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semary西餐厅》YHzu

19、程大厨离店后2

　　程南秋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她从床铺下来，两张床隔得太近，她得低头弯腰才能坐起来，那种感觉对她来说太过压抑，心口闷闷的。
　　火车上充斥着挥之不去泡面和一股沉闷的味道，陶俞那句有些调皮的话仿佛山间吹来的风，吹散了她最后一点的不适感。
　　“嗯，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程南秋问，将目光投到了窗户，火车只开了十几分钟，还没出省。不过因为是郊区，灯光变得极少，夜空逐渐回归它原本的颜色。
　　“刚看到你发的消息。”陶俞说，“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似乎不太想回答自己的问题。程南秋手指在桌面上轻扣两下，没有选择追问。
　　“在火车上，没做什么。”
　　陶俞轻笑两声，“好吧，那南秋明后两天要那里呢，你这么放心让新宁一个人守店？”
　　“我也不知道。”程南秋忽然有些迷茫，犹豫了一会，她咬着唇说道：“但我觉得应该相信她。”
　　陶俞毕竟不是很了解赵新宁，问她这个问题也只是出于调侃。她没有纠结太多，觉得程南秋既然选择了信任，自然有她的打算。
　　然而，她认为胸有成竹的程大厨此刻却因为她的话而自我怀疑。连俞姐姐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新宁的不靠谱之处了，她是不是管理上有问题？
　　“手底下的人犯错了，出事了，上级不会去想那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而是会找他的老大，问他：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能犯。”师傅曾经这样和她说过，“那时作为主厨，你能说什么？你能说不能怪我，我只有一双眼睛，看不过来那么多人吗？”
　　“不能。”她也记得她这样回答道。
　　师傅冷笑一下，“不能就对了。这话说出口人家会觉得什么？会觉得你不仅没能力还只会找借口，担不起责任。所以小南啊……”
　　师傅忽然变得人情味起来，她还有些不自在。接着师傅拍拍她的肩，“我替他们那群小兔崽子背了那么多锅，一天天的还瞎闹腾，师傅迟早得秃头。”
　　她看了眼师傅危险的发际线，没能忍住笑容，气得他老人家拎着她的耳朵直吼：“笑什么，啊，小南，你敢不敢再笑一下？”
　　她当然敢，师傅也没用什么力，只是在和她玩闹。那时她就明白了，师傅是真的想培养她。
　　想起往事，程南秋心情不由低落起来，这次回去，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想见见师傅，就算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她就这样握着手机发呆，陶俞叫了她两遍才回过神来。对面的旅客因此多看了她几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陶俞语气中多了丝幽怨，和自己打电话都能发呆，是不是太久没出现在她面前，自己没有存在感了？陶俞本来想着后天去店里一趟，因为那时顾客会少点，没准她还能邀请程大厨一起共进晚餐。
　　程南秋的话确实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又是好几天没更新了，上次的干炒牛河翻车后，陶俞有点怀疑自己不会做菜了，怎么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她想见程大厨了。
　　“奶奶生日，她又想我，所以我就回去了。”
　　要是我说我也想你……陶俞刚萌生这个想法就被她掐灭，有点危险啊这个想法。她无声的清清嗓，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点。
　　“那很好啊，没想到南秋这么孝顺。”
　　“还好。”程南秋羞涩一笑，陶俞总是夸她，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这次回家我带些特产回来给你吧。”
　　“好啊。”陶俞一口应下，“你们那里什么最有名呢？”
　　程南秋脑中顿时弹出一大波菜名：肠粉烧麦双皮奶，烧鹅烤鸭白切鸡，腊肠叉烧煲仔饭，陈皮凉茶牛肉丸……光是想着这些菜名就勾起了她的食欲，她晚饭还没吃，要是平时，她并不会觉得饿。厨师吃饭的点注定要和客人错开，她们两点多吃过午饭后，要等到九点半下班后才会有时间吃晚饭。
　　因此程大厨只有每天下班后才会想着吃点东西，今天却是个例外。但她不想吃泡面，程南秋叹了口气，她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太多了，不知道该说那些。”最后她说。陶俞了然的笑起来，“我明白，那你看着来，不用买太多的。”
　　“嗯。”
　　“那先这样吧，你好好休息。”
　　“好。”
　　陶俞有些无奈，“南秋你说话这么简洁，我都怀疑你不想和我聊天了。”她刚说完，对面的程大厨立刻紧张的否认。
　　“不是的！”似乎觉得自己太激动暴露了什么，程南秋把声音降低下来。“我只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善言辞？”
　　“嗯嗯。”
　　她看不到的另一边是陶俞满脸的笑意。陶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南秋怎么能这么可爱？她怕自己笑出声，让本就害羞的程大厨恼羞成怒，拼了命才忍住笑声。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要去睡觉了，拜拜。”
　　程南秋：“……”
　　今天怎么没有晚安了？她也不敢知道，她也不敢问。
　　挂了电话，恢复网络后她才看见谢艺同给她发的图片，几张搞完卫生后的前厅照片，看上去整洁干净。
　　南秋：不错，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谢艺同：[耶！]店长我想吃马蹄糕凤梨酥老婆饼……还有双皮奶！
　　南秋：不带提条件的。
　　不过还真别说，谢艺同说的多数是点心，既便宜又方便携带，看来是提前做了工作的。
　　谢艺同：哼，店长抠门。
　　南秋：（微笑）乖，我带什么你们吃什么。不说这个了，厨房下班早吗？
　　她没问其他的，谢艺同也就没提因为厨房放歌而被客人投诉的事，那件事后来不了了之，她们都没放在心上。
　　谢艺同：准时下班的。
　　这似乎是个好兆头，程南秋回了句那就好，开始翻自己的背包找吃的。她对面的旅客已经嗑起瓜子看电视剧了。程南秋上车前买了一袋提子味吐司，一包葡萄软糖和一盒奥利奥饼干。
　　她喜欢吃甜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六点程南秋就醒了，她不习惯火车卧铺，睡得并不安稳，比熬夜看起来还要更憔悴一些。
　　等那天她有钱了，一定要买机票，包专车，飞着回家。她躺在床上呆呆的想。
　　十点多，广播终于播到了她的站点。程南秋检查了一遍没东西落下，背上包到门口等候。一出火车站，她就听到了那一句句塑料的普通话，全是私家车主来拉客的。
　　她一率充耳不闻，坐公交车到汽车站买票。在大巴车上昏昏沉沉两个小时后，她终于到家。下车那一刻，程南秋感动的想哭。
　　程南秋的父亲程海，曾经最高的职位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热菜厨师长，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厨。后来女儿长大了，能赚钱了，程海就辞了那份工作，现在在朋友的一家粤菜馆当主厨，乐得轻松。
　　程南秋一直以父亲为榜样。
　　程海和她说：“可别，现在你可比老爸厉害，都能自己开店了。”
　　程南秋敲了敲自家的门，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她母亲苏可好来开的门，苏女士最近几年被闲下来的程主厨养得圆润了些，但依稀可以从她的眉眼间看出她年轻也是个清秀的美人。
　　“回来啦。”苏可好心疼的看着女儿，她的宝贝女儿似乎又瘦了。“天这么热也不打伞，看你这满头大汗的。还有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工作别那么累，别学你爸，当厨师还弄出胃病来。”
　　“……”程南秋听着苏女士的一顿唠叨，觉得温馨的同时又有些无奈。她放下背包，抽了几张纸擦汗，屋里没有开空调，只有一台小风扇。程爸爸常年待在炎热的厨房习惯后，反而享受不了空调的冷气，连带苏女士也养成了耐热的本领。他只给程南秋的卧室装上空调。
　　“好了妈。我没瘦，也有好好吃饭，你看，”程南秋扯一下自己的脸，“都胖了。”
　　“胡扯。”苏可好笑骂道，“你当你老妈眼瞎了。”
　　程南秋傻笑一下，“对了，爸呢？”
　　“他去买菜了，说要做你爱吃的清蒸鱼。早上还买了大西瓜回来，就放在冰箱里冰着。”
　　“噢，那我们下午几点去奶奶那？”
　　“四点吧，坐火车那么久肯定累了吧，待会吃完饭可以去睡一会。”
　　程南秋点点头，拎着包回自己房间，她的房间是纯白风格的，简单明了，里面的家具在她高中时换过一批，还是她自己挑选的。程南秋一下就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窗户开着通风，房间里没有发潮长霉的味道。
　　程南秋翻了个身，靠近窗户的地方是实木做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她小时候偷偷攒钱买的料理书，什么教你做家常菜、一百道点心的做法、神奇的东南亚菜等等，除了这些，还有她大学时参加厨艺比赛得过的奖。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这些，就像是她的成长历程，有懵懂、有迷茫、有失落也有回报。她正感慨着，她爸那独特的口音隔着门传到了她耳朵里，
　　“南南，老爸回来了，快出来吃西瓜。”
　　程爸爸穿了件黑色T恤和一条肥短裤，脚踩人字拖，一幅家庭主夫的模样。都说女儿像父亲，程南秋的长相百分之八十遗传了程海。程爸爸有一头浓密的头发和帅气的剑眉，年轻时也是个帅小伙，只不过他养肥妻子的时候不小心也把自己给带坑里去了，变成了发福的中年人。
　　“爸。”程南秋跟着他进了厨房。厨房是程海亲自装修的，保留了不少酒店后厨的影子，包括那个“行星发动机”似的煤气灶，一口大铁锅和大掂勺。
　　程南秋像小时候一样去翻塑料袋里的食材，看见一条处理过的海鲈鱼，一块猪肉，一个菠萝和一把生菜时，她就知道午饭要吃什么菜了。
　　程海将西瓜去皮切块放在盘子上让她端出去。
　　“待会就能吃饭了，很快的。”他说，“饿不饿？要是饿了外面有你阿姨送的牛肉干和猪肉脯。我和你妈又不喜欢吃这些，你回去的时候可以带给你朋友尝尝，挺好吃的。 ”
　　“嗯。”程南秋点点头，能让程海说这样东西好吃，那就是真的好吃。她先吃的猪肉脯，上面撒有少许芝麻，肉质不硬很容易嚼，口感咸中带甜，还有一点点芝麻的香味。
　　程南秋决定把它加到自己的特产大军里，就是不懂到时候她的小背包能不能装得下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