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后遗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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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深夜里出现，叶采儿行迹的确是显得有些可疑。
“应该不是她，陈兴并不值得她冒险。”郑名思考着，停顿了片刻，“而且，陈兴的死亡现场过于残忍，不像是玩家做出来。她可能没有明显的善意，但至少为了通关，她不会再这些事上面说谎。”
“哦。”卫迟迟还有些疑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着一语不发。
“你在想什么？”郑名捏了捏卫迟迟的左手，这只手，从刚才一系列突发事件起就握住，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松开。
卫迟迟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郑名，眼睛里满是迷茫，“我觉得我们好像知道了很多信息，这个副本是不是快要结束了？”
郑名点头，“也许明天吧，这个副本快要结束了，不过……结束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最好多做一点准备。”
“嗯。”卫迟迟挪开了视线，他没问要做什么准备，郑名也没有解释，他只是一路沉默着，跟着郑名去二楼楼梯上的观景台那里，看了一眼那座被夜色笼罩着的大厅，看穹顶之上那片蛛网玻璃后面，那些盛大闪耀的红光，那一颗漂浮着的巨大琉璃状珠子，和那些隐隐蠕动着的血红色尘雾。
“有点累了。”卫迟迟小声说着。一晚上的事情，让他有些倦怠，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什么都不想说。
郑名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最终却只给出一声叹息：“早点休息吧。”
卫迟迟最终的期待也落了空，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了，他想着，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似乎变得非常亲近，但下一刻又出现这样不明来由的距离。
他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睡颜，慢慢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清晨，一声尖叫结束了卫迟迟的美梦，他还想再睡一会儿懒觉，但那声尖叫不止不休，让卫迟迟内心暴躁不堪。
“怎么回事？”郑名揉着眼睛，似乎还有些困倦，半梦半醒的样子，问出一句模糊不明的话。
卫迟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里被什么东西塞满，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他轻轻放开自己抱着的那只手臂，说：“你再睡会儿吧，我出去看看。”哼着歌，快速洗漱过后，打开门出去。
外面尖叫声才将将歇下来，卫迟迟放眼看去，果然是罗芝兰，一群人已经围在了陈兴房间门口。
卫迟迟忍不住觉得烦躁，烦躁之余又觉得有些奇怪，算上这次，他已经听见了三次罗芝兰的尖叫声了，再怎么脆弱的人，也不至于像这样，连续承受几次惊吓，心理承受能力还一点长进也没有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众人的交谈打断了。
“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高永昌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
他问的是罗芝兰，罗芝兰一边抽噎一边解释，说话断断续续：“我起床洗漱，就看见……陈兴的房间里变成这样，陈兴他肯定是被人杀了，呜……怎么会这样……”
高永昌并不相信：“游戏里的触发死亡条件的方式比比皆是，你怎么知道就是被人杀害？”
“因为……”罗芝兰注意到卫迟迟，抬头看他一眼，小心翼翼的样子，“我昨天晚上看见，卫迟迟他们两个……在走廊上鬼鬼祟祟的。”
事情一下子牵扯到卫迟迟身上。
他几乎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杀了陈兴？”
罗芝兰吓得后退好几步，她惊慌地扯着高永昌的袖子，“我可没说这样的话啊，高哥——”高永昌纹丝不动，她又转而去拉薛鹏的袖子，“薛哥——”
薛鹏眼角跳了跳，面上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说你没有杀陈兴，有什么证据？”
卫迟迟神色淡漠：“我要有什么证据？”
薛鹏：“你没有证据，怎么能说服我们，相信你没杀陈兴？”
卫迟迟眼角垂下来，却勾起了嘴角，笑得意味不明，“我真是第一次听说，被诬陷的人，反而要拿出证据证明自己……呵呵。”
见有人护着自己，罗芝兰一时间大胆起来：“我怎么是诬陷了？难道昨晚陈兴死的时候，你们没在走廊上？陈兴不是你们杀的，还能是谁杀……”
这话反而提醒了卫迟迟，陈兴不是卫迟迟二人所杀，也不是叶采儿所杀，还能是被谁所杀？罗芝兰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深夜曾经探索过走廊？他不说话，幽幽瞥了罗芝兰一眼，吓得她心里发毛，话也咽进了嘴里。又看了一眼叶采儿，叶采儿也抿着嘴，默不作声。
“行了，”高永昌皱眉，“别吵了，既然你们都没有证据，事情就到此为止。”
这话看似公允，但实际上，没有给诬陷者定罪，就等于是在放任流言。卫迟迟心里清楚，这样的争吵，哪怕争执到底了，最终也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结果，但是他一点都不想退让。
卫迟迟：“我没答应到此为止，这件事也不会到此为止。”他不是没有底牌，起码在对付这些伪君子上，他还可堪此任。
“你是什么意思？”高永昌陡然抬头，视线像毒蛇紧紧咬住对方。
卫迟迟语气淡然却坚定，毫不退缩：“我要你们道歉，赔罪。”
高永昌越来越奇怪，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明明看起来这么瘦弱，却倔强得出奇：“你觉得你凭什么要求我们道歉？”
矛盾几乎一触即发。
卫迟迟轻笑一声：“好，那就看看我凭什么。”
话音刚落，卫迟迟就动了，他放开了自己的欲望，让体内那一丝力量顺着欲望涌出。那是昨天在罗芝兰的恐惧上汲取的力量，这一天过去，他在许多人身上都汲取到这么一丝力量，此刻这些力量就像是攀爬的藤蔓，顺着空气，在不知名的维度里蔓延，在漫长而又短暂的一个瞬间里，攀爬到高罗薛三人面前。
一瞬间叶采儿额头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喃喃发不出声音。
哪怕这些东西众人甚至都看不见，但他们能听到那些声音，那些在时空之外，不停蠕动着的声音。那些声音一瞬间擢住了他们全部的心神，他们只能去听，只能去感受，在遐想中看见自己血肉翻飞，只能在无限的恐惧中打着寒战。
这些恐惧的力量，本身来自恐惧，又催生出更多恐惧，力量带来力量，又产生更多力量，这是一种复仇，就好像一道不断积聚的水流，像一块不断膨胀的海绵，它在蓄势，在吸取那些来自敌人的力量，而到最后，它们终将会毁灭敌人。
卫迟迟心中忽然有所明悟，这就是他的能力，他的能力名字就叫做复仇。
“算了。”
最终卫迟迟并没有动手，对方的错误并不很大，何况，在局面尚未明了的情况下，杀害队友，也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众人只觉得身体陡然一轻。叶采儿倚在墙上，闭目调息；任燕雪脸上早已经流出了两行清泪；高永昌脸色煞白，眼颊处却泛着诡异的潮红，大口喘着气，样子极其难看；薛鹏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四肢瘫软；而罪魁祸首罗芝兰，则跪坐着，捂着脸无声啜泣。
卫迟迟冷眼看过去，事已至此，那一声道歉也可有可无了。他静静地离开，去楼下厨房里，用里面的材料煮了一碗面条，带到楼上。
打开门，郑名正把自己缩进被窝里，努力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卫迟迟：“可是你脚露在外面了。”被子太短了，郑名又太高，盖住了头就盖不住脚，大半条光洁的小腿都露在外面。
于是郑名默默把腿也缩进了被子里。
卫迟迟：“……”
卫迟迟只好假装自己没有看见，端着面条走到床边。
“我感冒了。”郑名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被子传出来，显得更加低沉。
“我做了面条。”卫迟迟把面条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在床沿上坐下。
郑名声音更低了些，近乎梦呓：“我还没刷牙。”
于是卫迟迟又去端了水和牙刷过来。
郑名确实感冒了，还有些发烧，整个人捂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一对干净挺拔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眼睛也闭着，脸颊上泛着温润的粉色，朦胧之间抱着卫迟迟的手不肯放开。
卫迟迟心里高兴极了。他暗自也有过一些猜测，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争斗过于激烈，也许是郑名使用能力的后遗症，这一点郑名没有解释，卫迟迟也没有问。
这既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成了横亘在二人中间的鸿沟。
但其实这样也很好，至少卫迟迟觉得满足。
这一整天卫迟迟都待在房间里，长时间发呆，偶尔看见郑名无意识动了一下，心里痒得不行，于是就发了更久的呆。除了中午傍晚做了一些白粥面条，他几乎不曾出门。期间每每与高永昌等人遇见，也都互相对以冷眼。
大约在中午过后一点时候，有人敲响了卫迟迟房间的门，卫迟迟放下郑名的手，轻轻掖好了被子，才过去开门。
叶采儿站在门外，微低着头，神情有些冷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后遗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