想,柳嫁祸某人又意义何在?
天气干燥,医学楼北的树林起的火好不容易扑灭,弥散在空中的烟尘味经久不消。
“媒体控制住了,伤者六人送医,死者五人,楼内一人致命伤是颈骨错位,但枪伤没得解释。先别让人通知家属。”主管收尾工作的男人做了总结,又问,“现场残留了什么?”
“因为发生在废液处理室,满地都是腐蚀性极强的刺鼻化学药剂。”
“问问上面用不用跟那边通个气……估计依旧各行其是,明明都是啃一根骨头的狗。”
男人走到林中整齐码放的尸体前,转眼见安曼到了。
被除了武器单独过来的安曼停在五步外,环抱双臂,笑盈盈的等他开口。
“不是要跟你在这约会,我是以警官身份求教你。”他把她推到三具尸体前,“我觉得你能对他们的死法有头绪,他们守医学楼外围北侧,发现时已经死了。”
安曼走近瞧了瞧,又皱起眉头,蹲身细看。
表面无伤,死状狰狞,好像身体内部遭到刀绞般痛苦,其中一具尸体脖颈有几条仿佛植物的鲜明脉络,张扬的贴着脂肪和皮肤生长,她忍着不适扒开尸体眼皮,浑浊的瞳孔后有形似花瓣的艳丽妖冶的纹路舒展。
这些人被某个植系能力者在体内种了花。
花……安曼忽然想到行踪神秘的姐姐,她的能力可以凭空变出花,可是那些花弱小难看,都不能让她像类似能力的人当个园艺师或开个花店。
安曼想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头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她怔住,明白了自己知道太多,放过柳犯了大错。
执枪的男人听着电话,唯恐惊动信号另一端似的对她做口型。
“不需要你了。”他说。
原本安曼还蛮喜欢这人,以为他们有几分情谊,结果他连遗言都不问,料定了她是个脑袋空空的婊'子么?她竟活到这份上。
唯一庆幸的是,这张跟妈一个模子的讨厌的脸终于炸成了血花。
安曼和尸体倒在一块。
她这一辈子做尽令自己悔恨之事,但再选一次,她仍不后悔不杀柳。
起码柳给她人格基本的理解,能力基本的尊重。
可是为什么,努力让自己有用,终究还是被抛弃了……
五名死者已全。
男人继续应电话:“还有柳寻也要转告那边的话不是很客气,难得通次情报……好的,就去。”
校庆盛典正在落幕,校长组织的短暂会议草草结束。
“有心事?”
会议室人走光了,校长注意到项泽心不在焉。
“没。”
“记得我跟你提过一嘴的那个组织吗?”校长没追究。“九十年代初纪律松散,成员普遍无能力,几十年后逐渐壮大,无声渗透进社会各个角落。”
刚才的会议校长就隐晦暗示了大家内奸的存在。
“他们有什么威胁,”项泽问,“对国民有大危害吗?”
“他们将要威胁我们。”门是关的,校长隔着桌子站在他对面,“危害我们的命脉。”
“我们”是英雄工会,“命脉”当然是指资本。
“你也不是不清楚,项泽。”
项泽靠在椅背上,耷拉着眼皮静听下文。
“我们行业挣谁的钱?谁在挣钱?”校长自问自答,“99%和1%,愚民和政客,群众和资本,超能力时代开启前后只有这个结构没变。”
校长没说能力者如何,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打工的,享受远超普通人待遇的能力者人数不算少,也远不算多。
“划分人群的标准有误。”项泽不赞成校长把群众归类为愚民,“大部分国民不蠢,只是俗事缠身,疲于在那方面动脑筋。”
“牟蝇头小利时却不吝啬头脑,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醒不来。”校长笑着叹道,“在他们眼里说不定我们反而是他们的消遣。”
校长如此自然地将自己划分为能力者一员,还真让项泽有些吃惊。
“他们希望事物按照他们的意愿,但是不公现实总给人迎头痛击,我们不忍心这样。”
说到忘情处,校长这里的“我们”就不再是能力者了。
“遂他们的意打造一个又一个英雄,一款又一款产品,带他们逃避现实挥洒热情,忽略不公填补空虚。”
社会近年的大幅超能膨胀,一方面打破原本固化阶级,一方面加剧了另一层面的不公,即以顶尖资本积累者毫不动摇为前提形成的阶级鸿沟。
更有能力造成外貌畸形,能力强自然没什么,若能力无用还不成人样,试想他们会遭遇什么。强能力毕竟百中无一。平凡本无罪,但生在这个时代,平凡是会遭到责备的。
一个人出生几年能力觉醒后几乎就注定了人生轨迹,没有更多机会和可能性,连表面公平都荡然无存。
即便是基因、是天意,又有多少人能坦然接受自己赤'裸裸宣之于众的平庸和残缺,民怨何不积聚,群体的力量是巨大、暴烈的。
“我们打造的英雄是顺应时代所趋诞生的社会稳定器。”
群体也是低智、情绪化、易愚弄的,具有力量崇拜和英雄崇拜的本能。
拥有过于常人力量的强能力者都被不忌优劣和官方私营的收编进了体制内,一旦在体制内,你的超能力就不再属于自己,规章准许你,舆论偏向你,你才能用。因为有不自由的普通人做比,似乎你在不自由的制度内拥有最大限度自由,现状便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然后强能力者逐渐被驯化,心满意足地维护体制。
初代之后的驯化更为简单,从基本教育抓起,灌输保护弱者和秩序的信条,宣扬成为英雄排行榜上的一员多么光荣……
项泽沉默地听他继续说。
“就像宗教的天堂地狱和轮回转世的告诉人们生时遭受不公不重要,死后会有天道替你伸张正义,心理平衡了的人们就麻木的忍受不公,视之为平常,安于现状,甚至为求稳定,至少不再更糟,试图维持现状。”情绪高昂的校长走来走去挥舞双手。“无厘头宗教大话人们信了千百年,没理由不为喜爱的能力者买单。他们需要谎言,让他们带着廉价的优越,不吝耽溺幻想乡。而且他们追求的不是三流偶像,是层层筛选出来的超人类,他们疯狂追逐的是正确的人,做的是正确的事,让资本流向了正确的地方,如果资本有生命,就是他们孕育了资本!”
最后校长语气冷静下来,嘴角向上翘起。
“让他们陶醉的也不是我们,本质上他们陶醉于自己营造出来的狂热氛围,共同支持‘正确’带给他们集体的一致性、参与感、归属感、成就感!”
校长的脸上露出惆怅怜悯的笑,是他超能力的智慧让他能如此居高临下。
项泽部分赞同;历史总以同样的面貌再度出现,出现超能力的人类染色体上基因变异还没多照几次X光来的明显,人心则几千年来都没什么变化。
只是项泽觉得讽刺,校长将本质窥看得如此透彻的智慧,终究源自超能力。
此时敲门声响起。
一个陌生面孔走进来,凑到校长耳边说了什么。
校长胡须动了动。
项泽觉得校长目光有一刻意图转向自己,不过止住了。
“鼠目寸光,亏他敢说。”
校长先是略带笑意的喃喃自语,而后临时起意的对项泽说。
“你还记得Homelander吗?我听到些有趣的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