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列车(无限流)》李九曜

2、光明村（二）

　　村里的路面是原始的泥土，成夏怀疑这里刚下过雨，踩上去不止有雪粒，脚底还有水叽叽的湿滑触感。

　　“呲——”

　　又被滑了下，成夏想骂人。

　　大家也没心思看他，自己好不到哪儿去。

　　成夏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他把沾了许多黄土的脚收回来，在路面的石头上蹭。

　　半天黏在鞋上的东西还没掉，成夏弯腰一看，嫌弃的皱眉。

　　哪儿来的蛾子。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萦绕在他鼻端，意识到是这东西发出的味道。

　　成夏脸色变了。

　　他用鞋子用力磨蹭石头，发出声音。

　　周燊忍不住道：“同学，那土弄了还会粘上……”

　　说到一半，他就停住了，指着成夏脚底叫：“你们快看，好多虫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赵简的话在耳边响起。

　　“不止，空中也有不少在飞。”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一束穿过乌云的月光中，飞蛾现了形，密密麻麻，就像是夏天挤在路灯边成团的飞虫。

　　仔细看，和一般的蛾子还不同，全身是黑的，背上还有斑点，看久了有些怪异和阴森。

　　往下看，有不少已经被踩死了……

　　成夏有些泛恶心。

　　周遭气氛有些怪异，李萌哆哆嗦嗦指着飞蛾：“这怎么这么多虫子，下雪的天，它们不会冻死吗？”

　　…………

　　“看什么！还不快走！”npc男人焦躁的催促，双眼瞪的凸起，样子骇人。

　　众人噤声。

　　眼看男人还要骂，黎朝好心提醒他：“有人过来了。”

　　“鸡都比你们走的快！”说话的是个拄拐杖的婆婆，正瘪着嘴嘲笑他们。

　　众人：“……”

　　当胸一箭！

　　npc男人对婆婆还算尊敬，埋怨着：“他们走的太慢了，要我说就不该去镇上，什么活没找到还耽误几天功夫，田里稻子都没割完！”

　　众人一脸懵逼，他们……这是成了村民？

　　两人又说了几句方言，语速一快就叽里咕噜的，基本听不懂说什么。

　　婆婆走后，npc男人带众人来到一座房屋前。

　　房屋前面围着一圈木条做的栅栏，松松的用麻绳连接着，房屋大门也是木头的，很薄，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锁。

　　成夏只在记录八九十年代的画上看见过。

　　“愣着干什么，开门啊？”男人转头。

　　他在对队伍里的一人说话，那人叫李江国。

　　李江国手揣在兜里，他刚想骂人，自己没有钥匙怎么开门？

　　嘴巴蠕动刚欲说话，手却摸到了一串硬硬的东西——钥匙。

　　“见了鬼。”

　　他喃喃着，众人也从他面部表情猜出了缘由。

　　莫名其妙出现的车票，现在的钥匙好像也并不奇怪，这个世界……不能以常理推算。

　　赵简使了个眼色。

　　李江国压抑下恐惧，在npc男人目光下开门。

　　——‘吱呀’一声。

　　木门发出颤颤巍巍的动静。

　　众人鱼贯而入。男人待人到齐后道：“你们就住在这儿，等村长过来交代一些事情。”

　　此时外面已经暗了下来，众人打量着大堂，见只有一张方桌子和简易的长凳，纷纷皱眉。

　　木头连漆都没上，大堂虽大，却连墙皮都发黄，墙角更是有不少蜘蛛网，满是灰尘，可见房间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众人等了没两分钟便开始窃窃私语。

　　“今晚上不知道要干嘛？不会晚上就有任务吧？”

　　“不会的，我过了几个任务，第一天晚上都是睡大觉。”李江国看了圈众人，很享受成为众人的焦点，在李萌问问题后，更飘飘然了：“我第一个任务难度可不低。”

　　他压低声音：“是水怪。”

　　“吃人的吗？”

　　“嗯，长得跟乌贼一样，嘴巴比人还大，触手比人大腿还粗，水怪会唱歌，听了和被催眠没区别，当时幸好有人把我拉住，老子差点就回不来了。”李江国心有余悸。

　　正说着话，外面进来了一个国字脸的老人，身材精瘦，皮肤很黑，尤其是额头部位，黑的发亮。他带着一副眼镜，但众人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视过屋内每一个人：“总共八个人，得麻烦你们做些事。”

　　老人也不在乎众人的反应，自顾自说着话：“你们两个，去戚家送东西，你们四个去村里的山坡上抬尸，至于你们两个，和我一块到宗家去，今夜守灵。”

　　众人没想到第一天晚上就要被分配任务，根本没准备好，队里的李江国忍不住道：“老爷子，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老人：“你去后山抬尸，一定要在子夜之前回来，戚家要往东走半里。”

　　李江国急了：“我不想去抬尸……”

　　说着说着脸微微扭曲起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根据他的经验来看，抬尸的是最晦气的，不是有鬼就是尸变，活下来的可能不大。

　　老人一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冷冷的盯着众人，成夏看着，觉得和毒蛇有的一拼。

　　没人顾得上搭理他的吼叫，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任务里，成夏想着有关守灵的画面，来的路上刚才赵简已经说了：这里和现实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就算存在鬼怪也会有一定的限制，否则就乱了套了。

　　而且也没必要把拉他们过来演戏。

　　直接全灭就完了。

　　啧……成夏作为一个搞纯艺的，还真没了解过守灵的风俗，要是团队里有‘大师’就好了，专业对口。

　　任务都吩咐之后，老人便往外走去，被点名的成夏和插队的男人自然跟上。

　　村子里房屋东一家西一户，十分分散。

　　路面有没有灯，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清。

　　所幸老人对路很熟悉，两人几乎踩着老人的脚印走路。

　　但老人踩过的地方就那么大，成夏怕踩上坑或者别的非自然的物体，黑暗中踩了男人好几脚。

　　“对不住。”成夏表示抱歉，“这位不知道姓名的‘插班生’。”

　　没有光线，成夏都接受到了男人的死亡凝视。

　　又走了几步，冷淡的嗓音才传入成夏耳中。

　　“——黎朝。”

　　“黎先生，幸会幸会。”

　　黎朝瞥了成夏一眼，奇迹的，没看到他也能想象出这人是副什么表情。

　　肯定是笑的眉眼弯弯，和善又虚伪。

　　不过……装的真好。

　　“聊聊呗，这是你第几个世界？”成夏问。

　　黎朝全副武装的，换算到现实世界也没人九月份穿毛衣啊，显而易见是老人了。

　　“我们怎么才能出去？”见黎朝不答，成夏换了个问题。

　　意识到这小子不会罢休，黎朝终于开了尊口：“找车票编码。”

　　成夏摸了摸口中硬硬的卡片。

　　怪不得那地方是空白的，原来是要让他们去填。

　　“你前几个世界编码藏在哪里的？不能说就算了。”成夏问了后才发觉有些‘过分’了，便又加了句。

　　“没有参考意义。”果不其然，黎朝开口道。

　　路上又重新恢复死寂，就在成夏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

　　“我们需要完成npc的任务，找到这个世界的‘关键点’，有可能是内容，也有可能是禁忌的来源，总之编码所在地方一定与这些相关联。”

　　夜色中，黎朝的声音清透而干净，因为主人缘故，不免带了一点冷意。

　　“任务有时间限制吧，这次是几天？”成夏瞬间想到这个，不限时的话，队友大可以苟着坐享其成，反正肯定有出头鸟。

　　“我猜不会超过十天。”

　　成夏来精神：“你怎么猜的？”

　　“听老头的话，”黎朝嘴唇开阖：“送东西、抬尸、守灵，估计是要办白事，时间不会太长。”

　　也是，成夏记得，农村出殡一般是三天，如果这次的任务是围绕白事，的确几天就够了。

　　他们，要抓紧时间。

　　不多时，夜色中前方一道铁制的院门出现在几人眼前，惨白的灯光从地上泄露出来，不同于其他人家的昏黄。

　　而这间屋院另一边是密集的竹林，晚上看去黑洞洞的。

　　竹叶沙沙作响间，风声都十分萧条。

　　老人推开铁门后，尽管两人有心理准备，也感到很不舒服。

　　并不是因为挂满幔幡的灵堂，而是院子里有一股子阴气。

　　老人严肃道：“晚上你们就在这里守灵，不能乱跑，不能睡觉。还有，香不能断，记住，记住！”

　　成夏注意到这个被说npc的老人眼底有一抹惧意，他害怕。

　　他没注意到，黎朝在看他。

　　“这人素质不错，说不定会活下去。”黎朝淡淡的想。

　　老人走时将院子门带上了，但四面围墙不高，寒风进来毫无阻碍，两人赶紧进了灵堂，只见灵堂正中放着一具棺材，最里面放着灵位、文案、供香。

　　灵位上写着几个字和逝去日期：

　　孝女宗秀，宗伯立。

　　卒于庚寅年十月廿六。

　　成夏看不懂时间，看了两眼他移开目光。倒是黎朝眼神凝在了上面，

　　成夏不好打扰，周围又瘆得慌，只好盯着黎朝看起来。

　　别说，黎朝长相可以，不柔弱，不寡淡，五官分明，浓眉高鼻，是成夏私心里很羡慕的长相。

　　不像他。

　　灵堂中一时间安静的可怕。

　　成夏搓了搓手臂，打破死寂的气氛：“几几年？”

　　“二零一零年年十二月十日”

　　黎朝终于开口了，成夏感觉自己整个人紧张的毛孔都松了下，但紧接着就眉头蹙起。

　　“2010年……”

　　原来他们进入的地方与现实时间线是不吻合的，有过去，会不会意味着……也有未来？

　　黎朝突然朝外看去：“有人来了。”

　　“砰！”

　　没一会儿，门被大力踢开。

　　来人吸溜着鼻涕，迈着两条小短腿往里面冲。

　　成夏有些惊诧与黎朝的耳力，这时，男孩叫了声：“大富哥！”

　　对视的瞬间，成夏知道他喊得是自己。

　　耳边仿佛回荡起带他们进村的npc的话，看来这个世界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他就是叫大富的村民。

　　成夏注意到，男孩还带了瓶饮料。成夏看了眼，是那种很老式的可乐瓶子。

　　全是糖精和色素。

　　成夏准备套套话，他从兜里掏出块巧克力，掰了块下来，男孩果然眼巴巴的看着。

　　“哥哥问你件事”成夏脸上露出笑意：“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你家大人呢？”

　　“没来。”男孩张口道。

　　成夏半蹲下来，嘴上责备，眼底却带着大人特有的溺爱：“这怎么行，就你一个人，得有大人来。”

　　黎朝在旁边沉默着，看着成夏套话。

　　从第一眼见面，黎朝就看出了成夏温良的面孔下藏着东西，他表现的乖顺，底下却藏着躁郁又阴沉的本性。

　　黎朝神情微动。

　　他很期待成夏掉马的那一天。

　　“爸爸又喝醉了……”男孩撇撇嘴，眼珠子一直在巧克力上打转。

　　成夏不再逗他。

　　刚把巧克力递过去，男孩就塞进了嘴巴。

　　见男孩吃的嘴巴鼓鼓，成夏笑着道：“你大名叫什么来着，哥哥忘了。”

　　男孩做了个鬼脸：“宗子啊。”

　　成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

　　宗秀、宗子、宗伯……人物关系已经出来了。

　　看似很清晰明了，是一家人。

　　宗子应该是死者的弟弟。

　　宗伯是两人的父亲，因为他不在，所以他和黎朝代表的村民需要来守灵。

　　当然，这只是成夏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