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山海间》千秋旗

6、招摇山村 首站地。

　　凡鹊山之首，自招摇之山以至箕尾之山，凡十山，二千九百五十里，其神状皆鸟身而龙首。

　　“真美。”
　　我想不出更合适的形容，璀璨的光树，烂漫的星河，即使是口出人语的狌狌都不曾让我这样震撼，直到眼前这样光树银花的灿然之景出现，才让我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究竟处于何种光怪陆离的瑰丽世界。
　　“发光的树叫做迷毂，是只有南山之首的招摇山才有的珍宝。”三白的语气中有着欣快的自豪。
　　我们顺着山坡上果园的小路下行，在这里它给我详细介绍了水果的品种。
　　“这是从堂庭之山迁过来的棪树，果实的样子有些像柰但其实是柿树的一种，啊柰就是你们说的苹果沙果这类，这棵树就是。”
　　可惜的是，现在只是春天，并没有果实供我充饥。
　　“三白，村子里面，可以洗澡吗？身上脏兮兮见人挺失礼的。”
　　“村里有一片热泉。”三白领着我走出了果园，前面就是阡陌纵横乡间小路，路旁可见高大的迷毂，明亮的光华让已经深沉的夜色不再黯淡。
　　“明明肚子都响的不行，却偏偏在意身上的这些小事，”虽然这样说，但三白还是带我来到紧挨着村南边的一间小院前“我回去放下东西，给你借身干净衣服。”
　　“啊……”我还想说些什么，但三白已经推开了院子的门，很宽敞的院子，它拉着我进了东边的一间大屋。
　　“三白你住这里吗？”屋子很宽敞，外面看起来是青瓦房，进屋细看才发现窗子是大块的玻璃，院子外面迷毂的光芒照进来，连灯光都不用就能看清屋里的点滴。
　　“嗯，把东西放下吧，我带着你去找婶子。”
　　“这里的主人吗？”我有点窘迫，连忙到屋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没事，一会去洗洗就行。”三白拿着白菅带我进了北面亮着光的大屋“婶子，有客来。”
　　“诶！”屋里一位微胖的妇女应声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我就说你怎么还没回来。”
　　“婶子好”我干脆也跟着三白这样叫“您看这是我跟三白一块割的祝馀，没什么好东西您别介意就是。”
　　“费心了费心了”她也是赶忙搬来了把椅子，接过了我和三白的东西“叫什么，哪里来的？”
　　“我叫齐安，家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在人间呢。”
　　没想到这让她很是吃惊。
　　“人间？这可……好些年没有见过人间的孩子了。”
　　“前天晚上睡下了，起床就到了丽麂河边上，一点头绪也没，要不是今天早起碰见三白，都不知道这里有人住。”说起这个我也是很无奈。
　　“村长，见过了吗？”
　　“还没呢，一会去热泉拾掇干净了再去，婶子给拿身大哥的干净旧衣服吧。”是三白接了话。
　　“诶，你们等着。婶子这就去。”

　　等大婶出去了，我才能安安静静看看这屋子，屋里是土炕，只有炕上的矮桌摆着一豆油灯，但屋子四壁都摆放着新鲜的迷毂叶子，一点也不觉得昏暗。屋子里摆放着妆台，衣柜和水盆桌椅，一面闪亮亮的银镜镶在妆台上。

　　“来，比划比划合不合身，这是去年给我家老大做的衣裳，结果他去他外公那过年都不知道回来，正好你来，赶上了这身新的，不然真只能穿我家老大旧的了。”
　　一身深蓝的短褐，还有一双新黑面布鞋，意外的很合适。穿人家的新衣服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身无分文的我只能接受大婶的好意。
　　说真的今天不好意思的次数已经赶上今年一年了呢。
　　“麻烦您了”我把衣裳收拾好，和三白一起走出了院子。
　　“热泉在村东”三白又拿出来一个油纸包“婶子让我给你，少吃点垫垫肚子，待会泡澡就不头晕了。”
　　是两块酥皮点心，不是很甜，清口吃也不腻。
　　“招摇山的人，真是热心肠啊”
　　“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更别提你这样连家在哪都不清楚的。”三白倒是很看得很开，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以前，也有人间到招摇山的人吗？”
　　“挺多的，从人间误入大荒的人，不管家在人间何处，在大荒的第一站都是招摇山。”三白对这些知道的真的很多，这是大荒里的常识吗？
　　“天帝对大荒下达了御令，隔绝了大荒与人间的联系，但是总会有因为各种原因误闯大荒的人和物，于是天帝就借着人间关于大荒描述的那本《山海经》，规定了凡入大荒必从南山经首始的戒律。”
　　“他们都回去了吗？”
　　“有的回去了，有的留下来，毕竟人间也不是时时都像今日这般好时光。”
　　啊，我懂了。
　　“那你呢，要回去吗？”
　　“嗯，要回去的，但是我想在回去之后再回访这里。”
　　三白停下了，脸上露出了我从没见识过的属于黑猩猩的吃惊表情。
　　“你，还要回来？”
　　“是的，我要回家，也要再来大荒，我全都要。”
　　啊，这种刺激的台词说出口还真是有点小羞涩呢。
　　“三白你知道返回人间和再来大荒的方法吗？”
　　“果然还是不太理解人族的想法，人间已经那样繁华，大荒只有一些人间不需要的残余而已……”三白停顿了一下“返回人间只要去找村长就好，重返大荒这种事，我真的没有听说过。”
　　“总之，先洗澡，洗好了去找村长，热泉已经到了。”
　　前面是一个半人高的圆木扎成的围墙，大门敞开着，挂着红灯笼，还有一块白布帘子，写着大大的汤字。
　　“要花钱吗？”我可是只剩下三块钱的钢镚啊。
　　“不用，大荒里有流通的货币，但是平常只有昆仑那样的大城市才有用，像是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实行的是你们说的，嗯，共产制？”
　　哇，听到不得了的东西了。
　　温泉的管理人员是一对很和蔼的老年夫妇，听到我的来历后也很吃惊，但是马上就热情地递上了干净的浴巾和浴篮。顺便一说，这里的浴巾是很明显的化纤的材质，就是家里的那种。
　　脱掉脏衣服，用木盆里的热水冲掉身上的污渍，系好浴巾，慢慢地把身子探进这个百平米的温泉边沿。
　　“哇，舒服。”脚底接触到铺在池子里的鹅卵石，奇特的触感带着舒心的热度从脚底直冲到天灵盖，风餐露宿将近两天的我一下子就瘫在了池沿的台阶上。
　　池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以前从没泡过温泉的我并不知道那种独属于温泉的硫磺味是什么感觉，但这个池子里飘荡着一种和以前泡澡用过的硫磺浴剂完全不一样的气氛，就好像是广藿香和水芹和矿石交杂一样的奇妙香味。
　　“这个热汤的味道闻起来真不错，暖呼呼的。”
　　“是育沛，大妈把晒干的育沛缝进布包泡进池子了。”
　　三白扑腾扑腾地划到了我身旁。
　　“是一种植物？”
　　“嗯，长在丽麂河上游源头的一种草药，水边水里都能长。你看不见是因为下游的水会因为涨潮经常变咸，育沛在那里长不起来的。”
　　“都有什么用呢？”
　　“它可以让人不生瘕疾，嗯，用你理解的话就是理气消食，利湿驱虫？”
　　“其实这样我也是不太理解的。”
　　啊，抬头还能看见星星，这里的星空是切实让人联想到恒河沙数的无尽夜空，漫天星辰汇聚成河，明月似扁舟悠然其中。
　　“大荒和人间，看到的也是同一片星空吧。”我不由得感叹道。
　　“不是。”
　　有人回答道。
　　“这样啊……欸？”
　　不是三白在说话？
　　“大荒的星空和人间的是不完全一样的。”
　　我一扭头一个裹着浴巾的四十岁左右的大叔已经泡进了池子。
　　谁啊这是？但还没等我询问，三白已经发声。
　　“村长你忙完了？”
　　村长？这位就是三白和大婶叮嘱我去面见的村长？身材高大有点发福，五官端正留着络腮胡，感觉胡子刮了还能更显得年轻，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一头披散扎成马尾的头发和从两侧鬓尖向后而去的两缕白发。
　　“嗯，都准备好了，明天到时候了就能准备祭祀了。”村长答复三白就又转头看向我“大荒的星空有几处是和人间不相同的，比如太阴太阳，荧惑长庚，四方星宿。”
　　“呃，不同之处在哪里呢？”
　　“是假的，这些星辰在大荒都被星官和日御月御的神异所取代了，能看见的只是遥远的星宫的影像。”招摇山的村长为我解释了大荒天空的真相。
　　然后……
　　“对了小伙子，听说你想找到回到人间之后重返大荒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