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庄周梦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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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说不出话来。如此瑰丽的想象，似乎也就只能存在于梦中。但这一切又太过真实，莱纳的气息和他所见的人群毫无二致。对，除了他背后的双翼。
如此的……美丽啊。
他脑海中似乎只有这句话了。他再一次的失神，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只湛蓝的蝴蝶，他看着它从小小的一只逐渐成长，短暂的虚幻后变成小时候的莱纳。他看着孩子似的莱纳穿着冰蓝色的衣袍，翩翩起舞，衣袂飘飘，手腕和脚腕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他看着风吹起他的发梢，看着短发逐渐变成长发，看着莱纳一点点长大，仿佛在转瞬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从莱纳清澈如水的眼光中清醒过来。怪不得，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他……是最美丽的人。
莱纳上前一步，握住了庄周的手。
“莱纳。我都明白了。”庄周的嘴角泛起恬淡的笑容。“你……很令我惊喜。”
他的表情太可爱了，莱纳的心已无法控制。
他再上前一步，越发的近了。“我……不，阿周……”他无法组织起华丽的语言和温柔的情话。但庄周知道，对于一只小蝴蝶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
他松开了莱纳的手，转而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怀中。莱纳紧紧地搂住他的身躯。这是他破茧而出后最想见的人，果然，阿周不会令自己失望。他真是个好人啊。最好最好了。
庄周把莱纳的脸扳过来，让他正视着自己。他问：“莱纳，你喜欢我么？”莱纳不知如何应答。庄周继续问：“或者说，你想和我在一起么？和我这个人类？”这次莱纳没有说话。代替语言的是他的行动。他把庄周拦腰抱起，一个起越就跳向半空，随即扇动自己的翅膀飞向天边。天边，有晕红的晚霞，有掠过的飞鸟。
到了一个山崖上，莱纳把庄周放下，将他抱在自己怀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沟谷，身后是莱纳炙热的心跳。
莱纳附在庄周耳边说：“阿周，那是当然。”
庄周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
这天晚上的落日很美，将出未出的星辰也很是灿烂。两人，不，是一人一蝴蝶勾肩搭背地谈天说地。莱纳笑道：“阿周，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别的蝴蝶家族的呢，再不然也是个昆虫，真没想到你是个人类。”
庄周打趣：“还真是可怜你了啊。”
莱纳伏在庄周肩上，低声道：“只要是你，便无所谓种族了。你是我见到的最好的人，刚见到你就有这种感觉了。我……好欢喜啊。”他说着说着，忽然有些阴郁。
庄周有些奇怪，听莱纳继续讲：“可……你知道，蝴蝶的美丽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我甚至……我甚至陪不了你一年……我……我不想离开……”他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
庄周长叹一声，侧身抱住莱纳，轻声道：“你想，哪怕是一个时辰，也有七千二百息，能得一刻，都是莫大的造化，又何必多想？”
莱纳的啜泣声渐渐低了，背后的翅膀愈加灿烂。
两人在湖边的草地上和衣而睡，相拥而眠。明月当头，用清明的目光审视着大地，在看到他们时，月光也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夜雨自言自语了一个多时辰，感觉有些乏了。夜风凉凉，静谧的夜里充斥着孤独与冷淡的气息。他把头倚在秋千的绳上，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眼前仿佛看到了旋转跳跃的莱纳和欢愉的笑着的庄周，看着那和自己长相几乎一样的庄周亲昵的伏在莱纳肩上给他念着柳永的诗，看着他们二人在湖边的阳光下翩翩起舞，唇齿相交，看着……
夜雨现在的心情，不知为何，却有些轻松愉快。
尽管他讲的故事不是那么令人开心。
还有一天。不，严格来说是还有七个时辰，就到了庄周和李尔前往京城的日子了。李尔这两天很是兴奋，似乎是因为可以和阿周一起在途中游遍江南景色，赏花赏景，美人在旁。
庄周决定在走之前带上蝴蝶，又怕他在琉璃盏里有些闷，索性打算在临别之前再带着他。
是夜，乌云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北斗灿烂的光辉。偶尔从云间射下来的光柱也是稀稀落落的。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院子的东南角骤然爆发猛烈而迅疾的烈火，伴随着形如妖魔鬼怪的浓烟，在空中旋转扭曲，是一张狞恶的脸。
如同连环的魔咒，随即西南角，西北角都燃起了火焰，四方成围截之势，只留下东北角一个缺口。侍卫抱起李尔和庄周，在众多家丁的掩护下仓皇出逃。
一队人马挡在角门处。为首一人黑衣黑马，手提九环刀，随着呜咽的风声轻轻地响动。看到李尔，他爆喝一声：“恶贼，杀人偿命，我呼延捷要你项上人头，做我哥哥亡魂的祭奠！”话音未落人已近身，九环刀刀刀夺命劈将下来，当真是砍断泰山劈开江水，万夫莫当一往无前。
侍卫们与他所带的山匪缠斗起来，只留下李尔，庄周和呼延捷三人。庄周是个文弱书生，李尔腿有疾病，怎么看都不是呼延捷这个虎背熊腰的莽夫的对手。李尔尽全力左闪右躲，慢慢落了下风。
说时迟那时快，呼延措连出七刀，一刀更比一刀快，李尔一个不留神，眼看着就要被一刀砍杀。庄周再也顾不上其他，双手去打那刀刀刃。呼延措在刀法之上淫浸多年，一套鬼门刀已是熟极，刀刃一被弹开，就势反手一挑，庄周手心被划出三寸来长的一刀口子，深可见骨。
李尔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不再躲闪，当呼延捷的刀再一次砍过来时，他看都没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刀刃再不能前进半分。一运功，九环刀登时寸寸崩断。他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呼延捷，手中的碎片一甩，从呼延捷的眼睛中穿过，登时毙命。
庄周扶住李尔瘫软下的身躯，看着他无法抑制的咳嗽起来，又看见他颤抖着取出药丸吃掉，心中的酸楚无法言表。
突然间，他想起了莱纳。刚才的战斗场面太过紧张，一不留神就会身首异处。现在安定下来，他脑中第一个就浮现出了蝴蝶的身影。
他转身要往火场中奔去。李尔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袍。“阿周！”他的嗓子有些嘶哑，因为太过激动还有些破音。“你不要去！阿周！海伦娜闪蝶，我再给你找一只就是了，别过去啊！”
阿周这个爱惜自己的人，唯一的偏执就是蝴蝶。这些天来他看见阿周每日在花园中流连忘返，和那只蝴蝶惺惺相惜，他愈发了解了他这个挚友。
庄周轻轻地、坚定地后退。
他看着庄周决绝的背影，心中悲戚。他抛下了自己。
没想到，还没走出五米，庄周先是脚步一晃，身形虚浮，随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李尔抬头，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是第一次莱纳主动召唤庄周。这次出现的地点不是村庄，而是一个不知名的空间，空气有些灼热，让人烦躁的很。穹顶上有五颜六色的光芒，折射出美丽的花朵。莱纳的衣裳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庄周看着他，仿佛隔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他的声音听在耳中是虚幻的。“阿周，你想起我了吗？”他笑笑，看着庄周。庄周被巨大的悲痛所束缚，不能做出什么得体的反应，只是有些站不稳。
他答非所问：“莱纳，我……我带你走，你过来。”
蝴蝶张开了翅膀，忧伤的微笑，道：“你果然不知道。而且，我的衣裳，就是我的翅膀啊……没了翅膀的我，又怎能飞翔呢。”
庄周喃喃：“对啊，没了翅膀的你，再也飞不起来了。”他的脸上逐渐失去了颜色。
夜雨笑了起来，轻轻地哼唱：
蓝兮衣兮，蓝衣青裳。
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我思古人，古人何方？
时过境迁，不如相忘。
彼美人兮，我之人兮。
彼美人兮，非我人兮。
柔婉的曲调和甜美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诡异。萧萧的风吹过，带来秋意的问候。
夜雨沉醉的闭上眼，在睡梦中看到了庄周接过莱纳脱下的衣袍，看他优美的身躯泯灭在无边的火焰中。他披上了这身衣裳，睁开了眼。
在李尔无神的注视下，庄周身后长出了蝴蝶的翅膀。身边仿佛有一个美丽而温和的人陪伴着，他走进火场中，脸上是明亮的微笑，身后是黯淡的烟尘。
李尔无助地观望着，在这一瞬间，他痛恨自己的一切，痛恨自己的过去。在庄周离开的时候他便明白，自己什么都不剩了。
夜雨从梦中醒来了。他只略略地休息了半个时辰，天便出现了晨光。理了理衣衫，他迈着骄矜的步伐，昂起自己的头颅，避开了早起的宫人的耳目，走回了太子的寝宫。
太子还没有醒来。夜雨带着怜爱瞥了他一眼，随后又微笑着转过头来。门外有脚步声，是前来伺候太子穿衣的太监。
夜雨轻轻地退到了阴影中，确保无人能够第一时间发现自己。
太子醒了。他仿佛忘记了昨天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忽视了夜雨的存在，静静的按照规章流程活动。
太安静了，就像是一个不会说话，没有意识的傀儡。夜雨在心里问自己：他难道不是吗？我难道不是吗？
夜雨微笑起来。当然不是，表象，都是表象。
在接下来的白日里，夜雨像是一个幽灵，游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人发现他，没有人能发现他，没有人愿意发现他。
暮色降临，暗淡的光晕在皇宫的各个角落燃起，昏黄的烛火簇拥到了一起，就成了明亮的宫灯。太子回来了。
他看到了夜雨。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从原本的温和无害，瞬间变得富有侵略性和攻击性。他的眼里有着炙热的火焰和欲望。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认识面前这个人吗？
昨晚的记忆涌上心头，太子才悄然记起夜雨的身份。他能感觉到行为逐渐不由自己支配，意识逐渐变得混沌，朦朦胧胧之间仿佛看到了自己身穿龙袍君临天下的样子……
标志性的微笑浮上脸颊。“何卿……”太子笑的极婉转动人，夜雨用炙热的目光盯着他。半晌，两人没有任何动作，平静的凝视成为了交流的方式。
先声夺人。太子一把搂住夜雨的腰身，他柔顺的服从着。这给了太子更多的勇气。他一步步的牵引着夜雨，在即将得逞的一瞬间，夜雨推开了他。
“殿下，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庄周梦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