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酒》天爱

18、六 深入暗网（3）

　　分配完任务，丁昔酒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呆坐在书桌前发呆。她有些沮丧，原以为已经融入了这个集体，却不料就连祝东炎，对她也没有完全信任。她试图说服自己，对于他们这样的组织而言，要接纳一个新人确实是不容易的，但心中还是不由得有些失落。
　　外面有人敲门，丁昔酒说了声“请进”，就见祝东炎出现在门口。
　　“能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吗？”祝东炎问她。
　　丁昔酒越发不高兴了，凶巴巴地瞪着他，道：“你自己没有手吗？”
　　祝东炎把双手背在身后，也不说话，就是直勾勾看着丁昔酒。
　　丁昔酒被他看得发毛，终于站起身来，决定要把他的行李箱塞到超重。
　　到了祝东炎的房间，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丁昔酒默默给他整理出行的物品。没有行李箱，只有一只硕大的背包，丁昔酒把眼前能看到的生活用品一件件往里塞。
　　直到丁昔酒气鼓鼓地把背包拉链拉上，祝东炎也没有搭把手。她越发生气，酝酿着想数落他几句，一转过头，却见祝东炎手里拿着个小铁盒，郑重地捧在手里。
　　丁昔酒的目光落在那个小铁盒上，复古的造型，精致的雕花，还挺好看的。
　　祝东炎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项链。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亲自给丁昔酒戴上。
　　看上去很普通的项链，圆形坠子，在坠子背面，刻着一只小小的海豚。
　　丁昔酒摩挲着那只小海豚，刚才那些微弱的脾气瞬间就消散了，心中反而涌起一种莫名的滋味。她知道这是海豚组织每个成员都有的徽章，从现在开始，他们真的把她当做自己人了。
　　“具体的使用方式，米歇尔会教给你的。”祝东炎说完，紧紧地拥抱了丁昔酒，“等我回来。”
　　没等丁昔酒说话，他就把背包往肩上一掼，出门了。
　　丁昔酒听着门关上的声音，还站在原地发愣，后知后觉地，对他的这次行动产生了些担忧。过了许久，她才慢吞吞坐到椅子上，逐渐回味过来，她选择的这个男人，是会像这样一次次离开的。每一次，都不知道能不能完完整整地回来。她握紧了脖子里的项链，没有办法，只能等他。
　　正陷在一种很难受的情绪中时，米歇尔推门进来了，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趟，对丁昔酒道：“你在担心吗？”
　　丁昔酒反问道：“你难道不担心？”
　　“我才不担心呢，从我认识他们开始，所有行动，都是有几个人出去、就有几个人回来，从没失手过。只是这次我有点纳闷，”米歇尔双脚勾起床架子，开始做卷腹动作，“雷恩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参与过外出计划了。”
　　“很多年？”丁昔酒打量着米歇尔，“你进入海豚组织多久了？”
　　米歇尔道：“也就两年，所谓‘很多年’，我是听阿纳托利说的。”
　　丁昔酒又问：“你现在才十八岁，为什么年纪那么小，就选择了这种生活？”
　　米歇尔道：“巧合吧，我妈跟一个白痴男人再婚了，我就离家出走，一个人出来找我爸。”
　　“找到了吗？”
　　米歇尔沉默了很久，三个卷腹之后，才道：“没有。”
　　“你是怎么加入海豚组织的？”
　　“我在大街上偷了雷恩的东西，被他抓个正着。”回忆起这段往事，米歇尔明显不太高兴的样子。
　　丁昔酒大吃一惊，道：“你竟然好意思偷他？”在陌生人看来，雷恩就是一个盲人。
　　米歇尔道：“我那时候饿了好几天了，他看上去不缺钱的样子，眼睛又看不见，不偷他偷谁？只能说我太倒霉了，他竟然追着我跑了一条街，我那时候还以为见鬼了，吓死我了。”现在回想起来，米歇尔都心有余悸的样子。
　　丁昔酒之前听祝东炎说起过，雷恩这项回声定位的本事，是他从小就有的，只是在双目失明后，变得越发灵敏。
　　丁昔酒道：“虽然和他不熟，但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
　　米歇尔不屑地嘟囔了一声：“少见多怪。”
　　她连着做了几十个高强度的卷腹，现在才开始喘粗气，放下腿后，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丁昔酒转发了一个页面，道：“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丁昔酒的手机响起，她打开一看，是那条海豚项链的使用说明。
　　“谢谢。”
　　米歇尔很快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丁昔酒起身，去和拉□□亚换班。

　　安妮被关在一个地下室三天后，得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一个涂脂抹粉的小女孩神情呆滞地坐在床上。房间窄□□仄，木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又被狠狠关上，走进来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对着女孩开始解皮带。
　　安妮看到这里就崩溃了，疯狂地大叫着，用头去撞墙。
　　阿尔杰的人立马把她控制住，按在地上。安妮痛苦地嚎叫着，眼泪流了一脸，痛心疾首喊着女儿的名字：“玛拉，玛拉，我的玛拉……”
　　“她现在很安全。”阿尔杰微笑地看着安妮，“只要你听话，她会一直安全下去的。”
　　安妮跪在地上，祈求道：“让我见见她吧，求你让我见到她。”
　　阿尔杰道：“等我捣毁了海豚组织，就回让你们母女团聚。”
　　“我什么都听你的。”安妮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只要玛拉平安，我做什么都可以。”
　　安妮回忆起那个让她摧肝断肠的夜晚，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她看到了一只小手，戴着玛拉的珍珠手环。她痛哭流涕地把那具小小的尸体挖出来，发现这孩子的大半个身体，包括脸部，都已经被严重烧伤，不可辨认。她一直以为，那就是玛拉。
　　痛失幼女后，她一度想到过死亡，直到弟弟托尼接触到了海豚组织，才将她带离利比亚，逐渐开始了新的人生。
　　安妮曾无数次梦到过玛拉，时而在旧居中与她捉迷藏，时而在天国种花种草。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女儿，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敢想象这些年玛拉是如何活下来的、经历过什么、还是否记得她，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算是拼劲全力、豁出命去，她也要见到玛拉。
　　阿尔杰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离开前留了一句话：“先陪我演一场戏吧。”
　　安妮别无选择，只是点头。

　　基地里的人走了一半，一时间安静了不少。丁昔酒一直监视着那台网吧中测试服务器的动向，对着电脑看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哈欠连连地等到了米歇尔来换班。
　　米歇尔刚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屏幕，忽然大喊一声：“酒酒，你看！”
　　丁昔酒看过去，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后台交易信息中，出现了一条最新的订单。
　　卖家：瓦拉。
　　买家：一号管理员。
　　交易物品：肥羊。
　　价格：18750 BTC。
　　“18750比特币，相当于1500万美金的价格。”米歇尔冷哼一声，“是有多肥的羊，才能卖到这个价格。”
　　丁昔酒惊讶道：“竟然没有匿名！这肥羊代表什么？”
　　“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能跟踪他们的测试服务器，所以嚣张到都没有匿名。”米歇尔打开另一台电脑，搜索关于瓦拉的信息，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是军火，这个叫瓦拉的人，曾经在另一家暗网平台购入过大量枪支。”
　　丁昔酒深吸一口冷气，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行短短的交易信息。她明白这一则交易背后，是一个更加腥风血雨的世界。
　　“米歇尔，你们曾经遇到过这样的敌人吗？”
　　“怎么，害怕啦？”米歇尔笑盈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散打教练说，不管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都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害怕，不然还没开打，就已经败了。放心，阿纳托利既然把你交给我了，我就会保护你的。”
　　丁昔酒看着她的平头，觉得无比帅气。其实潜意识中，丁昔酒不希望自己是个懦弱无能只能靠队友保护的人，她思索着，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
　　米歇尔再次从屏幕前抬起头的时候，给出了另一个信息：“那个爆炸商场的所有者，是瓦拉的弟弟。”
　　丁昔酒脑海中慢慢串联起某些事情，她思考了一会儿，道：“我想再去一趟那个商场。”
　　米歇尔问道：“去那里做什么？”
　　丁昔酒道：“阿纳托利从那里回来后说过，在那栋商场的地下一层和二层之间，有一个隔层。我怀疑，那个地方就是瓦拉用来存放军火的。那场爆炸非常突然，紧接着瓦拉又要把这批军火专卖给阿尔杰，你不觉得十分奇怪吗？”
　　“是很奇怪，如果只是一桩普通的买卖，为什么要制造爆炸？”米歇尔拍了拍手，想明白了，“一定是被什么人发现了，才要毁坏仓库、转移军火！”
　　丁昔酒：“就是这样。”
　　米歇尔再次皱眉道：“是什么人，才会让瓦拉这么害怕呢？”
　　丁昔酒轻而易举就给出了答案：“警察。”
　　米歇尔并不是在一个法治社会的范畴中思考问题的，所以她首先想到的是黑吃黑，谁能把瓦拉逼到这个地步？逻辑似乎怎么也说不通。但是在丁昔酒看来，能让军火贩子做出这种举动的，理所当然只有警方。
　　米歇尔很快想明白了，赞同道：“没错！警方最近严打军火交易，瓦拉一定是得到了风声……不，不只是风声，他做得这么干脆，说不定已经被警方查到头上了！”
　　丁昔酒道：“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这次警方的目的和我们是一致的，我们有盟友了。”
　　米歇尔对着丁昔酒打了个响指，道：“走，我们一起去那家商场，找找有没有什么证据。”

　　自从发生了爆炸之后，商场就进入了停业阶段，周围拉着警戒线，不允许人进去。但因为事件已经过了高峰期，警方该做的调查也都做了，周围已经没有巡逻的人了。
　　米歇尔手脚利索，带着丁昔酒一起下了地下一层。
　　整个大楼已经断电，从上往下看去，是空荡荡黑漆漆的一个大洞。
　　米歇尔打开了军用手电筒，对着四周扫了一圈，最后朝下方照去，看到了爆炸了位置。
　　丁昔酒借着灯光往下看了一眼，道：“我之前是顺着爆炸垃圾爬下去的，现在垃圾都被清理了，没有楼梯，我们下不去。”
　　“看我的！”米歇尔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根攀岩绳，把一头系在水泥柱子上，另一头扣在自己的腰间。
　　丁昔酒帮她拿着背包，嘱咐道：“小心一点！”
　　米歇尔道：“小意思，这玩意儿我八岁就会用了！”
　　米歇尔说着，绕过柱子，扶着墙壁，把自己放了下去。
　　丁昔酒紧张地看着，见米歇尔到了两层中间的位置后，停了下来，一手打着手电筒，一手拿出相机，对着墙面拍照。
　　她一定是有所发现了，丁昔酒不由得带上了笑容。
　　果不其然，米歇尔在下面喊道：“这里有隔层连接处留下的印子，他们炸了隔层，但是炸不掉这个印子！”
　　丁昔酒道：“找到就好，快上来！”
　　米歇尔正要往上爬，忽然，手电筒的光扫到了一个东西。
　　“等等！新发现！”米歇尔手脚并用，朝那个地方爬过去。
　　快接近那个地方的时候，米歇尔看清楚了，是镶嵌在墙壁缝隙里的一颗子弹。这个位置，原本是隔层的地面角落，这颗子弹应该是在搬运过程中掉落出来的，没被人发现，而爆炸的时候，被强烈的冲击卡在了这个缝隙中。
　　米歇尔没有动那颗子弹，拍下照片后，准备往上爬。
　　上方忽然传来“哗啦”一声，米歇尔脸色大变。虽然看不见黑暗中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是拴着攀岩绳的那根柱子碎了！她刚才考虑不周，没有想到在爆炸之后，这些柱子很可能会出现松动，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米歇尔已然做好了掉下去的心理准备，甚至想好了用哪个部位着地，生存几率最大，但预想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正要往下掉的时候，绳子上方突然出现一个拉力，把她拉住了。
　　丁昔酒吃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快上来！我坚持不住了！”
　　米歇尔来不及思考，抓着攀岩绳快速上爬，几秒钟的时间就搭上了地板边缘。她两手一撑，爬上去之后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余光撇到，丁昔酒半躺在地上，正努力站起来。
　　原来，丁昔酒刚才也发现了柱子的问题，好在她反应极快，将攀岩绳解下后扣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整个人匍匐在地，以加大阻力，防止被一起拽到下面。
　　米歇尔看着连接着两人的攀岩绳，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笑看着丁昔酒，道：“你救了我一命。”
　　丁昔酒道：“还好你够轻。”
　　她现在才隐隐约约感觉到后怕，如果米歇尔再重一点，自己说不定只能和她一起往下掉了。这种高度，摔下去就算不死也落个终身残疾。
　　米歇尔有些好奇地看着丁昔酒，问道：“你不怕死吗？不知道刚才那么做，多危险吗？”
　　丁昔酒道：“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多给你几秒钟思考呢？还会这么做吗？”米歇尔走到丁昔酒面前，搭把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丁昔酒双腿依然发软，但还是坦然回答：“比起当场摔死或者半身不遂，我更害怕一个人回去，面对其他人的质问。”
　　米歇尔收拾好背包，愉快地说了一句：“雷恩和阿纳托利都没看错你。”
　　两人出了商场，米歇尔把刚才拍下的照片给丁昔酒看。有了这些，再加上鲨鱼平台的那则交易信息，可以充分证明，瓦拉和阿尔杰正在进行军火交易，不惜制造无辜者的伤亡、还劫持了人质。
　　“但是我们还面临一个问题。”米歇尔无奈道，“阿纳托利一向反对和警方合作。”
　　丁昔酒道：“我给他打电话。”
　　米歇尔等的就是丁昔酒这句话。她很清楚和祝东炎讨论这个问题的难度，所以在拨打了祝东炎的电话后，立即把手机转给了丁昔酒。
　　电话那头传来祝东炎的声音：“米歇尔？”
　　丁昔酒道：“是我。”
　　祝东炎不解，她为何会用米歇尔的电话打来，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丁昔酒道：“我们这边有进展了，截获一则军火交易的信息，买卖双方是阿尔杰和瓦拉。在爆炸现场，我们也找到了可以证明两方非法交易的证据。现在想跟你商量一个问题。”
　　祝东炎停顿了几秒，似乎有所预料，声音冷了下来，道：“说说看。”
　　丁昔酒认真说道：“我们可以和警方合作，如果所料不差，他们也正在追查这件事情。”
　　祝东炎立即反对道：“警方不可信。”
　　“你还没有试过怎么就这么断定呢？”丁昔酒的语气有些着急。
　　祝东炎道：“我们没有机会尝试。”
　　丁昔酒劝道：“你不要这么顽固，虽然他们曾经给你造成过伤害，但并不代表，这件事上起不到作用。”
　　“酒酒，我们这边马上就要行动。”祝东炎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希望你不要给我们的行动造成困扰。”
　　丁昔酒不由得有些生气，道：“我只是在想办法寻求帮助，怎么就成了困扰？”
　　“没时间和你解释，按我说的做。”祝东炎挂了电话。
　　丁昔酒忍着怒气，把手机还给米歇尔。
　　米歇尔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丁昔酒道：“不能和雷恩商量吗？”
　　“在这个问题上，雷恩一向尊重阿纳托利的意见。”米歇尔撇撇嘴，“主要是，你在俄罗斯的时间不长，不知道这边的警察，确实不太靠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