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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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以及刺骨的疼痛。
和服凌乱的无头尸体躺在被血染红的荒野上。
少女醒来后首先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按理说正常人看见了这样的景象第一反应都会吓得失声尖叫，少女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她总觉得当下的情况有些熟悉。
那好像是我的身体来着。
如今正在思考的我，脑袋底下是空空如也的状态呢。
少女操纵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将头颅放到脖子断口上的那刻，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岚山秋叶。
啊，我叫岚山秋叶啊。
但是秋叶夺回名字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头颅跟身体接合的那一刻，岚山秋叶不仅记起了自己的名字，还看见了其他的东西。在她眼中花草树木、飞鸟岩石，所有的东西身上都布满了或粗或细的线条。
这是什么？
有只云雀恰好停在了秋叶手边，花褐色的鸟儿轻灵可爱，鸣声悦耳。然而这种让人想发自内心喜爱的生物，身体也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线。
秋叶疑惑地伸手，指间在其中一条线上轻轻划了一下。
“啪！”
那只云雀还没来得及发出哀鸣，便碎成了一堆肉块掉在地上。
云雀身体炸出的血溅上了秋叶的和服跟脸颊。
诶？
发生了什么？
秋叶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块，思考有些呆滞。我只是轻轻碰了它一下啊。
“这女的怎么还活着！”
惊恐的男声唤醒了秋叶的思绪，几名山贼打扮的男人出现在附近。秋叶听到其中为首的那人似乎在训斥下属：“幸好我回来又看了眼，要是让这女人逃出去，我们的事就暴露了！”
“不……不可能，我明明砍了她的头！”
“你小子在做梦吗，说什么胡话。”
秋叶静静坐在原地整理着这几个山贼谈话中透出的信息，他们似乎是受了某个人的命令来杀自己。
见秋叶一动不动，那个首领以为她被吓傻了，便抽出腰间的刀向着秋叶走过来，一边念着：“虽然我跟你这小姑娘无冤无仇，可谁叫你挡着别人的财路了呢。”
这样啊，因财杀人。
秋叶定定地看着强盗头子，看着对方扬起刀要朝自己的头颅砍下，她轻叹道：“果然，人的身体比云雀大得多。”
“你说什么？”
“既然大得多，那上面的线当然也多了不少。”
头颅、躯干、四肢，举刀的男人身上满是密集交错、粗细不一的黑线。
秋叶迎着对方的刀刃，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在他身上最粗的那根线上轻轻划过。
“哐当——”
山贼扬起的刀掉在地上，方才那位威风凛凛的贼寇与更早的云雀落得同个下场。
肝脑涂地啊。
更远处的山贼同伙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秋叶捡起掉在地上的刀，缓缓站起身。
“啪。”
大概是起身的动作幅度有些大，秋叶的头又掉在了地上。
诶，为什么要说又？
而此刻在荒野中上演的无头女性持刀砍人的场景已经极大突破了山贼们的心理防线，在秋叶弯腰捡头的时候，山贼们大喊着‘鬼啊！’丢盔卸甲地跑掉了。
“这个世界真脆弱啊。”留在原地的秋叶抱着自己的头发表中二宣言。
“充满了‘线’的东西轻轻一碰就碎掉了……诶？”
秋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本书，乍看过去是本非常普通的，平平无奇的白皮书。
不，光是这一点就不普通了。
这本书是目前秋叶的视线中，唯一没有‘线’的东西。
秋叶把头好好按在脖子上，拿过了浮在空中的白皮书，让人无语的是这本书不仅封面是白的，就连里面的内容也是白的彻底。
难道是给我打草稿的吗。秋叶快速翻动书本，忽然在某页停下，这一页的空白纸张正不断往外浮现出文字。
“这是一个黑暗的时代，然而黑暗之中有光流涌动……呜哇好中二。”
“其中一人名为岚山秋叶，啊，不就是我吗？以商户之身开辟时代……原来我是个商人啊，说道商人开辟时代的话，那就是航海了吧航海。”
“故事发生的背景是……德川幕府时期的日本？搞什么啊，日本这段历史有什么出名的航海家吗。”
“不对。”秋叶合上书，一脸茫然：“我为什么会知道历史，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吗？”
同时，书本刚被合上就消失无踪。
“我已经不想思考至今为止的超展开了。”秋叶无力坐到地上：“断头也好、失忆也好、奇怪的线还有突然出现又消失的书也好、我是谁也好，我都不想计较了。”
困扰着秋叶的只有一个问题——
“我好饿啊！”
要是无头鬼因为饥饿而曝尸荒野就太好笑了，好在日落西山时分，一群打着灯笼，高声叫着“小姐！小姐！”的人找到了秋叶。
秋叶小姐被自家下人寻到后的第一反应是问他们身上有没有带饭团。
“最简单的梅子饭团都可以的！”
秋叶坐在自家的车架上啃着饭团，听着据说是侍女的丫头对自己嘘寒问暖，被问及‘小姐您有没有受伤’时，秋叶很想把自己脑袋取下来说‘我遭了大难了’。
她到底还是忍住了会给无知少女造成心理损伤的行为，喝了口茶淡定道：“我好得很，有个路过的假面骑士救了我。”
被问到假面骑士是谁，秋叶又陷入了茫然。
对哦，假面骑士是什么。
算了不管了。
月出时分，秋叶回到了岚山家。
洗漱更衣过后，下人通报说老爷让秋叶小姐立刻去见他。
老爷的话就是‘我’的父亲吧，秋叶跟着侍从朝着老爷的房间走去，如果跟血缘关系上最亲密的父亲见面，我会不会恢复一点记忆呢？
秋叶怀着雀跃之心来到了自己父亲的房间，澄黄的灯火将和室衬得温暖，然而躺在卧榻上的中年男人却是一脸衰败之象。
任谁见了男人都会清楚地明白，此人命不久矣。
在秋叶的眼中，她已经看不清自己父亲的面容了——其上满是黑色的线条。
“父亲？”
秋叶跪坐在男人身边试探开口，她是不是应该难过？在血缘上最亲近之人临近死亡时，她应该感到哀伤吧。
“阿叶……”病榻上的男人吃力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真奇怪。
“回来了，就好。”
心里没有半点哀伤的情绪，也不想流泪。
“你能平安，无事，太好了。”
心中唯有——
“你要保护好岚山家。”
对生命即将消亡的怅然。
“不要让、那些人得逞。”
如同面对云雀、山贼时一般，就算对面是自己的父亲，秋叶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有些微差别。
她俯下身，在男人的耳边回应道：“我会继承父亲的愿望，不仅会保护好岚山家，还会让它变得更强大。”
病床上的男人听到女儿的承诺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阿叶你长大了……咳咳咳……”
男人痛苦地咳嗽着，病重的人光是呼吸都极度吃力了，即便如此，人类也还是会为了活着而坚持下去。
“我就算现在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您真的这样想吗？”
“因为我的阿叶已经长成可靠的大人了嘛，接下来我可以毫无痛苦地死掉了。”
“毫无痛苦什么的，不可能。”秋叶纠正道：“向您这样的病人，死亡的时候只会非常的难受……我向神请求，消去您的苦痛。”
似乎也有人对自己说过‘会让你毫无痛苦地去死’，那时自己的心情好像十分平和。
秋叶将双手盖在男人的眼前，食指轻轻抚上了一条黑线。
这天晚上，岚山家的家主在病榻上与尘世微笑长辞，岚山家年仅十五岁的独女岚山秋叶撑起了家族重担。
她年纪轻轻却手段狠辣，所有想蚕食岚山家的势力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拆分、吞并、抹杀。在稳定家族后，岚山秋叶又迅速展现了她的商业才能，在本国赚取了庞大的资金，她将目光投向了海外。一艘又一艘标识着岚山家家纹的商船从港口扬帆远航，载着黄金、丝绸与香辛料堂皇而归。
继承家业不过四年，岚山秋叶便让岚山家成了日本最富有的家族。
岚山的天女，世人如此称呼她。
“如何，我的故事简直就是传奇史诗吧。没办法，天才的人生就是这样波澜壮阔。”
二十一岁的岚山秋叶讲完了故事，对周围的听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