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凝眉》抱琴

14、是苦是甜

　　房门“砰”地一声打开，房内的男子正执着汤匙，羹的苦涩从嘴角延伸到眉梢。粗鲁推开门的女孩儿气喘吁吁，显然先前跑得很卖力。
　　暨寒宵看着门口的小谭，皱起了眉，正要开口，却见小谭咬牙切齿地朝自己一瞠，他愣了一下，眼看着她颇有气势地重重跺着脚走来，在自己面前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家伙，又想做什么？
　　他轻轻皱起眉。
　　暨寒宵面目姣好如女子，其中却又属眉毛最为纤细精致。如远山含黛，微一蹙，便是不尽的愁思与疏离。
　　但是小谭看着这好看的眉眼却全无欣赏的兴致，反而心中如有一股火苗刷刷窜起。
　　她二话不说，端起桌上的羹——咕嘟咕嘟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啪！”
　　小谭双眼被酸苦到极致的羹汤逼出闪闪的泪花，却仍以一个豪气干云的动作将见底的盅往桌上重重一顿。
　　暨寒宵没有说话，眼中却已带着惊讶了。
　　小谭狠狠瞪着他，好久才艰难地咬出两个字：“甜的！”死桃花！这见鬼的羹差点把她嗓子都苦哑了。
　　暨寒宵愣了一下，小谭却又更大声地重复了一次：“是，甜，的！”
　　她一把拍在桌上，撑着身子，逼近暨寒宵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死桃花，你是不是以为全世界都是混蛋，都是蠢货，都是不如你却又遗弃你的白痴？！”
　　暨寒宵心中重重一顿，一股火气蹭蹭上窜，却又莫名地感到一种惊惶。
　　“洛馥告诉你什么了？”他沙哑的声音不似往日的沉稳。
　　“告诉你，”小谭瞪着他，大声道，“如果你是这样想的，你才是——真，正，的，白，痴！”
　　暨寒宵想发火，但面对她倔强的、清亮的、张狂的眼睛，却什么生气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只是因为你运气好，没有机会看到人性丑恶的一面而已。”最后，暨寒宵只是这样淡淡地说着。这个自小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丫头，自然以为全世界都是对她好的了。
　　“胡说，”小谭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心胸狭隘，只看到人不好的一面而已？我相信所有人都是有善良的一面的。”
　　暨寒宵又冷笑了。
　　看吧，他就说过。世上的“孩子”都有两个共同的错误，一是以为世界很干净，一是以为自己很干净。
　　与其将这称之为天真，善良，乐观，或者轻狂，他更愿意称之为——
　　“幼稚。”暨寒宵冷冷道。
　　小谭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怒发冲冠：“你才幼稚！”哦，她的拳头都抖了，不行不行，要控制住自己不要一拳挥上去……
　　暨寒宵看着她，心中忽然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又爱，又恨。想亲手毁掉那份乐观，又无比流连曾经的单纯。他很久都没有说话，半晌，才淡淡道：“我便等着，”他看着小谭的眼睛，慢慢道，“我便等着，看你真正被人背叛过后，是不是还能这样想。”
　　小谭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扑上去毁掉这张桃花脸的冲动，听到他略带挑衅的话，“哼”了一声，仰头道：“即便是莲子酸梨羹，我也一定要喝出甜味来！”
　　即便是莲子酸梨羹，我也一定要喝出甜味来，何况对人，又怎么会抛弃那种信任呢？
　　暨寒宵冷冷的目光对上小谭灼灼发亮的眸子。
　　那我们……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