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栽你满怀》满怀吖

2、第 2 章 齐知止

　　“姓名。”

　　“沈小晚。”

　　“年龄。”

　　“二十七。”

　　“哪里人？”

　　“……S市。”

　　赵英全程漠然抱臂坐在审讯员一旁，倒不是他冷漠，而是他现在还没从雷劈的那股劲里缓出来，仍处于懵逼状态。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女人，脸上的妆已经洗掉了，看起来秀气干净，头发在脑后胡乱绑着，里面穿的还是原来那身学生制服超短裙，局里女同志借她件大衣，然后她就紧紧地裹着，一般不出声，只有被问的时候才出声，眼睛一直低垂着。

　　赵英无言以对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在扫黄任务中与自己从小玩大的朋友重逢，且那朋友好几年没联系，并且衣衫不整更尴尬的吗？

　　没有！

　　赵英觉得可以写篇日记，多年以后总结人生，这件事大概可以名列最尴尬top10了。

　　等必要信息登记完，审讯员出去之后，气氛达到了最尴尬的点。

　　赵英觉得总这么不说话也不是事，就先开口了：

　　“你怎么回来了？”

　　出口后又感觉像是诘问，然后他琢磨着换了个问法，“我的意思是你回来了怎么也没想着联系我们几个？”

　　沈小晚搓了搓手指没说话，语气很平常，“我就是过来工作几天……没想到碰到这档子事，还给你惹了麻烦……”她顿了顿，终于抬头看了眼他，“没想麻烦你们，你也别说，尤其别告诉我……妈。”

　　赵英嗨了声，尴尬地想抽烟，“都这些年了，你气还没消呢？”

　　她看起来好脾气地笑了笑，一点也没有当年张牙舞爪的样子，“我早没气了，就觉得没脸呗。”

　　赵英不由在心里感叹，时间真是磨人爪牙的好东西。沈小晚坦然的样子，倒是问什么答什么，但是一些隐私的事，他憋了好久的话一个也没问。

　　总觉得不该他问。

　　他问了沈小晚能不能抽根烟，她只点了点头，于是赵英罔顾墙上贴着的禁烟标识，慢吞吞地抽根烟，沉默又包围着他们，赵英很想把沈小晚带回家凑活着过一晚，明天再考虑别的事情，但沈小晚很快就拒绝了。

　　她现在身份证银行卡全都丢了，当初丢的时候就凭着一腔孤勇破釜沉舟似的偷偷带着个小型摄像机和针孔摄像头，打算捅出“夜色”这里的破事，现在出来了，临时没证件却连酒店都住不了。

　　赵英只好把局里的休息间腾出来和她说让她将就着睡一晚上，明天白天再去办张临时身份证。

　　一根烟抽到了尽头，他突然想起了齐知止，他抽烟抽的这么凶，大概真有抚平人心的功效。

　　沈小晚坐在休息室窄窄的床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玻璃杯。

　　赵英最后嘱咐她，“有事一定要联系我，明天我和你一块去补张临时身份证明，再去银行挂失，对了……我明天给你拿两身你嫂子的衣服给你。”

　　沈小晚愣了愣，“你结婚了？”

　　赵英笑了笑，“早几年了，儿子都要上幼儿园了。”

　　她挺不好意思的。

　　“别。”赵英摆了摆手，“现在也一样，那天我和你嫂子请你吃顿饭，就算补酒席了。”

　　“嗯……”

　　“那行，我先走了，你就在这儿躺一会吧。”

　　赵英走的时候把门给带上了，沈小晚咕咚咕咚地把杯子里剩余的水喝干净后，还觉得此刻如梦似幻。

　　她搓了搓自己裸露在外的大腿，心里煎熬的同时居然还有点心安，她躲了这么多年，终于又见到从前的人了，虽然很尴尬，但这不妨碍她心情有些激动。

　　然后一盆冷水。

　　她不该答应师父单枪匹马来处理西冶街的事的，她也不该回来的。赵英都已经结婚了，还有了孩子，这提示她回想自己离家到底有多久了，不是一个月两个月是几年，是好多年，是六年零八个月。别人的生活大概早就安定下来了，对她不在已经习以为常，她这会又跑回来，不光打乱自己的生活，还打乱别人的生活，这样想着她又想夺门离开。

　　但没了身份证件，连订张票都是难得，她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这烦烦那烦烦，简直要白了头发。

　　头秃。

　　然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边赵英把车停在路边，愣是在外面抽了半个小时的烟，晚上的风还有点凉，他又想起刚刚看到穿着超短裙一脸浓妆艳抹的沈小晚时的震惊。

　　阔别六年了吧，这搁谁谁都得震惊。

　　他又想到齐知止。

　　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姐妹……他说还是不说呢，他来来回回地点了许多遍齐知止的对话框，始终没下定决定。

　　按理说他是最清醒清楚的旁观者了，这些年齐知止看似正常其实不知道多……变态的原因他也知道，可就是因为知道，他才不敢说。大家应该都习惯没了沈小晚的日子，齐知止大概也……

　　唉。

　　他又吹了会冷风，还是打算不说了，他只希望希望两边都好好的。

　　第二天沈小晚就正常的不得了了，她好像永远都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赵英看着她已经换上白芸的衣服，摸着鼻子想到昨晚白芸疑神疑鬼问东问西还是有点尴尬。

　　她还是太瘦了，白芸的衣服穿着有点松松垮垮。

　　这会儿已经和昨天跟她缠斗的警官有说有笑了。赵英带着她去办了张临时身份证，这两天人实在多，沈小晚坐在大厅里看着光滑的地面失神，赵英递给她瓶水：

　　“你昨天睡得还行吗？”

　　她觉得在那种境况下说自己睡得挺好的有点不太厚道，就含糊地点头。

　　然后就发呆，他又说，“我昨天和你嫂子说过了，你嫂子……嗯……很想见你，定了今天晚上的位子，你有空吧。”

　　他抓耳挠腮的样子挺好笑，她就真的笑出来了，“你这是单方面当我哥啊，嫂子这是不放心我了吧？”

　　这还真被她说上了，他只能笑了笑，正好轮到他们了，也没敢耽搁。赵英今天是把局里的一应事务都推了，请了一天的假专门陪她的，两个人完事后，绕到以前小学门口吃了煎饼，沈小晚这些年特怀念这些味道，煎饼里加了里脊鸡蛋培根还不满意，好像要把所有都全卷里面。

　　两个人坐在路边摊吭哧吭哧地吃，还说着话。

　　感觉变了又没变，这感觉也挺怅然。

　　“你看我们小时候卖豆浆的瘸腿阿姨现在都成了瘸腿婆婆还在这儿呢。”赵英指了指那边。

　　沈小晚笑了出来，“还真是。”她咬着煎饼，“连煎饼味道都没变，真挺好，就还和小时候一样。”

　　“是啊，这老城区就变化慢，外面日新月异，这里还是没多大区别，诶对了……你在外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沈小晚没打算说谎话，“好坏参半吧。”

　　赵英懊恼地想捶桌子，但想着问都问了倒不如继续问清楚，“你和那男的还……”

　　手机弹了条微信，打断他混乱不堪的思维。

　　谁知道她听清楚了，脸色没什么变化，继续吃这煎饼，“早分了。”她喝了口饮料，“就一渣男，你来短信了看看吧，说话吞吞吐吐的，我都替你尴尬。”

　　赵英就一傻大个，被她堵了也不喊冤，但心里好歹松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

　　消息是齐知止发的，赵英立马有种被捉奸的感觉，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渣男。

　　赵英心一跳，齐知止为什么要给他发渣男，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沈小晚。

　　-我听嫂子说了，你有点不对劲啊。

　　天理难容！！他又看了眼对面的沈小晚。

　　-我和你说赵大英，你要敢对不起嫂子和哆哆，我雇人打你，信不信。

　　赵英欲哭无泪，她听到沈小晚笑了一声，可他管不了这么多，噼里啪啦打字回复。

　　-白芸和你说了？你就听他瞎说，就一普通朋友。

　　-我可听嫂子说以前一同学，还是初中同学，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个初中同学要靠你收留现在。

　　赵英手心冒汗，沈小晚弯了弯眼笑着看他：

　　“你头上都冒汗了，别紧张啊，不会是嫂子来短信吧？”

　　赵英勉强点了点头。

　　-你为啥都得知道，人就不能有点小秘密了？

　　-小秘密？嫂子已经叫我晚上一块去，说是同学，我肯定也认识，我没办法拒绝，就正好来会会到底牛鬼蛇神。

　　赵英想他英勇一世，对着歹徒都能含枪带棒，这个时候倒哑口无言，有种疲于奔命的感觉，简直想在两人面前撂担子。

　　-你不是要去杭州开会吗？

　　-明天。

　　-我劝你别来。

　　-怎么，真的有什么？

　　真的有个屁！

　　赵英看了对面的沈小晚一眼，想着如果齐知止晚上真的来了，还不如现在跟他坦白，说不定他到时候就不来了，也省的两个人尴尬。

　　-你来了肯定后悔，是沈小晚。

　　赵英十分郁闷无比郁闷，齐知止超过五分钟没再回他消息了，他在心里想锤自己，这办的什么事？

　　赵英瞒不住事，对沈小晚坦白从宽。她愣了好一会，从她连加了许多东西的煎饼都不吃了来看，她确实很怅惘。

　　一路上默然无言，最后赵英只好安慰她：

　　“没事儿，他肯定不会来见你的。”

　　“……”

　　瞧瞧，这是什么狗屁安慰人的话。

　　沈小晚十分哀怨，但没打算迁怒赵英，这事怪她，她就不该回来，赵英对她已经很照顾了。赵英和她说晚上吃饭的事时，她也没拒绝，一来他结婚时她就不在，二来不见嫂子害怕她真的怀疑。

　　她一路上玩着手机里的小游戏，弱智无聊极了，等到了地方，她才对赵英笑了笑：

　　“赵大英，我不怪你，你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地方定的是个中式餐厅，看起来挺干净舒服的，他们被人带着上了楼上包间，还没进去就听见有孩子笑着叫着：

　　“叔叔坏！”

　　沈小晚正弯腰换鞋，听到这儿笑着问赵英：

　　“你儿子？哆哆？”

　　他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僵硬，因为很显然，齐知止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