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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试探 你像地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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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场三镜第三次,Action!”
少帅震惊的望着眼前容颜不改的春生,眼神渐渐痴了,仿佛回到当年台下初见时那惊鸿一瞥。
田导看着镜头画面,满意地点点头,萧珩终于入戏了。
“春生。”
少帅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面前的人。
“你是春生吗?”他轻声开口,仿佛怕吓跑了眼前人。
春生无动于衷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就是这个人,口口声声要与自己做来世夫妻,却把他一个人孤零零扔在黄泉路上。
一束阳光透过树荫打在春生的脸上,照得他肤色苍白近乎透明。
“少帅,我等了你三十年,以后不会再等。你的誓言就像笑话一样,只是逗我笑一笑罢了。”
“不,不是的!”少帅摇头,他当年说的每一个字都出于真心,也曾真的想要与他共赴黄泉。
但是他却活下来了。
岁月没有改变春生一丝一毫,恍如三十年前那个清清冷冷站在他面前的旦角儿。而他却被时光敲弯了脊背,增生了皱纹,也抹去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他早已配不上面前这人了。
少帅的背影似乎更佝偻了些。
他望着飘然远去的那个身影,心里涌上一个念想:“春生,等等,你能再为我唱一遍贵妃醉酒吗?”
春生回过头,忽然笑了一下:“贵妃醉酒,不好。”
这个笑容短暂却晃花了少帅的双眼,他怔了下,听到春生说:“贵妃醉酒再动听,马嵬坡上的哭声也不会变。少帅,你入戏深了,我不想当杨贵妃,你却偏要做唐明皇。”
马嵬坡上李隆基舍弃了杨玉环,当年叛军围城他扔下了春生。
“过!”田导坐在监视器后面喊。
这一幕拍得很顺利,接下来是春生的几段独角戏,化妆师围上去为纪星辰补妆。
田导慢悠悠的喝了口养生茶,斜着眼睛瞅旁边的萧珩:“想通了?是谁信誓旦旦的说和齐毓拍不了感情戏?”
萧珩神情平淡的说:“我确实和齐毓拍不了感情戏。”
田导看看显示器里的画面,再看看一直盯着纪星辰瞧的萧珩,自觉看透他死鸭子嘴硬的本质。
田导淡定道:“行,反正接下来都是你们的感情戏。”
萧珩望着不远处正在补妆的那个人,注意到对方手指一直不安份的在大腿上弹钢琴。
纪星辰也有这习惯。
他当初发现纪星辰有这小习惯时,还曾嘲笑过对方看起来就像一个弱智儿童。
正在补妆的那个人可能注意到他的视线,脑袋不动,黑溜溜的眼珠转到眼角,发现是谁后忍不住撇嘴,眼珠转回去懒得看他。
萧珩怔了下,忽然笑出来。
这个神情太熟悉了,他看了近十年。
纪星辰补完妆,熟练地找准机位准备拍摄。
萧珩站在田导身旁,目光紧紧抓住镜头里的人,看得比导演更认真。
“田导,上次你让我把他当作纪星辰,为什么?在你眼里,齐毓和纪星辰很像吗?”
田导瞥他一眼:“既然你不喜欢齐毓,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移情的方法。”
萧珩非要问个明白:“他们哪里像?”
“我是导演,我只看演技。”
“除了演技还有哪里像?”
田导不耐烦地挥手:“问这么多做什么,自己长眼睛去看。走开,别打扰我工作!”
萧珩走到旁边,对自己的助理说:“去查一下,齐毓从前有没有接触过京戏?”
拍完这几场戏,今天傍晚就要开始30年前的戏份。
田导的习惯是集中拍同一场景下的戏,而不是按剧情走向来。
接下来一周要拍摄的,便都是发生在戏院里的情节。
春生将要登台演出。
当纪星辰换了造型,身穿女蟒、头戴凤冠,油彩粉面登上台时,正在忙碌的剧组人员都安静了片刻。
萧珩有些恍惚,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粉墨含情的面容,渐渐与台上的人重合不分。
助理在一旁告诉他,齐毓此前从没学过戏曲表演的手眼身法步。
萧珩:“我知道了。”
这一幕是二人的初见,一人在台上起舞,一人在台下凝望,背景是挤满看台、前来捧角儿的群众。
萧珩一身戎装坐在台下,漆黑的双眸在帽檐下目不转视,全副心神都落在台上那个身影。
他眼神有些痴,不由自主地摘下帽子,仿佛陷入另一个世界。
四年前,他听说纪星辰准备主演《梅兰芳》时,当即决定要抢下这个角色,于是让经纪人去导演那里挣来一次试镜的机会。
那场试镜纪星辰也在,结束后迫不及待跟周扬分享他的快乐源泉:“哈哈哈哈哈萧珩简直就是我的开心果,导演说他气质太阳刚,不适合演旦角儿,我头要笑掉了哈哈哈!”
萧珩当时还没走远,隔着半条走廊听到纪星辰夸张的大笑声,恨不得立刻用臭抹布堵住他那张嘴。
这个人嘴怎么这么欠。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笑,阳刚总比你这样的基佬好!我不像你,长着那玩意还被别的男人压!”
纪星辰立刻回嘴:“是啊你不像我,戏路那么宽。你像上帝你像救世主,人间的床事你都要管,你像地主家的傻儿子,天天担心同性恋吃你家大米了是不?”
两人话不投机,一言不合就动手,各自吃了对方几记拳头,留下一句对彼此老母的问候,随即分道扬镳扬长而去。
“卡!”
田导喊道:“重拍一遍!萧珩你情绪不对,你要表现的应该是惊艳、震动,不是已经喜欢他很久了。再来一遍!”
萧珩放下回忆,融入到戏里,第二遍轻松过了。
戏院里的情节大多是春生在台上表演,田导觉得情境正浓,一鼓作气让纪星辰唱到凌晨两点。
下戏的时候,纪星辰已经快撑不住了。
拍戏极耗精力和体力,他昨晚没睡好,从中午拍到现在一直没休息,听到田导说收工,那根绷着的神经乍一松懈下来,说话都没力气了。
萧珩本想上前与他交谈几句,看到对方遮掩不住的疲倦之色便作罢。
他站在一旁听田导和请来的京剧指导夸奖那个人《贵妃醉酒》唱得很棒,忍不住插话道:“我听说齐毓从来没学过京戏。”
京剧指导惊讶:“不可能,外行人就算捏着嗓子模仿得再像我一听就能听出来,而且他的步法和身法一看就是有门道的,肯定学过。”
田导笑呵呵的:“学过半年,半年。”
今天的拍摄进度非常顺,田导一下午心情都很好。
京剧指导又惊讶了:“才学过半年?这资质不去梨园可惜了。”
萧珩没说话,他记得当年纪星辰为了演好梅兰芳这个角色曾经苦练半年唱念做打。
同样都是半年。
此刻在化妆室里,纪星辰努力撑着眼皮让化妆师为他卸妆。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虞秋白提着一个保温壶走进来。
“喝一点,保护嗓子。”他倒出一杯银耳汤,举在纪星辰唇边。
纪星辰又饿又渴,闻言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好甜。”
虞秋白从上往下看着那对长长的睫毛,将杯子续满又喂到他嘴边。
纪星辰低着头乖乖的张嘴等吃。
化妆师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她有一种自己好像是个电灯泡的错觉。
纪星辰喝得心满意足了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虞秋白说:“我说过晚上会来。”
纪星辰好奇:“你来多久了?我怎么都没看到你。”
虞秋白:“没多久。”
其实他坐在角落里看了他三个多小时。
化妆师动作飞快的给纪星辰卸完妆,拎着化妆包又飞快的离开了化妆室。
纪星辰站起来时眼前闪过重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突然他视线一变,身体腾空,被虞秋白打横抱起。
纪星辰困得上下眼皮不断打架,他把头靠在虞秋白肩上:“先说好,今晚不做,床分你一半,我睡觉不老实你可以躺我远点。”
他没等到虞秋白的回应,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虞秋白扭头看着那张贴在自己肩膀上的睡脸,平稳地抱着人回到房间,将他轻轻放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看了会,忍不住用手心摩挲他的脸颊。
他替他脱下鞋袜,又拧了一片湿毛巾为他擦手擦脸擦脚,还不忘帮他搽药膏。
忙完这一切后,屋里的灯光终于熄灭。
床上两具身体紧紧抱在一起,这间屋子里只剩两人的呼吸体温。
虞秋白睁着眼,轻轻地在纪星辰唇上舔了舔,决定把那壶没喝完的银耳汤当明天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