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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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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厅的卧底不止针对敌人,还会被作为政治工具。
警视厅想借退伍兵慰问金一事扳倒警察厅次长,章杉便可派上用场。
而刹那间的这一突发事件,极可能是警察厅意图灭口包括章杉在内的所有人。
此处位于城市东南一条错综复杂的僻静街道,低矮平房对面立着墓碑似的高耸大楼,使得整片区域里外白黑都阴冷灰暗状若深夜。
焦骨似的后窗人影涌动,柳拿了李斯的枪;章杉径直出去。
迎面撞来一辆打着大灯的黑色汽车,柳拽着他躲过。
车调头,轮胎与水泥路面摩擦,发出刺耳声音伴随密集枪声,柳和章衫躲到墙边成摞的水泥袋后。
短暂交火后对面安静了片刻。
章杉视线凝聚在高楼方向一处,配枪指向那处。
柳按下他手腕:“没意义。”
柳相信他找得到枪手位置。
花子说她找门时磕磕碰碰,但那个人就不会。
章杉有能力,柳以为是夜视,看来兼具远视,出于工作原因隐藏了。
对面没安静多久,柳没子弹了,却有脚步声从正面逼近。
身后的墙上有扇狭小的破窗,透过窗口看不清黑黢黢的室内。
另一侧街口又驶来一辆黑车。
留意的窗口冒出火光,偷袭者打偏了,柳确定了他的位置,将其缴械扯出击晕,而章杉已划断正面来人的跟腱,待他摔倒,章杉扭断他慌忙举枪的胳膊,短刀顺势刺入其心脏。
“你还是警察。”
章杉拔出短刀,带出大量血液:“不对来杀自己的人下死手和等死无异。”
柳没功夫多说废话,另一侧来的一车持枪人员显然不是来观光的。
这时候最好是逃,但章杉用行动表示他与柳意见相左,他向有些伤亡的那辆车冲去,暴露了背后。考虑让章杉活着未来还能用救命之恩说服他当个证人,柳只得掩护他。
估计那边的敌人架出枪或下车扫射只需要个几秒。所以老天让人有超能力就够了,为什么这个政府还放开枪支管控?
柳手撑窗沿跃入室内,里面人虽不少,粗略一数四人。
柳不想动杀手,对方可不这么想,迎着他面门开枪,柳没时间也没必要死一次,闪身左削其手腕,右击其枪,手肘后掀,抬起身后之人握枪手臂,两发子弹通通落空。
击落了前一人武器,柳照其下颌骨来了一下,至少能让他退出战局十来分种,折了身侧持枪人手腕,膝击其腹,扣着他手指对剩余两人肩膀小腿,黑暗中亮起了四次短暂的闪光。
废弃房屋一扇接一扇的窗透进灰暗的幽光,朝敌人停车位置跑去的柳捋起衣袖看时间;不是自己的衣服,衣袖有点长。
破窗而出把人头往车门撞时柳琢磨,即将八点了。
彻底解决了这边,柳回望章杉。
不远处,章杉站在街道中央。尸体围着他,血流在他脚下漫延。他猝然倒下,现出一道纤细身影,头戴宽檐警帽,甩掉短刀的血——章杉的刀。
她拉下口罩,扶了扶手中的狙击步'枪。
这个装备……是军警。
调动了他们,既是安曼带队,警视厅势力。
“在意的人被杀,有人会失去判断力变得莽撞;有人会更冷静,独善其身,伺机而动。”
安曼向章杉俯身,柔声低语。
“柳警官属于后者,章警官,你属于前者。”
是这么回事,章杉笑了笑。
选择先狙击李斯就是这个目的,诱章杉冲动上钩,拖累柳也难以脱身,一石二鸟。
“这段时间的密切通信你没套到我的话,我反而对你有了更深解,把人当傻子就是这种后果。”
柳抬臂抹脸上溅到的血,想到是项泽外套又放下了,走过去:“为什么警视厅也要灭那些人,包括我们的口,不矛盾吗?”
“我们总长支持利马先生,天晓得他们次长怎么被拉拢了,总之,两边领导穿上了一条裤子,有损感情的杂碎就得清干净。”安曼耐心友好的解释,“我已经尽量拖延了,谁知道他们怎么那么急。”
章杉合上双眼,柳上前用绷带扎紧他背部流血不止的窟窿,迎着安曼的枪口问。
“你知道他们要封禁的是怎样一件事么。”
“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西方的能力职业化起步更早,不少公司因此大获成功,行业内的领军财阀试图让顶尖能力者入驻军方国防体系。”
安曼拉开枪栓,抬枪瞄准柳额头:“闭嘴。”
她的求生欲远胜于求知欲。
“真让他们在战场试水成功,那些杀伤力惊人的超人类会造成什么影响,谁都不能预测,没法负责。”
“所以Homelander失踪前真的去了阿富汗,然后他们要他死。”安曼恍然大悟,“难道你们——那种传说中的超人怎么可能被你们……?”
话音未落她就后悔,手指已在扳机,不知怎的,她改了主意,把枪背到身后。
“代我向项泽问好。”
安曼的身后,是沉默伫立的黑色幽灵,周身飘散着碳质的灰黑粒子,听从柳无声指示,从她颈动脉一厘处移开漆黑的刀尖。
安曼款款走远,其余人将尸体伤员抬上车绝尘而去。
抱着未凉尸体的柳道:“有话说吧。”
既然章杉留了口气装死,柳也就配合他。
章杉缓神片刻,气息还算均匀的说。
“他们没死,躲起来了。”
被烧成飞灰的三人被他安排假死藏身,柳看火灾现场和案件描述就觉得不对。
“为什么反水?”
“同事情谊嘛。”
他眼前模糊,意识混沌,用尽力气絮叨着些没意义的话。
“我这种人,说反水就反水,没有信仰和坚持,终归是做错了职业规划……”
他闭上眼,挥手让柳把他放下,柳照做,他在地上蹭歪着躺平,不动了。
“不过还挺好的,因为遇见了好人。”
说完,他生命的热度仿佛随话音坠地跌降为零,毫无危机感地迎接了死亡。
他还没说人藏哪了,也是柳没急着问,还以为他剩下的这口气够扯些别的。
思忖片刻,柳蹲回最先躲的水泥袋后面,回忆章杉看的位置。
先前柳以为章杉找枪手是为了李斯,仔细想来章杉是紧张其他的。
安曼从大楼左侧侧门现身,章杉第一时间瞄准的位置是右侧八到十层左右大概六到八户。
根据光线和子弹射入角度基本能锁定枪手在右侧,但章杉率先瞄准最怕枪手在的地方,应该就是他藏人的地方。
没电梯的老式居民楼,邮箱在楼下同一面墙,警卫室内挂着布局图。柳通过邮箱的信件排查,原定的八户缩小到九楼两户和十楼一户。
一口气上到九楼,柳翻了两户门口的垃圾箱,不是。
来到十楼,柳站在没关严的门前,门锁上有两个弹孔,他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感到好笑:无论哪个厅,杀人灭口的效率都比为人民服务的高。
那个曾经的队伍,他们在前方战场死去,几乎没人能留下全尸。没有抚恤金,没有奖章,没有葬礼,无人知晓他们长眠已久,如今又要把幸存者赶尽杀绝。
死去的被遗忘了,活着的被遗弃了。
正午的阳光照耀着血迹斑驳布满大创面弹孔的墙壁,地面横陈着三具不甚完整的人体,窗帘被风卷到窗外不断拍敲窗子,血泊映着摇曳的窗影。
手机屏幕多了条裂痕,八点二十七分,他开始四处搜寻。
安曼姑且放过了柳。但如果柳接着找人证,她会采取何种手段还是未知数。
而且怕苏瓦在公审说些不该说的,□□正蠢蠢欲动,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分针指向三十。
城市南面传来欢呼和炮响。
这对现状可太不友好,柳望着南部的蔚蓝天空。
阮高今天校庆,项泽应该在现场。那么就只剩苏瓦在家。
柳抬步向外走,意外受到阻拦。是河内。他血肉模糊的胸膛有轻微起伏,手里握着把枪,看样子自卫过。
他没死透,却也无法得救。
柳往他脸上扔了个枕头,蹲身握着他执枪的手,枪口压在枕头里。
这一秒,柳能感到掌下他呼吸的颤动,看到他手指的细微挣扎,不知为何,柳想到项泽第一次碰自己摸自己的头时轻颤的手指。
血色浮上枕面,闷响在房间回响。
柳裹紧外套,越过门框边僵冷的尸体,向阮高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