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五回 误终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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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来覆去，一夜难以入睡。
当然在想她，那日江边一别，不知她此时在哪里？是否已经回了丹霞山去？还是孤独地坐在荷塘么？我多么想和她见一面，哪怕梦中也好，就远远的看上一眼，看她好不好。
可越是想要入睡，越是睡不着，脑子里混乱一片，白天的事情走马灯一样的不停地晃在眼前，黄袍怪说他心冷了，我却总是替他不值，可他们原本明明一对好好相爱的男女，为什么会落得这般下场？难道天命真的不可违？他若真心灰意冷，为何又会答应与韦驮呢？我们那番计划真能顺利进行么？
种种反乱不堪，解不开，不由深叹口气。
一个黑影忽然跃进来，挡住了斜打进来的冰冷月光，语气还是嬉笑着：“好妖怪，怎么知道孙爷爷要来，不肯睡么？”
我忙做起身来，看着闯进来的孙悟空，“你个和尚还不是这么好的精神？”
他手里握着一个吃了一半的桃子，笑嘻嘻道：“你这妖怪住的地方倒好，这桃子生的也好，老孙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大个的桃子了。”
我也笑道：“孙大圣果然好急，咱们约了明日晌午，怎么现在就找来了。咱们这就出去过上几招？”
孙悟空摆摆手，“你自己出去，老孙可不陪着，白天打得还不够么？”又叹气道：“我这时来找你，只因为我那师父不肯在宝象国多待上几天天，只怕明日晌午，我们已在百里之外了，我倒是一个筋斗翻过来不麻烦，可又怕什么妖怪又要吃我师父，平白给老孙找麻烦。”
“一口一个师父，看不出你倒是至孝顺的一个徒弟。”
他脸上仍挂着笑意，可是口中却没那么顺溜了，迟疑开口道：“那个，那个菩提师父他……还好么？”
“菩提是哪号人物？跟你什么关系？”
“得了，你这功法路数分明与我一般，还装什么糊涂？”
“你是个斩妖除魔的佛门弟子，我怎配跟你一个路数。”
他脸一垮，半晌方道：“你恨我伤了黄袍？我……我也懒得跟你解释，只问你一句话，菩提师父可还好么？”
“你既然心里挂念着，自己去看看不就得了。”
“我对不起师父，没脸见他老人家，就是见了面他也再不认我。”
这中间的是非曲折我倒是有几分好奇，可心里实在很不齿他白天行径，因此也不愿多问他，只回道：“师父很好，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他点点头，“不管怎样算，你也该是我师弟，既如此我纵然不想多事，却也得问问了。”他盯着四下望望，低声道：“我此时来找你，也是有心避开韦驮那老怪物，省得他又对我冷嘲热讽。”
“哦？你竟和他有些宿怨不成？”这我倒有心一听了。
“宿怨倒也不是，我已然如此身份，何必找他讨没趣。”他挠挠头，显然有些不爽快。
我猛然想到，怎么白日里韦驮并没有现身，不知孙悟空不知怎么知道的他的，因问道：“你是怎么晓得韦驮也在？”
他嘿嘿一笑，“白日里你们说话，我自变化了一个小虫趴在黄袍怪身上，你没看后来韦驮他忽然猛拍了下黄袍怪的肩膀，要不是我身手敏捷，早被他一巴掌给拍晕了。”
原来如此，我还是不够敏锐，竟不曾发现，仔细想了想当时情景，心里不由有些失望，白日与孙悟空过招并不觉得他功力比我强到那里，可这法力却显然不如他了。
他看我如此，因笑道：“你没看到我是自然的，我老孙受了多大折磨，才有了这火眼金睛，只是这番痛苦经历劝你不必尝试了。”
“你自然有你的本领，不然怎会要你保唐僧西天取经。”
他听了这话，只冷哼了一声，并不接腔。
沉默久久，我问他道：“我们所说的事情，你都听到了？”
他道：“韦驮这家伙知道是我，还下重手，害我什么都没听全就跑了，这家伙明明要用到我，居然这么不留情的，真是个老怪物，不过看这阵势你们是要动真格的了。”
“你既然什么都没听全，如何知道要大动干戈？”
“我虽没听的十分，不过见韦驮出现，这其中缘由我也能猜到几分。”
“既猜到，那你还不跑到天庭领功去？”
“呸，老孙可是那等告状的小人？再说了，天界死活与我何干？”
“看你白日里对付妖怪的态度，也不像什么英雄所为。”
孙悟空盯着我好一阵打量，“难怪韦驮找上你，实话说老孙此时看你，真若看当初的自己一般，这样嫉恶如仇，你还预备对付那些个神佛？我劝你省省吧，在此处做个山大王也就罢了。”
我一笑：“多谢好意，你当初为了什么闹上天界，我也知道几分，咱们目的不同，如何类比？”
他道：“你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众人都知道的，再深一点也不过从韦驮那里听来的。”
“难道你要说那些不是真的？”
“呵……我最初却是想要向天界讨些便宜的，后来……那些的事情，我却半分也不后悔。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原因才要和韦驮联手的，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切你可都想透彻了？”
“想透彻？我倒真不敢这么说，可是我已然是离弦箭，岂容的现在打退堂鼓。”
“既如此，我想托你办件事情。”
“哦？你这般神通广大，有什么事情求到我？”
“你日后到了天庭，能否替我将这个东西埋到蟠桃园西北角一棵最矮的桃树下。”他说着从衣内掏出一个小荷包递给我。
我伸手接了过来，很轻很硬，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好奇？”他微微皱着眉问，笑得有些咬牙切齿，十分奇怪的表情，“不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是个桃核刻得小哨子。”
“埋了这么个东西去有什么意思？给谁看？”
“不给谁看，这东西不能跟着我了。你帮我埋了它，算我欠你个情儿，以后自然还给你。记住埋在西北角最矮的那棵树下，可别埋……”他话没说完，忽然抱着头倒在地下，浑身抽搐不止。
怎么好端端说着话一头栽倒地上了，我忙蹲下身细看，却见他头顶一金箍正在慢慢往内收缩，我被唬得一跳，这东西如此收法，摆明了要他性命的。眼看他头疼欲裂，我却也不知该要如何，只得替他念了咒减轻些疼痛。
约摸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逐渐平静了下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灰尘，嗤笑道：“没忍住，倒让你个妖怪笑话了。”
我也站起身来，问道：“这是个什么阴毒的东西，怎么给镶到脑袋上去了。”
他摸了摸头道：“观音菩萨给的好东西，我那师父觉得好用着呢。但凡我有一点不听话，紧箍咒一念我可就是生不如死呢。”
紧箍咒，白日里似乎听他们说过，没想到竟有这般厉害，只是……我又问道：“怎么你师父隔着这么远还要念这咒语么？是找你回去？”
他满脸还挂着无所谓的嬉笑，可眼神分明透着些凄凉，半晌方道：“你看黄袍怪可怜不可怜？”
我没料到他忽然说这个，看他却不像是在开玩笑，回道：“自然可怜。”
“如何可怜呢？”
“他一腔深情空付，落得这个下场，还不可怜？”
孙悟空黯然道：“情思空付？我却还羡慕他能有情可付呢，你可知我连一丝情都不能动，连想一想都不能。”
我奇道：“为何不能动情？是了，你已诚信皈依佛门，如何能想那红尘之事。”
行者苦笑道：“皈依？你瞧我这头上金箍，我若动了一丝情，这金箍便如刚才那般收缩起来，折磨得我欲死不能。”
居然有这种东西，竟然还是菩萨给他师父来约束他的，我真真不解，看他忽然又扶住头，眉头紧皱，显然是那金箍作祟，这下我倒有几分同情他，如此禁锢之下，怎能不作个无情的和尚。
我看看手中那小荷包，也不忍心再多问他，他要寻个了断也未尝不好。这便有心将话题朝其它地方引开，因问道：“不如你现在就还了我这个人情，跟我说说若是以后我到了天界，最该小心什么？”
他听了静静想了片刻，自嘲道：“若是有人叫你跳进去再跳出来他的手心，你可千万别理他。”
“嗯？”
“赫赫，开玩笑了，难道还有五百年不变的招法。小心什么呢？最该小心的就是自己。所以我劝你……”
“你也知道劝不得。”
“……随便你吧，日后成败与否，你不后悔也就是了。”
“彼此彼此。”
“嗤……我如今就是这一条好走，有什么好后悔的。早些走到头，晚些走到头不都一样。”他打个哈欠，又嘟囔道：“天都快亮了，明儿一早咱们天上还有出戏要演呢，我得回去补个觉，一会儿再见吧。”
“好走。”我看着他悠悠然迈着步子走出去，轻轻跳上云彩走了。
次日清晨韦驮便到了，看我精神不振的样子，不由耻笑道：“怎么昨晚又梦到你那小师父了？”
我不理他，单想着今日要见的那些人物，一个个什么样貌，各司什么职，何等脾性做派，韦驮也知道今日非同小可，见我如此也不多说废话，取了一粒丹药出来，“给，早些吃了吧。”
这丹药毫不起眼，作用可就大了，据他讲是菩提费了千年道行才修炼出来的，他此时既拿出这丹药来，说明时辰已然快到了，我接过来吞了，瞬时觉得胸口一阵气闷，腹中又火烧火燎得难受，一时忍不住要去取些水来喝，韦驮拉住我道：“再忍上片刻。”
我强压着那灼热之感，觉得浑身都要被烧熔了一般的疼，韦驮见我这般痛苦，却也无法可施，只得不住道：“忍过这刻，忍过这刻就好。”
话说得容易，这难受劲儿又不在他身上，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慢慢凉了下来，我轻轻舒了一口气，问道：“你看看，还能感到么？”
他朝我打量，许久才道：“自然感觉不到了。”
我闭目凝神去探内元神，果真只有一滴水珠，那智金玉自然不见了踪迹。
韦驮道：“你不信我，还不信须菩提这老家伙的本事。”
我道：“我是妖身，和你的感觉如何相同？这厢既然无碍了，咱们这就先到碗子山去吧。”
韦驮点点头，与我驾云而去，路上又告诉我道：“这药只炼了三粒，一粒管上三十日，若是咱们九十日内还不能成事，那后果……”他冷冷一笑，“你自然知道天庭的做派。”
我点点头，知不知道的，又能怎样呢，反正已然不能回头了。
不大会儿来到碗子山，见黄袍怪正等在洞口，见我们来了，忙站起身来道：“可算来了，我害怕孙悟空那家伙贪急，一直后悔昨晚该留你们在这里的。”
韦驮道：“你这里昨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个有心住下？时间不晚，你若心急就先行去了吧。”
正说着却听到天上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咒语，这咒语黄袍怪昨日才教了我，因此听得不是十分的懂，只知道该要上界了，韦驮道：“还不快快变化了。”
我点点头心中默念咒语，将身变了。
黄袍怪看了，不由笑道：“这副模样也难怪她……罢了，前辈、连兄弟，我这便先走一步了，待日后再见吧。”
韦驮与我也和他抱了抱拳，双双告辞了。
但见此时山间云雾缭绕，天色约来越暗。只听韦驮在我耳边道：“我隐身了，你自己小心。”
我点点头，心里并不慌张，反倒有些平静。不知怎地想到上次丹霞山上被天兵天将逮去的情景了，也是这般满天云涛翻滚的场景，一个个身影慢慢现了出来，我忍不住心内暗笑道：这命运绕来绕去，终于又回到了初始。只是这一次，我再不能任他们宰割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五回 误终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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