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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西南相蜀 ...


  •   西南相蜀,位于夏渊和单尤交界之地,沉山林泉之处,树木茂密,地势险峻,沼气遍布,自然形成的天堑成了夏渊和单尤两国的一道国界,又因为崇山峻岭割裂而成的深谷急流,形成了大量的交通死角,那里也因此渐渐变成了一块无管辖之地。

      两年前,单尤与夏渊大军交战之际,其元扈部不知从何处得了妙计,竟找到了相蜀险地的行军之法,从西南边境突袭侵入夏渊,夏渊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连忙抽出兵力回防,可两面受敌,最终还是被单尤军打的节节败退。

      夏渊势弱,再加上这些年本就国力不足,朝廷只得派人求和,可谁知使节刚派出三日,便有人传回消息,说单尤元扈部在与单尤大军汇合途中被一路忽然出现的兵马伏击,随后被一举打出了西南国境,敌方两面夹击的战略受阻,西南王李异率领的夏渊大军竟有了转胜之机。

      朝廷大喜,虽不知道夏渊到底是如何转败为胜的,却还是急忙召回了求和使节,并下令要李异一鼓作气将单尤人轰出夏渊。

      同时,“神兵天降”的故事也在百姓之中传开。

      大家都说,那将单尤元扈大军从哪来打回哪去,最终使夏渊大军反败为胜的是一伙“神兵”,乃天神之助,以不足三千兵马就击退了让数万大军束手无策的单尤最骁勇的部落。

      百姓们群情高涨,称他们作“义军”,将他们看作是夏渊驱逐外敌的希望。一时间,对于“义军”,百姓人人称道,反倒是对前线失守的朝廷军颇有微词。

      有人说,夏渊数万大军,吃着军粮,拿着军晌,在外敌来犯之时,却连这区区三千义军都不如。

      义军大败元扈部后,李异也顺利扭转了败局,可百姓依然将此战之功归于义军,并且期望他们继续发展壮大以取代正规军。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义军并没有如他们所期继续发展下去,反而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功成身退,解散四去,但不久之后,便有人传出,说这三千义军,其实是由西南相蜀一个贩卖草药的组织指挥集结而成的,不仅如此,这个组织还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以护佑当地百姓,而在营生上,除了草药生意,其他行业据说也多有涉及。

      因为没有什么在外的名号,深受大恩的当地百姓们便自发叫他们做 “孤盟”,而那孤盟之首,更是直到一年前,才被大家所知,且没有人能想到,那仅凭一己之力,便击退上万单尤大军的义军之首,竟是一个年纪轻轻且其貌不扬的女子!

      此后,百姓乡绅们便对孤盟愈发尊重,更敬那出身山野的女头目为“郡主”,声望堪比王室宗女。

      而与此同时,外界对于这个朝宁郡主也开始愈加好奇,人人都想知道这个能击退单尤大军的女子到底是何来历,传闻因此渐多,但至今唯一靠谱的,却也只有“铜面具”一说。

      此时将军府的前厅,有些安静。

      两人之间,像是突如其来一场对峙,以潜在的角力在空气中静止着。

      目光相接处,脉脉暗流涌。

      “王爷?”

      直到沈铎出声提醒,这场莫名其妙的僵局才终于被打破。

      李异回过神来,发现对方那只未被面具覆盖的眼睛,此时已轻轻挑了起来,像是在笑,可却又好像苍凉无比,他心中一凛,按下那股异样的情绪,随后端手一揖,回礼道,“久仰,朝宁郡主。”

      自君朝宁出现之后,堂下众人便变得有些安静,一来,大多是在默默打量那个传闻中的女子,二来,似乎也没有人愿意在一个仅以三千人就击退单尤大军的人面前班门弄斧,讨论军策。

      一时间,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方才王昶之言,我虽来的不巧只听了半截,但却觉得有些道理,不知西南王以为如何?”

      半晌后,那人终于开口,却是右眉微挑,嘴角也含着一抹不明深意的微笑,看上去竟有些戏谑之意。

      李异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片刻,目光仿佛要穿透对方似的,深邃的有些惊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一片火烧云,光线映在那人的脸上,眸子里闪着晶亮亮的光,显得稚拙而淘气。

      他又恍了神,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翻搅着。

      而此时,对方的目光也同样锁住了他,但却更凌厉了几分,生生截断了李异此时繁杂的思绪。

      她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在等他回答。

      许久之后,李异终于开口,凝视她,“并非良策。”

      闻言,君朝宁嘴角笑意更深,“为何?”

      “间者难寻。”

      俱是简洁。

      君朝宁嘴角噙着笑,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如此回答一般,淡淡的撇过一眼,随后向旁边走开了几步,直至王昶的面前停下,“看来西南王是有考虑过此法了?”

      李异偏过身子,目光跟上她,“谋划过,未有收效。”

      君朝宁撇了他一眼,又看向堂下立着的众人,“其实我夏渊人才济济,又逢边患,何愁没有愿为国捐躯之人,西南王是否诚心去寻了?”

      沈铎听言皱了皱眉,这女子竟敢在此公然质疑王爷?

      李异倒是好脾气,微笑了一下道,“为夏渊谋划,我李异自是尽心尽力,只是在一些事上或有愚钝,可能未得其法。”

      “天下谁不知西南王文韬武略,妙算无双,西南王不必自谦。”君朝宁道。

      李异微笑,没有接话。

      君朝宁的目光从王昶身上移开,随后转过身来回看向李异,继续道,“其实对于方才王昶之言,我与西南王或许有些异议。”

      李异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如常,那双精亮的眼睛,始终盯着对方,目光里也始终藏着审慎和打量。

      “间者固然难寻,可也并非是寻不到,只是要问去何处寻罢了。” 君朝宁道。

      堂下众人闻言皆以为那人有备而来,一时都来了兴趣,纷纷投来准备认真倾听的目光。

      唯有李异神情不变,看上去倒像是并不怎么在意。

      “西南王怎么好像看上去并不十分感兴趣?”君朝宁见那人也不往下问,便也不着急往下说,只是反问道。

      李异直视向对方眼睛,微笑起来,模样气度俱是风清月朗,身上那不可靠近的气势顿时消了几分,露出些许温和来,“正准备洗耳恭听而已。”

      君朝宁一愣,还未从那人忽然的展颜中回过神来,便又听他道,“只是郡主远道而来,连半杯酒都还未来得及入口,倒有些显得我西南王府不懂礼数,招待不周了。”

      君朝宁闻言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对方不着急问策反倒是提醒自己喝起酒来。

      也罢,若连半口酒都还没喝,自己就全盘托出,确实也太便宜了他些。

      “郡主请。” 沈铎见状,立即吩咐侍女斟了一杯酒,端到了君朝宁的面前。

      君朝宁撇了一眼那托盘中的酒,却并没有伸手去接,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露出一抹狡黠来,随后她快步走向李异的座席旁,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端起李异的杯子自己斟了酒,随后一股脑灌进了嘴里,喝完又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嘴,全无女儿姿态。

      众人皆目瞪口呆,这朝宁郡主当这王府是何处,在西南王眼皮底下也敢如此无礼吗?

      李异倒是不惊不怒,似乎也并不在意对方喝了自己的酒,像是早就心知对方的脾性,笑问道,“这酒如何?”

      君朝宁挑眉,也学李异简洁道,“佳酿,多谢王爷款待。”

      一旁的沈铎有些看不下去,这朝宁郡主虽然名声在外许久,可没想到性子竟如此粗俗,心里有些不满,可王爷都还没有表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朝宁郡主酒也喝了,若有良策,便尽快相告吧。”

      君朝宁淡淡的撇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反倒是转头盯住了李异,像是非要李异开口她才满意。

      李异被不浅不淡的盯着,可神情却是从容的很,不慌不忙收拾着自己的酒盏,竟也一直不开口。

      君朝宁等的烦了,瞳孔里的那人依旧没有动静。随后,她忽的嘴角一勾,心中了然,赞道,“西南王果然好耐性。”

      “郡主过奖。” 李异岿然不动。

      “酒我也喝完了,宴我也算是赴了,这几日赶路我忽然觉得有些乏,还是改日再来拜访西南王吧。” 君朝宁忽然道。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这朝宁郡主性子变的也太快了吧,刚刚还似有话要说,现在转眼便要走了?真当王府是何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沈铎心下也是莫名其妙,急忙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李异微笑着,目光毫不退避的与她相视,随后淡定的吐出两个字,“也好。”

      众人愕然,王爷这是顺水推舟下了个逐客令?可看他神情,似乎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之处。

      君朝宁对李异的回答也并不吃惊,只是看了一眼方才自己倒过的酒壶,像是随口问道,“这酒可还有?”

      “府中甚多,郡主不嫌弃的话,可以带上几盅。”

      君朝宁勾了勾嘴角,“我若嫌弃呢?”

      一旁的沈铎有些忍不住想说话,这两位面上客客气气,可总让人觉得有些剑拔弩张。

      “随郡主喜欢。”

      君朝宁噎了噎,“城外驿馆,两盅即可。”

      李异微笑,“随后便到。”

      话毕,君朝宁轻笑一声,向此刻站在两边随她进来的几个人点头示意,随即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路过李异时,她的步子迈的有些快,垂在背后的几缕墨发被风微微扬起,掀起一阵女子的软香,这香气极淡,但又好像带着着朦胧的光泽,登时化在了李异的鼻尖处。

      他眼底清醒,可那瞬间,又乍现了几分茫然,直到那人消失在视线里,才又渐渐恢复了无波平静。

      若说君朝宁忽然的出现,又匆匆的离开,让堂下众人不明所以,那西南王的反应则更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得那两人之间,明明什么也没说,可又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博弈,胜负在无形之间,却又好像势均力敌。

      连沈铎也忍不住猜测,难不成两人是在打什么哑迷吗?

      夜色带着酒精的酡红渐浓,月光铺在院落里,如一地绒毯。

      宴会结束,前厅内已经没有人了,李异站在院子中央,周遭连侍女都没有,冷清的很。

      沈铎送完了最后一位客人,此时刚刚回到院前,入眼便是径自立着的那人。

      李异外表气质清冷,战场上杀伐果断,但面对亲近之人时却是个十分温和的性子,平时也难得见他情绪波动的时候,今晚似乎有些特别,沈铎无法形容,但觉得那人好像有些忧伤,只是他隐藏的极好,好到目光对视的那一瞬,沈铎便完全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王爷。” 沈铎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都送走了?” 李异淡淡道。

      “是。” 沈铎回道,随后顿了顿,像是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没忍不住,试探问道,“王爷…那朝宁郡主的酒,真的要送去吗?”

      酒宴上两人的互动实在古怪,也怪不得沈铎心中疑惑。

      “为何不送?” 李异抬头看月,眼神极淡,反问道。

      “我以为是...玩笑话。” 沈铎尴尬的啊了一声,可哪有人送酒,只送两盅?

      想到那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的样子,李异温和一笑,“我何时开过玩笑?”

      沈铎摸了摸鼻子,心想他玩笑倒是没开过,但心里算盘怕是没少打。

      “那我即刻遣人去办。”

      李异转眼看他,“不必,让人备车。”

      沈铎闻言睁大了眼睛,猛的反应过来,“您要亲自去?”

      李异淡笑,随即转身。

      沈铎眼带惊讶的看着他的背影,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听那人的声音缓缓飘来。

      “酒既已备好,又岂有不去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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