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付一钱

35、三五章

　　柳整理好衣服，等候室内唯一的电脑开机。
　　两分钟后，柳指着电脑对江荀说。
　　“何不拿这古董去申遗？”
　　“要不是这里堆满了老旧设备不会这么隐蔽，他们也不能跟丢我们十分钟。”
　　这里简直是江荀冰冷生活唯一的心灵避风港，现在贡献出来了。
　　“你平日就躲这哭吧。”
　　“你有办法了是吧？”被说中江荀恼羞成怒。“你居然还开游戏。”
　　“找人帮忙。”
　　“从线上游戏队友里找？”
　　“嗯。”
　　“那你用电脑做啥？”
　　“切断一楼实验室密码门报警系统的讯息通路。”
　　用我们电脑黑我们系统？江荀忍住吐槽：“那个实验室里的仪器是整个医学楼的宝贝，你想去那？”
　　“切掉他们的信息通讯系统。”
　　江荀拍拍桌上的老古董：“是得用实验室的电脑才行。”
　　“那的材料充裕，还有提纯混合、试验反应的先进仪器。”
　　见柳抓了把聚异丁烯贴膏和硝酸甘油片揣进衣兜，江荀明白了；枪械可以现抢，炸'弹可以现做，这就是柳手无寸铁走进来的底气。
　　“那两个看守你都留了活口。不是伤人用的吧。”
　　“只是造一个出路。”
　　“怎么造？”
　　柳回忆医学楼平面图和城西区域地形图。
　　“从一楼实验室向左，穿过长廊是化工废液废渣处理室，北墙外是一片不小的山林，我们的生门就在那道墙上。”
　　“实验室距离长廊不近，怎么去开门？”
　　“这步靠你。”
　　江荀超能力是化形，舔什么六小时内会变成什么，仅限活体哺乳动物。
　　柳从抽屉里找了把平头线剪，截了段点滴胶管密密缠好剪刀把手。
　　“动物房没有，被他们清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被逮的？”
　　“我带了。”
　　“墙外肯定有人包围。”江荀提出，“我能溜出去，也能把炸'弹带到地方，你呢？”
　　“我刚才上号找的人三十分钟后会给我争取三分钟左右时间。”
　　“那位网友和你有什么交情为你做这些？”
　　“我把她女婿送进了监狱。”
　　这交情不浅。
　　“有个问题，你又没有定时装置和引爆的雷'管……别告诉我和白鼠在一块。”
　　柳计划完备面面俱到，看来必须去实验室了。
　　“怎么下楼都很难不碰上敌人。”
　　钻进药橱旮旯里的柳声音闷闷的传来：“做个传送虫洞。”
　　江荀面无表情：“好好笑。”
　　柳拖着瓶子挪出来。
　　江荀上前端详着那罐标签模糊的沉甸甸的液体，盖拧一半就闻到那股刺鼻气味。
　　是氢氟'酸，江荀看了眼脚下瓷砖地面，明白柳意思了，立马去抱来一堆塑料药瓶。
　　柳提着瓶子来到狭窄药房角落划定一个直径八十公分的圈。
　　江荀把塑料药瓶码在边缘，见柳带上橡胶手套拧盖，连忙退后掩鼻。
　　氢氟'酸基本被拦在圈内，势不可挡地向下渗透，那挥发出来的刺鼻气味让江荀眼睛都有些泪意。
　　腐蚀出来的洞下面是间休息室，柳画的圈正好位于床垫上，故而没发出太大动静。
　　江荀艰难落地后跳脚远离掺杂氢氟'酸的水泥瓷片渣滓，用袖子拍了拍烧出洞的衣服，跟柳出了这间屋子，门外空荡荡，左转没几步就是目的地。
　　江荀忐忑地看着柳把平头线剪用作螺丝刀，拧开密码锁表盘，剪了几条线路又把其中两条接到一起，他四下张望放风，这间实验室没有权限进去难于上青天，柳这样弄能好使……开了。
　　柳掏出先前揣的东西给他：“提纯会吧。”
　　“会。”
　　这里江荀也是头一次来，来不及呼吸经费燃烧的空气，就要在这制作炸'弹了。
　　柳把解决电脑和系统密码的移动硬盘插电脑上，然后走到实验室西墙角，爬上架子，破开排气扇，手伸出去摸到了他的电脑包。
　　进这里之前柳计算了实验室方位，在墙外排气扇旁钉了个工具包。
　　空间有限，只能把老鼠罐子、定时装置和线路雷'管拿进来，不过足够了。
　　电脑密码破译花了十来分，通讯线路冗杂无比，才找着一点头绪，那边提纯工序都结束了。
　　柳去接手江荀，拿耗子往他嘴里塞。
　　“还有时间，我还想做会儿人。”
　　江荀瞥了眼实验室门。
　　“外面暂时没人，你可以等到时间和我一起走吧。”
　　柳混合各种药品，组装雷'管，连接定时装置线路。
　　“你先走，少废话。”
　　江荀不情不愿地用了能力，出于质量守恒定律，白鼠江荀只比狗崽小点，沉得一批，柳给他开门，他背着炸'药包，贴墙根溜得飞快。
　　柳坐回电脑前，没耐心也没时间从千万条通讯线路找出这伙人的那条，决定直接黑了城西这片五分之一的通讯。
　　进程刚开始，柳侧耳，起身躲到门后。
　　有人过来了，听脚步声只有一个。
　　声响渐近，枪口探进门内瞬间，柳缴其械锁喉噤其声，准备另找办法弄晕他。
　　对方挣扎时一记肘击正怼中柳的伤口。
　　受伤猛兽脾气都很爆，何况柳本来脾气就不怎么地。
　　柳带人撞向地面，体重加惯性还他一肘，顺便一脚带上门。
　　方才打落的枪躺在从天窗斜进来一方姜黄色阳光中，被柳锁住双腿及肩喉部的敌人极力越过明暗交界，去拿那把枪。
　　他坚持职责，捍卫命令，即便是错误的命令。
　　柳伤口开裂，痛得力虚，技巧锁人已是极限，而手下这张青筋暴突的脸还很年轻，体力充沛，身手矫健得一拿到枪就能让柳死上一回，随后柳活过来，秘密暴露，浪费了两分钟还是要杀他灭口，或者现在立刻折断这条脆弱的颈骨，节省两分钟，让离开这里更具可能。
　　生命是消耗品，于柳而言则毫不珍贵。
　　人是脆弱的生物，生来就要去死，一口干粮能噎死人，跌一跤可能磕出脑浆，上层一个错误决策可以让无数人加速迎来结局，就像散步的人踩过一片草坪，死了几只瓢虫。
　　要问一个人剥夺另一个人生命的权力，有或者没有，视定义而定。人自私就自私在永远自以为是的以己度人，永远把自己放在首位。于他自己也是仅仅图两分钟的方便，把另一个人两分钟的生命放在了次位。
　　柳不对这些人下杀手，终不过是杀军警罪责太重。他出了这里还要在警界混，要是换成□□不死柳还会补刀。
　　不公平吗？哪有公平这回事，往往是散布不公平的人定义公平。
　　颈椎折断致死几乎没有痛苦，柳亲身实验过。
　　他放松力气，滚到一边，外套左胸内兜的什么东西膈了他，差点让他错觉自己良心痛了一下。
　　摸出内兜里的东西——一个看上去像装了婚戒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真是枚戒指。
　　一旁见证人那不瞑目的眼睛的瞳孔正在溃散，方才涨红的脸变成了尸体特有的安静衰败的灰色，紧咬的牙尚未放松，表情怪异而绝望。
　　柳把戒指套到左手无名指上，尺寸正合适，金色的阳光透过指缝，那金属闪过镣铐般的光泽。

　　“你要问我什么？”
　　“出了点事，我们和柳失去了联系，他现在处于危险中，我们得找到他。”李斯简短说明，“我想你可能知道柳在哪。”
　　“我试试。”
　　项泽的反应比李斯预想的快且果断。
　　“等会儿回你。”
　　李斯应下，目光毫无波澜地扫过火灾及枪战发生的巷子。
　　他越过往来同事，走到警车前准备回警局，对截住自己问询的警察公事公办的叙述：“因为对案件存疑，我回到案发现场，远远听到巷子里发生枪战和爆炸，赶到时被不明势力袭击，丢了配枪，失去意识。”
　　回警局录完笔录，李斯站在更衣室自己的柜前。接下来就得等项泽的消息，告知局长请求增援。
　　且不论消息准确性，局长和柳有私怨，决定援助与否的权利在他手里，结果分明。
　　李斯用钥匙开了衣柜锁，从柜里翻出藏在深处的袋子，拿到附近垃圾站，照常和管理人员打了招呼寒暄一番。
　　左右该做的都做了，组织派给他的任务内容只是“协助柳获取证据”，不包含保柳平安。
　　何况如果柳回来了，没法解释自己的情态。
　　李斯将袋子扔进焚烧炉，看着它燃尽。
　　袋中装着李斯今早穿的衣物，上面染满血迹，上衣前后襟贴着心脏的位置各有一个孔洞。
　　不是独善其身那么简单，李斯不能有任何损害组织利益和计划的冒进行为。
　　为了组织计划中理想的前景，他们性命的序列必须往后排。
　　李斯看到，舔舐袋子的摇曳火苗中似乎闪过那扇被火熏黑的窗子，和那个隔着肮脏灰暗窗子委顿在地的身影。
　　死那一次之前，他到底要对自己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