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神话，但文保员》惊时鹿

11、感谢 大自然的馈

　　修复工作继续。

　　已经清理出的各部位统一放置在相对干净的区域，等待着下一步的操作。扶音面对着这些残缺的部位，大脑在高速地转动，她得明确下一步要怎么做。而不是说做到一半后发现缺少材料，这样太不成熟了。

　　她已经是个成熟的修复师了，不能做这种不成熟的事。

　　她打开笔记本，开始罗列所需要的东西。

　　黄泥。

　　这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但黄泥用什么挖？挖出来后用什么装？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扶音两手一摊，叹气。现在真是要啥没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境遇也是被她给遇上了。

　　她活动了下脖子，叉着腰走出了主殿，迎上了略有些冷意的风。

　　春天的风就是这样的，不能说带这个春字，就是温暖的。它是情绪多变的，微冷的，温暖，都有可能是它。

　　扶音感受着风中的湿意，她估计下午或许会有一场雨。

　　但不保真。

　　“话说回来，人家穿越好歹有个金手指，我怎么什么都没有？”

　　除了标记的三行字。

　　但并没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天上响起了闷雷，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很快一场大雨倾斜而下，打得竹林弯下了腰。

　　在雨落下的瞬间扶音快速退回到了主殿内。她望向主殿内原本的洞口，雨打在上面的声音是与周边不同的，但至少没有雨水顺着缝隙渗出。看来她的手艺通过了考验。

　　她依旧盯着补过的屋顶，仿佛是欣赏自己的杰作，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果更开心的事了。

　　只是今天下起了雨，出去挖黄泥是不可能了，也不知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扶音拿出手机，手机的电量没有减少，她愣了愣，意识到了不对劲。不管有没有使用手机，手机的待机状态依旧会消耗电量。可这几天下来，她的手机电量依旧是刚开始的那样。

　　由于没有信号，加上这段时间忙起来，以及晚上基本都是在哪吒的行宫里度过，所以她对手机的需求并不多。久而久之，也就忘了这回事。

　　“难道说电量静止？”

　　扶音有了离谱的猜测。

　　但仔细想想也并不离谱。她都无意间被神隐了，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吗？

　　王质之事在山中逗留了片刻，山下就已发生巨变。而且第一天时她不是也猜测过自己会不会和王质一样么，等哪天下山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反推过来，不正是说明此时她的时间是静止的？

　　虽然有东出西落，但时间是静止的。

　　扶音：哈哈。

　　头大。

　　就在扶音拧眉思索的时候，一道闪电劈在了山道旁的竹林上。劈下的瞬间，扶音几乎是本能地蹲下了身子，双手护住了头。胸腔内的心脏，剧烈而快速地跳动着，仿佛急不可耐地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等了几秒，确认没有第二道闪电落下，才慢慢抬起头来。耳边是轰鸣的余韵，雨幕之中，竹林摇曳不止。山道旁的一根粗壮的竹子被劈成了两半，从中间裂开，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细烟。雨水冲刷着竹身，将那些焦灰冲淡，露出内里青翠泛白的竹壁。

　　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过来。

　　真吓人。

　　要是劈得歪一点，不就她倒霉了吗？

　　扶音有点后怕。

　　她站在檐下看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那竹子被劈开后，有几片是相当巧妙的——不是碎成一地，而是沿着竹节纵向裂成了两半，每一半都像是一个半圆的容器。而且两边的底部都是完好的。

　　虽然有点浅，但好歹是个容器不是吗。

　　“要是横着劈就更好了……”

　　她话刚说完，又是一道雷打下。她又吓了一跳，小心地瞅了眼天际，总觉得上面有神仙在看着她，听着她嘀咕。

　　“胡言乱语，莫怪莫怪……”她双手合十，小声道。

　　这闪电来得太巧妙，扶音其实不太相信的自己的好运。

　　不过现在她只能当做是自己的好运。

　　反正现在用来装黄泥正好，就是累点，要多跑几趟。

　　只是现在下着雨，她不方便跑出去，只能等雨停。

　　这个时候要是生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等待雨停的时候，扶音拿出了笔记本，将所需的材料记录下来。黄泥是重中之重，她原本想在后面直接画个勾，但想着又不急在一时，所以就忍着这股冲动。等黄泥准备好了再画也不迟。

　　趁现在闲着，她开始琢磨着哪吒的画像。昨晚在他的叽叽喳喳下画成了大哥，虽然是他自己口述，但她心里面总觉得这事没干好。何况神像……她瞥了眼放置得整整齐齐的碎块，既然是哪吒的神像，那用他的脸是很正常的。

　　用他大哥的脸反推哪吒的脸，她虽然不是干这一行的，但试试可以吧。

　　扶音就坐在门口，下雨的天气里，只有门口才是最亮的。

　　昨晚画的那张送给哪吒了——虽然他没要。

　　今日要重新反推哪吒的脸，还是先得把哪吒大哥的脸再次画出来。这次不用哪吒口述，扶音刷刷刷几笔，就将大哥脸的轮廓给画好了。

　　她摸着下巴，不知想到了什么，放下笔记本和笔，对着天双手合十，心想：这也算是同人图了。给神仙画同人图，怎么找也得上柱香吧？不然神仙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想到此处，扶音立马点燃了火堆，然后从包里取出一支清香。

　　“无奈之举，莫怪莫怪。”

　　做完这流程，扶音的心思再次回到了画像上。回忆着哪吒的描述，哪吒大哥的模样再次跃然于纸上。说实话，如果哪吒大哥长这样，那确实是个俊美的少年。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英气，却不显得凌厉，反而有种温和的疏离感。

　　大概是那种看起来温和，但实际不好接近的人。也难怪哪吒说和他大哥没什么兄弟情了。

　　不过这也是扶音自己的想法。金吒是什么样的人，本就和她无关。

　　“既是兄弟，五官轮廓应该也是有一定的相似之处的……”扶音托着下巴，盯着画纸出神。

　　她不是专业的画像师，也不懂什么颅骨复原技术，但作为一个修复师，她对形态的敏感度还是有的。碎片的拼合、缺失部分的推演、纹饰走向的判断，这些都需要对整体形态有精准的把握。

　　“先就这么来呗……”她自言自语，手指在纸上虚虚地描画，“那么区别在于……”

　　气质会影响神态，神态会影响面部肌肉的习惯性走向，久而久之，就会在脸上留下痕迹。

　　哪吒大哥的画像上，嘴角的弧度很淡，像是常年不怎么笑，或者说笑起来也是克制的。眉眼之间的间距适中，眉尾微微上扬，但并不夸张，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那哪吒呢？

　　扶音想起第一次听到哪吒的声音，那语气，有点傲气。不过认识久了之后发现，他也就是个普通的小升初。

　　“他笑起来肯定是大开大合的，眼睛里闪着傲气，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根。”扶音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一下，“哭起来估计也是惊天动地。不对，他才不会哭。”

　　她无法想象出哪吒哭的样子。

　　于是在原有的轮廓上，开始修改。

　　哪吒大哥的脸型偏长，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有一种少年的清瘦感。扶音想了想，觉得哪吒的脸型应该更圆润一些，年纪小嘛，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脸颊应该更饱满。

　　然后是眉眼。眼睛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大哥的眼睛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但哪吒……扶音想起他那张扬的语气，有种混不吝的劲儿，他的眼睛应该更圆更大一些，眼尾的上挑幅度更明显，甚至带点野性。

　　“眉毛也不能太规矩。”她喃喃着，手上的笔动了又停，“大哥的眉毛是剑眉，有型但内敛。哪吒的剑眉应该更飞扬，眉尾要翘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小刀。”

　　鼻子倒是不用大改。兄弟俩的鼻子都应该是高挺的，骨相在那里摆着，差不到哪儿去。

　　至于嘴唇，大哥的嘴唇薄，抿起来的时候显得冷淡。但哪吒那个性子，薄唇似乎不太合适，应该稍微厚一点，这样笑起来才好看，瘪嘴的时候也够委屈。

　　扶音画了擦，擦了画，反反复复改了好几次。纸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轮廓，和大哥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天差地别。

　　她端详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乖了。”她一拍大腿，“这画出来是个乖孩子，但哪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啊。”

　　是啊，哪吒从来不是什么乖顺的小孩。剔骨还父、削肉还母这种事都能干得出来，简直每个毛孔都充满着叛逆和倔强。

　　她重新拿起笔，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有攻击性。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老子不伺候”的劲儿。

　　改完之后，扶音靠回门框上，把画举远了看。

　　画上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圆脸但线条分明，剑眉入鬓，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上挑，像是随时都在打量这个世界，带着好奇，也带着挑衅。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

　　“大概就是这样了，大不了晚上去给他看看，”扶音自言自语，“说起来，不知道去处理‘祟’处理得怎么样了？神魂状态下的他真的能处理好吗？毕竟他说过了他现在连一只山鸡都没法弄来……”

　　扶音越想越担忧。

　　虽然知道哪吒未来的大致经历，但细节方面，扶音还真的不清楚。

　　事实上，哪吒还真的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虽然一怒之下下了山，但他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缕神魂。

　　他偶尔会忘记这回事的。

　　现在他被困在了村子里，而阿采也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