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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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迟迟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有点烦躁，原本是没有必要陷入这样的险境的，都怪自己太过鲁莽。他还有些担心郑名的安危，不过，想到现在这个状况，有问题的很可能是那口井，大概率出事的还是井边的自己。
无论如何，出了事总是要应对的，这件事也并不是没办法解决……要么跑，要么把井中的怪物杀死……
卫迟迟正思考着，忽然听见郑名的声音，对方径直走过来，打断了卫迟迟的思考。
“怎么了？”郑名偏头看了一眼井口，“里面有东西？”
卫迟迟点了点头，正准备解释这件事情，却发现对方突然把手伸过来，作势要挽住卫迟迟的胳膊。
这个动作……不像是郑名会做的……
卫迟迟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躲开了。
“嗯？”对方微笑着，倒没有在意这件事，只道，“别担心，井里的东西不难对付，我们下去解决掉它。”
卫迟迟没有回答，他身上逐渐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不对劲。
这一切真的很不对劲。
卫迟迟知道井里的东西不难对付，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对那个怪物一无所知，甚至根本没有正面见过它。
可是这种想法就是根植在他脑海里，一些不知名的力量，诱惑着他，让他逐渐轻敌，逐渐放松，一步步靠近这口诡异的井，没有一点防备。
细想起来，还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消失的蝉鸣声，比如郑名的异常行为……郑名不是那种放任卫迟迟做出鲁莽行为的人，也不至于为了可有可无的信息去搅弄茅坑。
而且，井明明就在厕所外，可是他却是从厕所里出来才注意到它，先后关系明显被颠倒了。
违背逻辑。
卫迟迟心绪一点点沉静下来，事已至此，他不能让自己陷入慌乱。他放开了自己的精神触角，去查看那些隐藏在表象背后的东西，然后……
他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他看到自己被包裹在一层胶质里面，看到、听到的所有东西，都是这层胶质上的映像。一根根张牙舞爪的黑线穿破了胶质，在他脚边蠕动着，其中一些纠结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徒有轮廓的人形。
咕噜……咕噜……
井水很平静，在一层幽暗的水面下，传出来一道不明显的吞咽声。
电光石火之间，卫迟迟才算是明白了，他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幻觉。可问题是，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实？幻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蝉鸣声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卫迟迟不知道。
眼看着那团黑发纠结成的人形开始朝他移动，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拿出小刀往胶质上一划。
那层胶质真的很脆弱，卫迟迟几乎没费什么力，就划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他连忙从里面跑出来，聒噪的蝉鸣声立刻响起，周围的景象也随即恢复了原样。
没有追击。
时间几乎没过去多久，迟暮的夕阳还在一点一点下坠，光芒黯淡了许多，也还没到夜晚的程度。
卫迟迟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那口诡异的井现在一切正常。这其实有些奇怪，没道理之前的攻击那么盛大，这会儿却突然放弃了。有一个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第二重幻境。
可是已经张开的精神触角告诉他，这一切的的确确都是真实的，除非井中怪物的幻术已经高明到能瞒过他的精神视野。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有这种能力，一开始就不会藏着掖着。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怪物放弃了追击的意图。
无论怪物有什么诡计，见招拆招就好了……
卫迟迟一边思索着，一边小心走到了厕所门口。
郑名应该还在里面，那口井只攻击了自己，并没有对郑名做什么……不过，幻象里面的郑名在，呃……那幻象之外的郑名，到底在做什么？
卫迟迟正想着，一步跨进门里，看见郑名还站在旁边观察着那个茅坑，顿时就有些无语。
“别看了吧，尸体就在里面。”卫迟迟捂住口鼻，走过去把郑名拉了出来，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交流。
说起来，这个信息还是卫迟迟在幻象里看到的。虽然幻象里大部分东西都是虚假的，但一些细节还是会不经意透露出一点信息。毕竟，如果连细节都不真实，又怎么能骗得过人呢？卫迟迟觉得这些信息还是有可信度的。
一路上，卫迟迟就跟郑名讲了这些事情。
“你是说，那东西只攻击了你？”郑名蹙起了眉。
郑名还挺惊讶的，对于井里的东西只攻击卫迟迟这件事，有一点不理解。这在效率上是很不合理的，如果当时郑名从里面出来，当场就能戳破怪物的幻术。事实上，就算郑名当时没有出来，卫迟迟自己也能解决这点幻术。
大部分人，只要当时能意识到不对，起码跑还是可以跑掉的。
卫迟迟也是这样想的，“我觉得井里那个东西，攻击人可能有一些限制。”没有意外的话，之前那个幸存者能跑出去，估计也是因为这种限制。
郑名点了点头，说出了他考虑的另外一个问题——村子里就那么一个厕所，现在怕是没人敢用了，以后的个人卫生问题要怎么解决？
卫迟迟……他一点也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经过了这样一件事情，两人都有些意兴阑珊，没兴趣再探索其他地方。
卫迟迟觉得还是想洗一个澡，所以回去的时候，就留意观察了一下。反正有井的各种地方他是不会再去了，没有井的水源，他倒也真找到了一个——是村边的一湾溪水。
澡还是要洗的。像这种大热天，有条件的时候，怎么可以不洗澡呢？
洗个澡也不是多大的事，两个人都带了换洗的衣物。卫迟迟试着水踩进去，有一点冰，但是这种热天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一下子把自己浸没在里面，也没敢太放松，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溪水似乎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刚好是夏季多雨的时节，溪水充沛得很，完全可以浸没一个人的肩膀。只是水流速度不快，水质分外通透，能看清水底铺开的鹅卵石，别的东西当然就更遮不住了。
卫迟迟往那边走了两步，看见郑名宽厚的肩膀，忽然就有些语塞。
这样不好吧？但是特意提出来，好像又有点做作……
卫迟迟略微沉默了片刻，装作不经意瞥过一眼，不明显地红了脸。
他心里越发奇怪，这里明明就有充沛的水源，为什么要打那么多井呢？
……
时候再晚一点，天色突然就黑下去了，随着夜幕一寸寸覆盖这座荒僻的村庄，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也开始复苏。一盏盏灯火追随着夜色的脚步，渐次从那些村民的屋子里亮起，点燃了那一扇扇漆黑的窗户。
对他们这些置身事外的游客而言，这一幕就好像惊魂的火焰，忽然一下缭烟腾起。明明傍晚时还是一座荒无人烟的村庄，现在却好像万家灯火，热热闹闹的。
没人敢细想那些灯火究竟是谁点燃的。众人都意识到不对，连忙赶路回去，紧紧锁上了自己房间的小门小窗。
竹楼里，卫迟迟点好了驱虫的香，轻手轻脚攀到竹席上去，靠在郑名身旁。他枕着团成团的衣物，闻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熏烟味，心里还有些胡思乱想，就这样也慢慢陷入了沉眠。
……
夜晚，卫迟迟被一些奇怪的声音吵醒。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声音，那听起来有点像什么人在唱歌，唱一些极为恐怖邪异的歌。那些歌粗听上去，只是有一些神经质的味道，可是细听歌词，却能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反常。
那首歌的前半段，是在歌颂食物，是一种祭祀歌曲。后面半段，却似乎是在赞美女子的貌美。两段合在一起，总有那么一股子诡异的感觉。
在这歌声的遮掩下，似乎还有一些密集的脚步声，有一些熊熊火焰燃烧的声音，还有什么重物不断锤击地面的声音，这些声音接连响起，毫无规律，听起来既惊心动魄，又有些混乱诡异的味道。
卫迟迟没有说话，这种状况，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被这声音吵得有些睡不着了，看见郑名平静的睡颜，忽然就有些气闷。
他一口亲了上去。
郑名立即反手搂住了他。
卫迟迟有些不适，他本意是想叫醒郑名，可是现在这样，反倒是让他觉得不自在了。他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却被郑名搂得更紧了，紧接着，他听见郑名收得极轻，好像梦呓一样的声音。
“别闹了……”
卫迟迟一下子不动了。隐约之间，他似乎感知到了一点东西。
郑名已经醒了。
这不是梦话。
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是什么呢？
凉风习习地吹进竹楼里，外面热火朝天的仪式声愈演愈烈，那些东西不断舞蹈着、歌唱着，渴求神明赐予他们食物。
卫迟迟忽然记起来，窗户明明是已经关上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