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暗算 我们在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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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新飏开着车回到了市局，吴柴一直坐在后面没有吭声。
他很平静，周新飏甚至看不出吴柴究竟在想什么，也不敢开口去安慰他，虽然他研究的是心理学。
但是在他出国的这几年，并不是很清楚吴柴与秦家兄妹发生了什么，而且秦峤暗地里的冷嘲热讽让他极其不舒服；他总能在秦峤的身上总能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怪异，有种道不明的不协调感。
虽然秦峤那几句话说的很大方客气，但身上的动作有种将人拒之千里的感觉。
他不得不去在意这些事情，他怕有人伤害到吴柴，而现在吴柴处于一个极其不稳定的情况下，说不定受到刺激后可能会逼迫自己自残。
吴柴的病症很特殊，和一般的暴躁症不一样。
他经常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愤怒，一旦没有正常发泄出来，就会反过来伤害自己，而吴柴现在这种过于平静的反应让周新飏的心一直不安。
吴柴下了车，和周新飏并肩走向市局大门，他似乎还没有有从沉寂中走出来，一声不吭。
两人走的并没有很快，当周新飏刚踩上第一个阶梯的时候，吴柴突然闷哼了一声，身体受到作用力直接向前倒去，硬物没入血肉是声音一直回荡在周新飏耳边，他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吴柴。
“吴柴！”
吴柴的右后肩中了一枚子弹，瞬间血流不止，浅灰绿色的薄夹克染了一大片鲜血，他疼地蜷缩着身体，脸色惨白，咬住后牙硬是没出声，额头不断冒着冷汗，双手死死钳住周新飏的双臂，已经包扎好的右手上 的伤又直接裂了开来，洁白的纱布透着些血红。
他将整个人窝在周新飏怀里，情况并不是很好。
过多的失血让他脑子一再混沌，他可以感觉到周新飏的手掌在挡住他的出血口，是想让血流的更少一些吗？吴柴失笑，随后一咬牙打起精神，苍白的唇色更加的无力。
他感觉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但是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事物。
周新飏的心脏直接提上了嗓子眼，平日里冷静的早被抛的一干二净了，周新飏很着急，说出的话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
吴柴努力地想要抬起头和周新飏说没事的，放心吧；可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很懊恼，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周新飏的面容，结果却看见的是无尽的黑暗，黑暗的尽头似乎还有什么在在向他招手。
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门卫几乎目睹了整个过程，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打120，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一路跑上楼找法医科的法医下来帮忙。
市局门口出现枪击案。
受伤的还是一个有功勋在身的吴柴。
这简直就是犯罪份子对公安厅的公然挑衅。
这事惊动了公安厅的所有人。
一瞬间让整个市局人心惶惶。
董韶光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高血压一下子就犯了，喘了好几口气立马拿出特效药吃了两粒。
吴柴在市局门口被枪击伤，此事是必须上报给领导，到时候肯定会惊动到那边的人过来；他现在深刻明白，自己不能倒，此时刘文杰还在东城街那边还没收到消息，现在必须由自己出马；等那边的人过来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所以他必须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一突发情况，万一出了差错，全市局上下肯定又要来一次大清洗。
吴柴直接被送进了急救室，他一直强忍着自己右胛骨那剧烈的疼痛，时刻让自己的脑子保持清醒，并没有让自己昏过去，只是眼睛暂时的失明，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事物，只能抓着周新飏的手感知着一切。
周新飏反握住吴柴的手，一路随着救护车来到医院，直达被护士挡在了手术室门外吴柴还是在死死抓住周新飏。
护士有些尴尬，按照规定周新飏并不能跟着进手术室，只是这手紧握着，让她羞红着脸，没敢伸手拆开。
他们就这样堵在手术室门口，主治医生叹了口气，也没有法子。
此刻的周新飏没有了以往的冷静沉着，但他还保持着一些理智，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俯身低着头朝吴柴耳边低喃。
“吴柴，我在外面等你，你得好好的，知道吗。”
吴柴好像是听到了周新飏的话，他紧紧握住周新飏的手顿时松开来，血染的手似乎还残留着温暖，手指尖还朝周新飏的手心里蹭了蹭。
周新飏顿时失了神，他一直憋在眼眶内的眼泪开始决了堤似的不断往下流。
护士眼疾手快的把吴柴推进了手术室。
周新飏双目有些溃散的看着那盏亮起红色灯的灯牌，站直了身却不稳的往后倒了几步，最终还是站定了身，一下子坐到医院安置的椅子上。
吴柴在赶来医院之前邱良源就第一时间为他包扎了伤口，只是子弹打入的太深，剩下的事宜要交给专业的外科大夫去动手了。
手术室的红灯还在那亮着，周新飏不知道坐在门外多久了，他看着护士进进出出，可就是没看见吴柴出来。
他身上穿着的宝蓝色西装一片狼藉，到处都有血污，并没有来得及去清理，手上的血已经硬化，死死地粘在皮肤表层。
此刻他的心已经平静下来了，护士最后一次出来的时候和他说吴柴生命体征都很稳定，用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出来了。
他没等多久，手术室的门又一次打开，这次出来的不再是之前那个小护士，而是一开始进去的主刀医生。
他端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放了一个小东西，沾了些血。
——那是一颗子弹。
医生是直接用镊子将它取出来丢到了盘子上，血星溅到不锈钢盘子里那里都是。
“这是从吴警官身上取出来的，你拿着，我先回去手术室。”
周新飏点点头，看着医生急匆匆的又走回手术室里。
他低头打量着这枚子弹，外壳一个是合金制成的，银金色，在鲜血中反射着不一样的光芒。
周新飏一愣，他见过和这类似的子弹。
他侧腰从口袋取出手机，翻出相册找到之前他留在手机里的资料，果不其然，这两枚子弹的外观和长度细节，都对上了。
周新飏手脚冰凉，呆滞的看着这一结果，他刚刚比对的，正是杀死卢擎的那枚子弹。
对比结果实在让他猝不及防，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枪击吴柴的人肯定和413案有极大关联，这种弹轨的子弹，只可能会出现在同一把枪上。
他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董韶光。
这次枪击的幕后黑手有极大的可能性，就是4.13案的凶手。
凶手在他们两人从咏眠公墓回来的时候下手，还专挑他们刚踏进市局门口的第一时间用枪击伤吴柴，这说明了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躲在后面的人确实是坐不住了，先处理了凤妞之后发现他们还是查到了咏眠公墓这条线索，直接过来想要枪杀吴柴，试图将线索打断。
那么——
为什么那人没有再开一枪把他自己解决了，为什么没有直接打中吴柴的心脏。
害怕暴露位置吗，不，不对，那是一把消音手枪，警方根本没办法一下子就判断出开枪位置，而且当时场面那么混乱，他只要两秒就可以再次补枪把他解决然后以最快速度离开现场。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解决掉他？也没有将吴柴一击毙命？难不成那人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而且凶手似乎从头至尾就只盯着吴柴的一举一动，吴柴查到任何线索，他就会以最快能解决人的完美手法把证据销毁，那现在，咏眠公墓的那个保安，还会处于安全的位置上吗？
他发了个短信，和刘文杰通了个气，申请了几个人秘密监视咏眠公墓，顺便调查一下那个叫江裕连的开发商。
周新飏想了想，又觉得这种猜测有些不太靠谱，但现在在咏眠公墓有了新的疑点，肯定是触动到了嫌犯的秘密，不然为什么要在这节骨眼上试图枪击吴柴，但是只朝吴柴开了一枪的做法却又着实诡异。
还有另一种可能。
一开始嫌犯打出的这一枪，只是为了挑衅市局公安厅，针对吴柴，想引起社会恐慌。
看来这嫌疑人比他想的还要复杂，或者说是——他们。
吴柴他又看见了许许多多以前的事。
从小到大那些琐琐碎碎的事像放映灯一样，一个一个片段地刷过去。
最终他来到一处红枫林，他的记忆从来没有这处地方。
他的前面站着一个撑伞的少女，少女穿着白色的小碎花长裙，头发及肩，笑晏晏的看着吴柴。
“小柴哥哥。”
少女敛了一下笑容，似乎有些难以言述的事不曾说出口，但嘴角一直挂着让人安心的笑容，而她的手紧紧握着伞柄，节骨泛着青白。
吴柴想叫住他，但却发现自己上面都干不了，只能默默的站在那里，等着撑着伞的女孩将自己的话说下去。
红枫林的风景很美，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他们两人站在那里，像是学生时期那青涩的感觉。
她低头看向地面，抬手将自己的头发捋到耳后，最终抬头再次看向吴柴，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时，周围的枫叶突然挣脱了树枝，霎的一下飞向了站在那的白裙红伞。
那少女好像对它们有独特的吸引力，一下就把少女吞噬了，无数的红枫叶在那地方绕了几圈。
少女笑着落下眼泪，松开了抓住伞柄的手，张开双臂，像是要迎接谁一般，敞开了自己的怀抱，秀发因风而起，瞬间看不清她的面庞，而那把本应握在手中的红伞直接被枫叶挤了出去，滚落到了一旁。
吴柴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
”不！！！“他心底疯狂的呐喊着。
他看着那个温婉的少女消失在了原地，枫叶也瞬间奚落到地面上，安安静静的，像是陪衬一样静静的躺在地面上。
“秦汐！”吴柴感觉自己来到了地狱，他一声怒喝，许久没有体验到哭的感觉的他，眼泪直接从眼角泛了出来，一阵凉意把他吹的酸酸涩涩，他闭紧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却发现眼前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耳边传来滴滴的电子声，他恍然了一下，感觉到左手上传来一阵暖意。
“柴柴，醒了？”
吴柴的脑子当机了几秒，眨了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了伤被送到了医院，愣愣的看向周新飏：“我睡了几天？”
“不久，也就快一天。”
周新飏正握着他的左手，仔细的用热毛巾擦拭着，一边还弯腰低头探向他的脸，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空气凝滞了几秒，周新飏摊着脸正色看向吴柴，而吴柴眨了一下眼睛，耳根直接烧了起来，他现在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周新飏会突然对他做这样的动作。
刚才凑的太近了，周新飏身上的味道若有若无的，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一起涌入吴柴脑中，而他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就已经乱成一麻团。
“还好，没发烧。”周新飏已经放下了毛巾，假装自己没察觉出异样，起身拿出水杯给吴柴倒了杯水：“先来喝口水，等等，别动。”
吴柴尴尬了，没想到周新飏贴着他的额头只是为了探一下的体温，他不太舒适地扭了一下身子，发现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冷汗一下冒了出来，而周新飏眼疾手快的摁住了他不让他再有任何动作，他也只好作罢，躺在床上等周新飏伺候着。
周新飏很贴心，将床头摇起；吴柴靠着床，自然而然就半起了身子，然后周新飏将水杯递到唇边，他也就顺着姿势补充了些水分。
吴柴舔了舔唇，脸色看起来没当初那么苍白：“我左手没废，还能动，对了，我的伤......”
“子弹是直接穿过肩胛骨，打进了锁骨里面......”周新飏越说越小声，最后归于沉寂。
吴柴没说话，干笑了一下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更好一些，只是效果好像不太明显，刚刚有些红润的脸又变的像当初那样惨白。
周新飏拿起毛巾擦了擦吴柴的脸颊，他明白现在内心到底有多痛苦。
他想，如果受伤的是自己该多好啊。
虽然这枪伤并不足以致命，但是那钻心的疼痛，就宛如一刀一刀的扎进周新飏身体里一样，他巴不得那一枪打在自己的肩胛骨上。
吴柴需要经常握枪，周新飏知道怎么用，当每射出一个子弹，都会带动着手臂一起往后退一下，这个后作用力会牵扯到肩胛骨那一块的肌肉，到时候，吴柴那百发百中的枪技，肯定会退步。
这并不是周新飏想看到的，百发百中的枪技，那是吴柴的骄傲。
亦是他此生的骄傲的骄傲。
吴柴抿唇，深吸了一口气，肩胛骨那块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柴柴？是不是开始疼了？我叫医生过来给你打止痛针。”周新飏有些失措，立马摁了一下床头的按铃说道：“九号床病人醒了，麻烦安排一下止痛。”
“好的。”护士在另一头回了声，然后把声音掐断。
“没必要......”吴柴一听到打针就噎了声，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锁骨的那处地方，痛意如流水般划过。
他就用指腹摩擦着衣料，隔着衣服把衣服底下的绷带摸了个遍。医院安排的衣服并没有多高端，衣料比街边摊随手买的还要糙，大概是放了许多消毒水和清洁剂，再加上各种强力清洗，衣服已经被洗的发白起毛。
周新飏摇摇头，拒绝了吴柴并且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道：“你听我话，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凶手吗？”吴柴冷笑了一声，他不认为他们可以查出什么。背后的人早就准备好了，怎么会给他们留下线索。
“不止这个，你先躺好，打完止痛剂我再同你讲。”周新飏觉得吴柴有些不太对劲，但他还是觉得先把事情同他说清楚，毕竟这些事情也瞒不得。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给吴柴打了一剂止痛针后还顺便检查了一下伤口，叮嘱吴柴好好休息尽量别牵扯右臂，随后就离开了病房。
此时病房内就只有周新飏和吴柴二人，吴柴如同审讯一般，死死的看着周新飏，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周新飏先将话说了出来。
“柴柴，你最近可能不能再接触案子了，董局勒令你要呆在医院里养伤，怕你再出现意外。”周新飏摸上吴柴的手，悄悄握住，一边还用言语吸引住吴柴的注意力：“其实我们昨天下午突击排查了市局里所人的电子设备，发现......”
“发现什么？”
“我们在你的手机里，发现了定位器和窃听程序。”
吴柴诧异的看向周新飏，随即想要抬起左手想要怒拍一旁的桌子，还好周新飏有先见之明，死死握住了吴柴的手。
“在我手机里发现定位器和窃听程序！？”吴柴脸色冷了下来，见手被周新飏死死压住只能哑着嗓子吼道：“因为这事？”
因为这事就被董局勒令待在医院养伤，还不能再次跟进案子；而且这次幕后黑手确实是过分了，他作为案件核心调查人员，手机里居然有凶手埋下的定位器和窃听程序，按照流程来说他已经是不能再碰这个案子了，连打听外部消息的资格都没有了。
窗外的树叶晃了晃，一阵风吹进了病房，却怎么吹也无法将房内压抑的空气吹出去。
“没事的，董局相信你，大家都相信你。”周新飏安慰地拍了拍吴柴的手背。
这确实是他们大意了，案件侦查了十来天，大家万万没想到吴柴手机被嫌犯安装了窃听器，现在只能全面封锁消息，队伍里的所有电子设备时不时就要突击检查一下，这无疑又要给技术科那边增加任务。
吴柴被凶犯枪伤，这件事震惊了整个市厅，包括省厅那边也派人过来视察；枪※支在本国本来就管的严，连警察都还要申请配枪走流程，而现在在市局门口出现这档子事，不抓到凶手根本没办法解决。
“柴柴你先休息，我给你带了粥，你喝几口？”
吴柴点了点头，乖巧的喝了几口便不要了，手指扣着床单，侧头透过窗帘看向窗外的风景。
蔚蓝的天空不带一丝云彩，阳光不知从什么方向钻进这一小方纯白地界，暖洋洋的让人几乎要忘记自我。
吴柴想，自己确实该好好休息一阵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暗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