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列车(无限流)》李九曜

3、光明村（三）

　　光明村（三）守灵

　　夜深了，灵堂静悄悄的。

　　两人没有忘记老人着重强调的话，香不能断。

　　他们盘坐在蒲团上，轮流着，每隔半小时就去换上新点燃的香。

　　不知过了多久，成夏坐的屁股都僵了，眼皮子也耷拉下来。

　　为了避免自己睡过去，成夏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黎朝及男孩说话，短短时间，男孩生平几乎给他问了个遍，今年六岁，姐姐刚死没多久，爸爸酗酒。

　　相反的，黎朝惜字如金，除了刚开始理过他，后面基本上都是成夏自问自答。

　　除了有点冷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

　　难道第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成夏忍不住盯着灵堂内看起来。

　　一看之下，他却是发现不同寻常之处。

　　灵堂中，黑色的布上写着大大的‘奠’字。

　　下面就是一座青色的棺材。

　　这棺材……钉子不对劲。

　　棺材上的钉子有七根，人们一般叫做‘子孙钉’，钉子只能钉半根，并且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根不能钉死，这样才能子孙兴旺。

　　这口棺材……全钉死了。

　　成夏目光微闪，几根粗长的铁钉在棺材上严丝合缝，半分余地都没留。

　　宗秀家中没人了吗？也不怕对子孙不利？

　　犹疑两秒，成夏转头把发现告诉了黎朝，现在只有他和黎朝，勉强算是搭档。

　　谁知一番窃窃私语后，黎朝平静的看着他，嗓音低冷：“我早察觉了。”

　　自作多情的成夏扯开嘴角微微一笑。

　　“呵呵。”

　　那你他妈的不说。

　　把小东西神情看在眼里的黎朝几乎要笑出来，意识到之后他迅速收敛笑意。

　　奇怪，

　　明明是个新人，之前也从未见过，怎么老是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从不关注人。

　　新人老人……

　　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

　　“黎朝，你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

　　“不要用看蝼蚁的眼神看他们……”

　　“人不就是蝼蚁，你也是、我也是，反正都是要死的，有什么区别。”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就算我们都是蝼蚁，注定死在浩浩荡荡的洪流中，性命也并不卑贱，总有人会跨过这条路走向终点。”

　　“走向终点有什么意义？”

　　“我没走过，不知道，或许有一天等你到了，告诉我吧……”

　　·

　　黎朝额角抽痛，莫名的对话浮现出来。

　　说话的人是谁？

　　注意到男人的气息变化，成夏有些好奇。

　　刚想问，他侧过脸，男人半阖着眼，半边脸神色冷戾，另外半边隐没在昏暗的灯光中，让人头皮发麻。

　　呼……棺材脸。

　　成夏打消了念头。

　　耸了耸肩，算了。

　　香炉里，一点红光半明半昧。

　　——不好！！

　　成夏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忘了。

　　他赶紧起身，几乎是冲过去点燃了一只香，插进香炉。

　　呼……

　　放进去后，成夏才缓缓擦着额头冷汗。

　　艹，吓软了都。

　　他刚准备坐下，却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转头看去，是男孩在伸手抓挠身体。

　　“——嘶。”

　　成夏起初没注意，随着时间推移，眉头才皱起。

　　这孩子劲用的极大，瞬间手臂脖颈上就多出粗粗的红痕，他脸上并无痛苦神色，只是有些不耐烦，然而他身上已经被抓出了血。

　　成夏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他还在抓。

　　成夏刚欲制止，身后一只手忽然伸出禁锢住他，同时冷然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动，这孩子不对劲，你仔细看他手臂。”

　　成夏视线从男孩全身聚焦到出血的手臂上。

　　——他骤然瞪大了眼睛。

　　头发！

　　伤口的地方有几根头发，不像是刚掉落在上面。

　　头发只露出发梢，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小节，不过指关节长，从肉里根长而出似的。

　　他还在愣神中，男孩奎煞着两条细胳膊跑了。

　　成夏迅速伸手，却只抓住一片衣角、

　　直到男孩的影子都不见，他才从僵硬的状态中回过神，眼神罕见有些发直，说话也结巴起来：“他、他、他身体里怎么会有头发……”

　　想到刚才漆黑的头发，他感觉自己身体都痒起来。

　　周遭一片死寂，黎朝喉头也不舒服的滚动了下。

　　“这村子有些诡异。”

　　“异化。”半晌，黎朝推测道：“要么就是生了古怪的病。”

　　成夏反驳：“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病。”

　　黎朝看了他一眼，反问：“这里是正常世界吗？”

　　成夏说不出话了，突然，他仰起头看黎朝：“老人不是说不能乱跑吗？他就这么跑了不会出事吗？”。

　　“你还有空管他？”闻言，黎朝一晒，似笑非笑。

　　成夏一愣。

　　也对，他们是在与现实不同的世界里，自己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别忘了，他是这里的村民，和npc没有本质的区别。”黎朝开口，声调没半点温度。

　　“知道了，我又不傻。”成夏敷衍的笑了笑。

　　这里的世界太真实了，就像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面的人物神态举止找不到一丝破绽，成夏也想把把男孩完全当成npc，但他做不到。

　　男孩有影子，有呼吸，能吃能笑……

　　摇了摇头，成夏把男孩的影子甩出脑子，重新盘坐在蒲团上。

　　·

　　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过来，骨髓都浸的寒凉。

　　农村晚上是真冷……

　　成夏在现实世界身体并不算好，在这里像是被放大了病痛，浑身的骨头缝都发冷，再次换香时，他终于顶不住了，牙齿开始咯咯的打颤，完全不受控制。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热源，但理智还没完全崩塌掉，最后一丝意志支撑着他不往上面去贴。

　　终于，在又一次无意识靠近又拉远距离后……

　　黎朝没看他，闷不做声把大衣脱了下来裹在他身上。

　　成夏哆嗦着裹紧了：“谢谢。”

　　在这里，所有情绪都被放大了，没多久之前成夏还觉得这厮冷的像个冰块，没有人味，现在恨不得叫他一声：好兄弟！

　　黎朝纯粹是怕他冻死。

　　两人一组也算是被组成了临时搭档，在世界里有不少搭档之间双生双死的禁忌。

　　黎朝不会冒险。

　　他视线逡巡一圈，凝在地面的白霜上。

　　不过，温度……降得有点过分，像是被非自然力量控制了。

　　成夏此时刚巧望见黎朝手上的腕表。

　　——鲜红的指针即将合二为一。

　　——快到12点了。

　　外面竹林传来呜呜的长啸声，像是厉鬼的嘶嚎，接下来的事情更可怕，外面院子居然有东西爆炸了，砰砰砰一连炸了三四下，随即光线黯淡许多。

　　——是外面的灯泡。

　　黎朝声冷如冰：“糟了！”

　　“她不会进来吧？”成夏浑身冰凉。

　　黑暗自古以来就令人恐惧，更别说还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厉鬼……

　　“说不准。”

　　成夏尽管身体僵硬，眼神却闪烁着。

　　他们肯定不是女鬼的一合之将，才进来就挂，死的未免太憋屈了。

　　强烈的不甘……

　　反骨而上。

　　还没从不甘的情绪中出来，黎朝的话把他拉回现实：“要不要赌一把？”

　　成夏舌尖舔了舔犬牙，眼底的光在黯淡昏暗的灵堂中亮的惊人：“赌什么？”

　　黎朝看的一愣，随即回神：“npc给我们的任务是守灵，按这情形下去，厉鬼很有可能会进来，里面的人必死无疑。”

　　“要躲起来吗？”

　　可是躲起来，万一女鬼看到没有人守灵，会不会算是任务失败。

　　刹那间他明白黎朝的两难了，这是……躲起来也死？不躲也死？

　　成夏看着前面的香案，那处有块幔布一直垂到地上……

　　黎朝离成夏不过几寸，面容毫无波澜，根本不像在生死关头做抉择，而是随意选择一条岔路的路人。几秒后成夏抬眼：“刚才npc告诫我们的是香不能断，任务世界重要npc一般是‘禁忌’或者‘规则’，可没说我们一定要跪在中间给厉鬼当靶子。”

　　他起身，朝黎朝伸出手，挑挑眉。

　　“小爷跟你赌。”

　　两人轻手轻脚，步子却迈的极大，他们不清楚女鬼什么时候会破门而入。空间逼仄，黎朝和成夏双双钻进去后皆是有些不适，毕竟是两人手长脚长的大男人。

　　“伸手。”成夏把手从腹部艰难的抽出来，催促道。

　　见黎朝不动，一把将手中攥着的东西‘塞’过去，随即他把剩下的抹在自己脸上。黎朝看清后二话没说也是不嫌脏，把香灰在脸上抹匀。

　　瞬间白了几个度，就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两人都没调笑的心情。

　　“叮！”

　　空中似是被一根无形的指针波动。

　　——12点。

　　鲜红的指针并拢刹那，灵堂中两盏灯泡闪烁两下，便失去了光亮。

　　与此同时，本来风平浪静的灵堂刮起了一阵阵风。

　　阴风盘旋着，吹得红烛的火光都摇晃了几下，黑影张牙舞爪。

　　火纸飞舞着，纷纷扬扬的落到地上。

　　这风来的诡异，成夏顿时心中一惊，连动也不敢动。

　　整个世界陷入死寂当中。

　　一连串的变故都在明摆着事实。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