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日乏长绳》双鲤迢迢

35、第五回 误终生（四）

　　（四）
　　我看了看一旁的百花羞，冷哼一声道：“公主不随他们还了家，还留在这妖怪堆里做甚？”
　　百花羞也不理我讽刺，扑到那摔死的小童身边哀哭道：“我的儿啊……”
　　黄袍此时却拚了命站起来，一把狠狠推开她道：“滚开，你这贱人，不许碰我的儿子。滚开，滚……”
　　百花羞被他推得倒在地上，看着黄袍怪面部狰狞，大约是黄袍怪从不曾对她如此，她一时忍不住有些惊怕难当，可口中却道：“你推我，你叫我……”
　　黄袍怪看看死去的儿子，忍不住眼圈一红，强忍着静默片刻，才哀声道：“如此可算合了你的心意……”
　　百花羞道：“你说什么混话？这孩子是我生得，难道我愿意看他……”
　　“是么？我看得分明，你当时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怎生不迈出来接住他呢？你一直恨我，连带着恨着两个孩儿，这么多年，你可曾正眼看过他们一次么？打骂都是轻的了，如今也好，你再不必生气呕心了……”他说着又抢过百花羞抱着的那女童，“你摇什么头，是不是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没死的，怎么她不死呢？你不是看到她这一张脸就恶心的要吐么？”那女童猛地被他接抱过去，即刻醒过来，见是黄袍怪抱住她，才放心低声哭道：“爹爹，我好疼啊……”
　　黄袍怪慌忙掀开女儿衣襟一看，大惊失色，原来也不知何时她肋骨折了两根进去，后背早已鲜血淋淋，刚才混乱人人身上血污斑斑也没曾注意，这会儿看来真是性命堪忧。黄袍怪抱着他女儿呆愣了半天，苦笑了几声，忽然朝我拜了下来。
　　我生怕他动作大，将那骨头越刺越深，伤了心肝可就坏了，忙对黄袍道：“黄兄弟，赶紧将她放平了，咱们再仔细看看能救不能。”
　　黄袍怪摇头道：“连兄弟，多谢你救了小女，我这一趟真是来错了，唯独交了你这么个朋友，总还算有一桩值得的事情。”
　　我听他话语不对，实在有些担心，可他语气却又十分平静，嘴角竟还刮着一丝微笑，慢慢转过去对百花羞道：“你看她也该死了才干净，不然你如何能好好回去见你父母，另觅佳婿呢？我一向来万事替你着想，这次也替你了了后顾之忧。”
　　说着又冲那女童微微笑道：“乖孩儿，爹爹最心爱宝贝的，你闭上眼睛吧，我这就帮你止疼，这就好了，不疼了，咱们再也不疼了。”
　　但听“砰”的一声，我还来不及阻拦，他便一掌击在女童胸口，下手甚是迅猛，那女童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死了过去。百花羞在一旁吓得大哭大叫起来，我忍不住闭目摇摇头道：“黄兄弟，你这又是何苦？”
　　黄袍怪呆呆看着被自己打死的女儿，轻柔地放了她的尸身在那男童身边，一旁那百花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你……你怎么如此狠……心，自己亲生的孩子……也能下的去手。”
　　黄袍怪却不理她，慢慢在地上一点点挖着土，想是要挖个坟给那两个孩子，那百花羞见状又哭道：“你这妖怪，真是半点人性没有，我的孩子啊……”
　　黄袍怪挖好了土，将一对儿女埋好，口中凄然道：“好孩子，你们别处去吧，咱们早了断或许还有别的好人家等着你们。”拼命低着头，只看一颗颗泪砸在土上。
　　此时百花羞更扑到坟上只是哭个不停，口中不住怨黄袍怪心狠手辣，黄袍怪忽然站起身来，双手掐住百花羞的脖子将她提起来，喝道：“我怎么能不狠心，因为你比我狠心百倍千倍，十三年啊，就是块石头也给捂热了，可你的心呢，你的心呢，在那里？你……你……根本不是波月，你说你是不是波月，是不是波月……波月怎么会这样狠心……”
　　百花羞被掐的面翻红紫，拼力挣扎道：“你疯了，什么波月，我是百花羞啊。”
　　黄袍怪听了这话，呆在那里颓然松了力气，把百花羞丢在地上，站着凝神看了着她，忽然道：“公主，你走吧，这里的一切都当是做了场噩梦罢了。”
　　百花羞惊诧抬头道：“你说什么，说什么，你把我强虏来做了十三年夫妻，如今说是做了场噩梦？”
　　黄袍怪冷冷道：“那不然如何？你今天与孙猴子设计如此，不就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么？是不是我还没死？你且放心我早就如在地狱一般，生不如死了。我……再不会阻你走了，你走吧，走吧……”他忽然大笑了起来，一时笑得浑身发颤，满山遍野都回荡着他笑声，比那鬼哭狼嚎还凄厉。
　　那百花羞哀嚎道：“你疯了，真的疯了……”吓得跌跌撞撞跑了出去，我正要抓她回来，黄袍怪却拉住我道：“连兄弟，不必了。”
　　韦驮此时也现出身来，冷哼一声道：“这种女人，一刀杀了倒痛快。奎星果真是个长情的，如此情景都能放她一马。”
　　黄袍怪对着韦托打量一番，不由苦笑道：“原来是前辈，不成想您今日也……果真事事如你当初所料。我落得如此下场，怨不得旁人，何必再杀了她。她……她既然不是我的波月，又有什么值得我杀的。”话虽洒脱，可眼内却是蒙了一层水意。他想想又道：“只是那孙悟空欺人太甚，我那两个孩儿何其无辜啊？”
　　韦驮道：“这两个孩儿本不该生于此间，如此去了重新投胎转世倒是福分，若真被天庭知道，那又会是什么下场。你当初早该料到，回头的机会不是没有，你非要惹这一番人间烟尘，又怪得了谁？”
　　黄袍怪苦道：“前辈话说得不错，可我并不曾亏待唐僧师徒多少，怎地他们出家人竟也这般心狠……”
　　韦驮冷冷一笑：“出家人又怎地？正邪人人心内兼备，这岂可是念几句佛经就能消除的孽障？我看你尘世因缘这十三年的纠葛，如今就此了了，也未尝不可，如今各偿心愿，莫要怨忧了。”
　　黄袍怪静默许久，终于只是一声叹息，他转身看了看我：“连兄弟，我真羡慕你，昔日还曾笑话你不通情爱，如今真是羡慕你啊。有情无情，又有什么意思？如前辈所言，不过是各自偿各自的眼泪罢了，我已心如死灰，再无力偿还，就此罢了吧。”
　　我摇摇头，心道若论情难解，我今日只怕比你更甚，如何值得你来羡慕，一时看着他伤神不已，不由想到当初他和月老曾说过的执念太深，唯有自伤，不知他是否还记得当初的坚持，这份坚持换到今天凄惨下场，这份悔恨如毒酒也只得他自己独饮。
　　韦驮道：“你现在预备怎样？就真当一场噩梦，再回天上去么？”
　　黄袍怪摇摇头道：“前辈，多谢你当年指点，我虽如此，可并不后悔，天庭若是抓不到我，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韦驮又问道：“不回去？说的容易，天庭若是有心找你，自然找的到你，怕到时候没什么好果子吃。”
　　黄袍怪道：“那也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对我来说，天上人间，都若炼狱一般没什么区别。”
　　韦驮眼中精光一闪，唇角挂笑道：“既如此，咱们就来做笔交易如何？”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这段孽缘了 可悲啊 下段回天上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