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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南地故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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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地故郡,近来为控蛮荆而又设新府。
从西郊行来的一队人马,约莫三十余骑,如奔雷踏地,渐渐近了城侧梁门。
巍峨的城门犹如铁障,厚约五尺,由巨木绞盘控制,因为地接边虏,又为要塞之地,这些年,不仅城修渐固,驻军也多了数倍,远看去,兵概气宏,仅这城门,便丝毫不输中京之邑。
此时,那队首的一匹黑骏,脚力极快,临城更是忽然加快了速度,先行打马到了城下,还未等驻门守军询问,便主动翻身下马,递上了一封红鉴手书,
“西南相蜀君朝宁,应新府之邀,前来赴宴。”
其后跟来的几十余匹快马也随后而至,皆是黑色粗麻布衣,面色冷淡,看上去无甚特异处,唯有中间头首的,因带了一半铜面具,显得有些突兀醒目。
“君朝宁?” 那守军闻之,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将来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个遍,随后又探向来人身后的那队人马,目光落至那铜面人,打量半晌之后,露出些许失望之色。
“听闻西南相蜀朝宁郡主英武盖世,气质绝然,身为女子,却怀纵横之术,保境安民,得边线百姓交口称赞,如今一见…想来还是人言溢美夸张之处甚多。”那守军微微摇了摇头,言语间似有不屑之意。
“你一个小小守军,连给我家郡主提鞋的都不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狂言妄断,品头论足?” 闻言,队中传来一声不恁,声音带着年轻女子的娇嫩清越,语带不满。
那守军也冲其回道,“我确只是小小一西南守军,可边地百姓人人称颂的相蜀朝宁郡主,原来也不过就是养了你这些山野丫头,没规没矩也想出来打抱不平,怕是听多了盛赞,连半句中肯实话都听不得!”
“你!” “朝纭!”
那队中的年轻女子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先行来的那女子出声打断,她回首低唤了一声,声线颇低,眉头微蹙,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做无谓的争论。
那年轻女子接到示意,只得撇了撇嘴,虽然愤愤,却还是乖乖止住了话端,只一个眼刀向那守军剜了过去。
见那叫做朝纭的年轻女孩不再说话,打头女子也收敛了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清淡冷漠,随后又转过身,向那守军垂首抱拳,但此时的语气里,也隐隐多出了几分不善,“我家郡主英不英武,也无需旁人来鉴,多谢军爷开门放行。”
这打头的女子看上去身形瘦弱,面容清丽,虽与其后同是一袭布衣,却不掩其芳华,说话言之简短,不卑不亢,倒不像是普通山野女子。
那守军心里有了数,见状便也不再反驳,与其他军卫挥手交接,随后,城门阖处震鸣半晌,徐徐而开。
三十余骑紧接着便策马疾驰而入,虽不若锦衣华袍看上去风采神扬,可所过之处衣袂翻飞,黑色裹挟的低调内敛中倒有种出于边外的干云侠气。
雄州大地幅员辽阔,三江五湖将核心腹地分作三国七番,北国丰藜常年冰天雪冻,物资稀少地广人稀,而西境单(shan)尤多是荒沙大漠,百姓蛮勇,唯中原夏渊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因此早年国力强盛,也曾有一统雄州之势,只是这些年,皇位更迭,夏渊国内始终党争不断,王朝动荡,疏于军力,西境单尤于是趁势洗劫夏渊边境,一连夺取了好几座腹地城池,同时也疏通了好几道内陆水路枢纽,单尤国力大增,也渐有与夏渊二分天下之势,至此,夏渊也不得不紧张起来,向西南增派数万大军,同时在南地平岭郡设西南新府,作征西将军府,行戍边之责。
时值九月,西南新府刚刚设立,西南王借此设宴,打着慰赏原戍边旧部的旗号,招揽天下贤士。如今夏渊国国力渐衰,远不如百年前,单尤国又时常来犯,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许多西南地区的能人虽有救国之心,却因为如今的渊王室不作为而无处投奔,而如今西南王终于广开言路,招贤纳士,一时间各路英雄蜂拥而至,皆聚于此地。
“王爷,听说您此次设宴,也邀请了那传闻中的朝宁郡主?”沈铎原是朝廷派来驻扎在西南边境的黄旗军统领,如今因为西南新府的设立,已归入了西南王的麾下,此时他正端立在湖心凉亭一侧,神情有些严肃。
而那凉亭另一端,长身玉立的一人正执笔挥毫,落笔潇洒恣意,笔锋锐利,虽只带三分劲,落在纸上却是恰到好处的万毫齐力。
闻言、那人沉吟着并未着急回答,直待那最后一笔落下,才缓缓回道,“是有此事。”
他语气淡漠,闻言也并未抬眼,随后回腕空收,圆满浑成,纸上正是 “家国天下,苍穹挽破”八个大字。
沈铎看着那纸上有力的字迹,心中一凛,心道这西南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气度非凡,仅凭这笔力,便足可窥其那浑然天成的锋芒,只可惜他外姓封王,生不在皇室,若不然,如今夏渊或许又是另一番气象。
“听闻那朝宁郡主虽起于山野,但英武过人,手下有不少的能人异士,两年前,仅凭一家之力,便平定了单尤元扈部意图侵扰的相蜀郡,当地百姓在她的护佑下,生活日渐安宁,无不感激涕零,即便她出身山林,竟也尊她一声郡主,人心之向,声望日隆,颇有当年独孤之势。”
“不过,我听说她性子孤傲,所居之处也颇为神秘,许是相貌丑陋,常以半面铜面具示人,也鲜少听闻她的轶事,不肯与仕人相交,这次她竟肯来赴宴,我倒是有些惊奇。” 沈铎说着,眼底似是有几分深沉。
沈铎口中那朝宁郡主,全名唤作君朝宁,虽称郡主,可事实上也并非什么宗亲贵族,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不知从那冒出来的女山匪头子,只是两年前忽然声名鹊起,但来历却着实不明,因为传闻中关于她的事迹大多传奇,近两年也多成了百姓和官府们的茶后谈资。
“你在担心?”那被唤作王爷的青年,此时已搁了笔,但却并未回眸看他,只是又将那宣纸碾平,随后拿过自己的印鉴在旁边轻轻一印,倒是一派悠闲从容。
沈铎点了点头,心想对方果然甚懂人心,便索性直言道,“是,臣部居西南已久,所以听闻也更多些,先前她自道不与仕人相交,拒绝了各都郡的招揽,如今见您地位尊高,便与新府示好,我担心她心思不善,与王爷不利,再者如今她在西南的声望,若是再予她机会建功,恐日后非池中之物,想当年独孤不也是….”
“沈铎。” 那王爷的嗓音有些微凉,如玉石一般敲击在沈铎的心坎处,竟忽然开口止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被突然唤到名字的沈铎急忙正了正身子,不敢再言,止了话端垂眸低应,“是。”
“若她本非池鱼,即便没有我,也自会腾云。”
沈铎还想反驳,“话虽如此,可若她与王爷二心,心志更高,将来….”
那王爷再次出声打断,“若有将来,便也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垂在桌边,轻轻抚平了被一阵微风扬起的纸角,随后转过眸,看向沈铎,目光幽深,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他道,“蛟龙入海,为我倾覆。”
又一缕微风拂过,湖心泛起一波微澜,沈铎眸光震了震,不自觉开始咀嚼起这两句话。
蛟龙入海....
为我...倾覆.....
沈铎呼吸一窒,心底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沸腾起来。
他看向迎风而立的那人,一道浅色斜阳此刻正映在对方的身后,逆光之处高华无双。
沈铎僵立在那里,心中震撼,能有魄力和资本说出这等话来的人,如今这天下,怕是屈指可数。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相主而佐。他沈铎这些年一身抱负无处施展,虽为黄旗军统领,可依旧处处受朝廷所派来的那些所谓的监察外官所压制,如今看来,贤主出现,他的报国之志也终于可以不再是纸上空谈。
不过此刻,对方那人却并不知沈铎此刻心中所想,说完倒是又看向了那长桌上铺平的宣纸,像是随口一问,“这字如何?”
沈铎听到问话,急忙收回思绪,顺着那下笔之处看了看,随后斟酌了下用词,便恭敬答道,“王爷笔力遒劲,一笔一划皆如铁画银钩,让人过目难忘。”
沈铎之言也并非是在奉承,寻常人看,也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字,只不过写这字的主人却好像另有所想,他摇了摇头,看上去并不十分满意的样子,“力透纸背,我倒觉得欠佳。”
沈铎疑惑道,“这字虽笔锋犀利,可力道却是正好,属下不知王爷所说是何处太过用力?”
“既让你看出来它犀利,便足以说明用过了力。” 那人淡淡道。
见沈铎依旧是一脸不解的样子,那人又继续道,“写字,重在骨而不在肉,劲而不显才不显臃肿,打仗也是如此,露锋易,藏锋难。锋芒毕露,必遭多方掣肘,如今我夏渊向死而生,只有好刀内藏,才能寻得出路。”
沈铎正思索着,又听那人似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道,“过刚易折,当年独孤之事,便是最好的例子,如今君朝宁虽有当年独孤之势,但火候未成,日后是锋芒毕露,还是重剑无锋,便要看她是否能审时度势,有自知之明了。”
沈铎听对方提及独孤,又想到西南王出身李氏,而李氏有与那独孤氏牵扯颇多,也不敢再讨论下去,只得应道,“王爷说的是。”
“那君朝宁,王爷打算招揽重用吗?” 沈铎又问。
那人目光掠过沈铎,看向亭外远天,神情如那无波无澜的湖面一般从容平静,“如今国正当危难之秋,若她真有报国安民之志,是为百姓之福也。”
西南平岭郡,因坐落在一片群山峻岭之中,素有“兵家要塞,易守难攻”之称,同时也为单尤边线和夏渊内陆连接的交通要冲。
近几十年来,单尤国力大增,时常侵扰夏渊西南边境,而又夏渊皇室衰微,由外戚李氏把持朝野。十年前,单尤犯边,李氏命母族兄长李禅率兵西征,李禅骁勇,得胜之后声望大增,更得李氏朝廷倚重,也因此获封夏渊百年来的第一位异姓王。
而后其子李异承袭王位,便是如今的西南王。
李异此人,自小便沉稳聪慧,气质超群。十八岁时随父远征单尤,文韬武略,又有安邦之志,在西南百姓心中声望甚高,如今开府纳贤,更是引来无数有报国之志的追随者。
是日西南王在新府设宴,众门客也齐聚于此,话题之间因多是兵法战策,一时讨论争议之声不绝于耳,直到一人从内堂步出来,嘈杂之声才渐息。
来人一身墨色华服,容色端严,身形挺拔,通身高贵不凡的气度,步履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只是静立在那里,便已然让人心悦诚服。
“恭请王爷!”
沈铎跟在那人的身后,从内堂行入前厅,满堂皆齐身行礼,随着众口齐声的一句高喊,那人也走到了大厅正前的一处高座上坐下,随后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众人落座。
他目光淡淡扫视了一圈,虽然神色柔和,可目光中暗藏的凌厉,还是让堂下众人不自觉心中一凛。
“这几年来,我夏渊积弱,单尤趁机屡犯我边境,企图扩张吞并中原版图,而作为我夏渊臣民,势必要保护每一寸疆土,包括那些已经被夺去的几座要塞城池!平岭郡易守难攻,领朝廷之命,在此设立征西新府,由我统帅。我之用兵,贵胜,不贵久,贵善谋者,而不贵急功近利者,诸位皆是闻名遐迩的贤士,若确有其才,且诚心追随于我,我必知人善用,与之共同抗敌,复我夏渊河山,可若心思不善不纯者,便趁早离去,勿做打算,否则日后若做出有损我军威之事,我李异定不会姑息轻饶!”
李异口齿清晰有力,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许久回荡着,像是在整个身体里藏入了千金,沉稳强大,令人心颤。
“我等,愿追随王爷,保境安民,为我夏渊献力献策!” 堂下众人齐声应道。
天生将才,无人不服。
“好!”李异眸光微闪,眼神忽而变的坚毅,隐隐可窥其在战场上那般杀伐予夺说一不二的样子,他高喝了一声,举起手边的一杯酒盏,“敬各位!” 随后一饮而尽。
杯酒入喉,一时间堂间气氛更为热烈。
众人无不暗自盛赞这西南王仪表气度,举止谈吐,颇具将王之气,假以时日,定能成事,毫不犹豫的坚定了想要追随之心,纷纷举杯豪饮。
“近年连年战事不断,夏渊军力消耗严重,国库空虚,百姓受苦,为了休养生息以图后事,前日,朝廷遣人命我修书向单尤止战求和,可除赔款外,单尤更趁机要求加割平南城为条件,尽管朝廷最终还是同意了,但作为暂时性的妥协,绝不敢忘今时今日之耻,我李异也绝不允许敌国再取一寸我夏渊土地!而平南,便是将来我们需夺回的第一城!休战止戈的这段时间是我们养兵制策的好机会,诸位贤能,若对于未来对敌之策,有什么想法,今日借此机会,皆可畅谈,我们所图,是为国家,是为百姓,大家无需任何顾忌!”
李异话语刚毕,堂下便适时响起一阵讨论之声。
今日聚集来的人,以读书人居多,大多在乡郡百姓之间颇有名望,李异宴请这些人,明则为广纳贤士,其实也是为借助这些人的声望,安抚百姓,以示朝廷并不是无所作为。
“王爷,在下王昶,不才,但有一策或能一试。” 随后,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周围又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李异顺着这道声音看去,目光所落之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人,相貌普通,泯于众人,不过眉宇间却隐隐可见读书人的清高傲气。
“单尤起源游牧民族,虽为一国,但实质上却是部落联盟,七大部落中,属元扈部,鹰扈部和狮扈部最为骁勇,虽然单尤王是总领袖,但是近年来,由于元扈,鹰扈和狮扈在攻城略地上屡建奇功,单尤王对于这三部的内务也渐渐疏于管制,基本上皆由这三部各自的统领一手指挥,单尤王绝对权威的没落,正有利于我军用间之计,若能使单尤王对这三部心生忌惮,削减他们手里的军权,到那时,我军便可趁势而入,夺取元扈所占领的漠沧城,然后再直取鹰扈澜沧城,收复我西南三城。”
王昶说完,堂下便响起了一些赞同之声,但同时也有些争议。
间策有五,分别是因间,内间,反间,死间和生间,五间并用,便可使敌人无从应付,但前三者,并不适用于单尤,单尤人忠勇,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吏,都很难被收买,唯有死间和生间尚可行之。但是即便如此,对于这行间之人,所要求的才能,谋略依然皆需上上之乘,除此之外,间人还要有报国誓死之心,因为行的是与敌人打交道之事,稍有差错,便性命难保。若夏渊真能寻得这样的一群人,那对于目前需要休养生息的国家来说,确实是一道良策,只是去募集,然后训练他们,这其中所耗时间,精力依然非同小可,这便是最大的问题。
站在李异一旁的沈铎,抿了抿唇,对于王昶之言并不表示完全赞同,随后又偷偷瞥眼看了看李异,只见对方脸上毫无波澜,也没有开口异议,眸底幽深,竟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王昶,你或许把单尤想的过于简单了。”李异沉吟不语期间,堂下有人反驳道。
“单尤王年近花甲,近些年来也愈发有心无力,只要我们可以找到他的弱点,便可以从上击破,再顺势而下,将他手下的各部落全部驱逐出我夏渊。”王昶道。
“单尤王虽年老,但是余威尤在,即便他有弱点,也不是我们一时半会就能找得到的。”
“王爷,依我看,与其深入敌营,不如诱敌深入。敌明我暗,反将一军。”
“王爷, 我觉得…..”
“……”
李异从军打仗多年,熟读战策兵法,王昶所提的用间之计,他也思虑谋划过,可这些年,夏渊其实前后也派出过不少的谍人,却始终未达目的。
这原因,其一是因为单尤各部虽有各自的统领,但是到底是源自一脉,将他们共同的信仰看的比生命还重,从内部很难瓦解,况且单尤人相貌与中原人多有不同,谍人几乎很难混入其中。
其二,单尤王从来都不是无能庸碌之辈,否则也不会在短短几十年,便将单尤由一荒漠之国发展为如今样貌,他虽日渐衰老,对于各部疏于管制,但是阅历丰富,并不是区区离间小计就可以迷惑的了的。
众人群策群力,争论之声又起,可高堂上端坐的李异却始终未发一语,只是认真听着,偶尔皱一皱眉,似乎始终没能听到什么让他满意的谏策。
“看来西南王此次大方设宴,招贤纳士,可似乎却并未寻得可用之人啊!”
正在这时,堂下不知何处竟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立声孤秀,似带有戏谑之意,沉沉的落在所有人的耳畔。
闻言,李异眉头微蹙,神色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他循声看去,只见门口处忽然涌进了一群人,皆是黑色布衣朴素打扮,随后人群之间便让开了一条窄道,从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形不高,看上去也十分年轻,一身男装十分俊秀,脸上半面铜色面具也熠熠生辉。
“你是何人?怎么未经通报便.....”
堂下一副将正要上前询问,便被一旁的沈铎用手挡了下来。
那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人此刻双手负在身后,静立在那里,微微仰起头看向李异,目光似有些尖锐,又似带着隐隐的讥诮。
“原来是朝宁郡主。” 沈铎最先认出来人,正是早先两人提及的朝宁郡主。
沈铎先声开口,眼角余光瞥向高堂之上的李异,随后双手抱拳向她行了个礼。
堂下众人听见沈铎对那来人的称呼,一时间也骚动起来。
虽然“朝宁郡主”的名号在西南地区百姓中间已经传开许久,无人不晓,但常人也只知她行踪诡秘,行事低调,常带着面具示人,就算如此,见过其面目的也不超过个数,如今得见,惊讶之下也都迫不及待的纷纷打量这个传闻中的女子来。
那被唤作朝宁郡主的人微微眯了眯眼睛,不顾身后各异的目光,不紧不慢的扫视了一圈,目光寒凉如同雪刃,仅这一眼,便让整个前厅又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沈铎心中也暗暗惊了一声,他没想到,那传闻中颇传奇色彩的人物,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不仅如此,对方身上所散发的气场,也完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所该拥有的。
此刻坐在高堂上的李异眉头紧锁,对于堂下静立着的那人好像愣住了一般,久久没有回应。
他目光幽凉,如临深渊。
沈铎有些奇怪,便转眼去瞧,可只见那人面色无波无澜,倒也实在看不出来什么。
“王爷…她…” 见李异许久没有动静,沈铎想要出声提醒,可话还没说完,便因对方忽然的动作顿在了嘴里。
李异站起身来,左手负在身后,步子比寻常迈的快了许多,还没等沈铎说完,没几步便已走到了君朝宁的面前。
他目光锁着她,恍若深潭,从中几乎分辨不出任何的情绪。
君朝宁也只是静立在那里,注视着对方,眸子里一片静寂,两人之间,分明什么话都还没有说,却好像有某种无形的细线在扰乱牵引着空气的微动。
像是针尖上的一滴水滴在了大海里,明明没有影子,也没有声音,却因为那隐隐约约的锐利掀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情绪。
似曾,相识的情绪。
许久之后,她终于缓缓开口,“在下君朝宁,见过…西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