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腰》妗辞礼

24、逼近 远了

　　远了汉水，进了长江，不日，便到了楚国都城，郢城。

　　三月三的江水两岸，天气清新，惠风和畅，沿河两岸，处处桃李花妍，柳烟脉脉浮动。
　　到底是一国的都城，相对于汉水沿岸的路有饿殍，此地却是一片纸醉金迷。

　　自城中南出通向江岸的大道上，尽日变成了权贵富商们恣情纵乐的所在。自晨至晚，踏春的人群络绎不绝行进在道路上，车马辘辘，扬起滚滚红尘。全城人倾城出动，携老扶幼，呼朋唤友，竞相涌向城郊，赏看一年之中的春景。夹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总有流风的少年郎或成群结队，或独自一人，口中衔着嫩柳做就的柳笛，一边声声吹着清鸣，一边故意的在大道上不停的驱马往来，轻驰疾趋，随即掩仰啸歌，忽而狂笑，忽而恸哭，荃不在意路人之侧目。

　　当然，在这出城的人流中，时时出现一辆辆碧油香车，则令那些个徘徊于道边的无赖竖子们意惹情牵。由肥牛或骏马拉轅的碧油车中，若非命妇仕女，富室宝眷，就是名倡美妓。在这难得春光，王妃贵主与公卿宦府中的贵妇们，也都弃置了帷障、仪仗、扈卫，与闺中密友三五成群，仅有数位奴婢相随侍候，悄悄出游，透过车窗上的轻纱、车前罗帷的帷缝，观赏人间游春盛事。却不意间，引得多情年少凝眄车内，伫立久久，或追行数里，意有所伺，再或，遇上了无赖徒子，放歌高唱俚辞艳曲，卖弄风流，不久，偏向车窗说些谑语浪言，百般挑逗，无所不至。待车中久无回应，才一个个兴尽阑珊，作了鸟兽散。

　　偶尔，，立时，一少年便会调马依行在那女子身边，时而眉目传情，继而放言调笑，若是两下皆有意，言来语去之后，彼此情投意合，往往便会去至荒野无人处，再花前树下，结一段孽缘。

　　有娇羞少女欲拒还迎，以袖遮面，低低浅唱：“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有风流少妇，烟视媚行，放声而歌：“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飞三

　　时已过午，自城门出游的人仍是络绎不绝。只听一声柳笛长长的清响，一个少年口中吹着柳笛，忽然疾奔而去。接着，散布在道上的少年们纷纷调马，竞相加鞭狂驰，荒得路人避向两侧，犹恐不及。

　　只见摩肩接踵的人流之中，一抬彩绣红绫垂覆的担子款款行来，令沿途众人争相窥探。这种形近步辇却由人肩扛行的舆具，据说是从巴蜀之地传来，故而在这荆楚之地十分罕见。
　　想那王侯将相们乘坐的步辇，仅仅止于个宫廷府邸，以但出行在外，若非骑马，便是乘车。上至天子，下到百官，出行时都是以车马代步，这是自古相沿的古礼。可这担子，却以人力来执牛马之役，还没有人敢在大街上名目张胆的乘行。

　　可这歌伎忽然别出心裁，弃了香车，改乘担子。只见她这一顶担子矗六角亭形坐厢，绣绫蒙覆，檐垂流苏，有一前一后两个壮汉肩扛而行，一个小婢，一个老妪及一个奴子步随在后。

　　缓缓行进的担子前后一二里许的道路上，一时间，只见人马影动，来往纷沓，马蹄声碎，扬起阵阵红尘。更有甚者，故意绕着前行的担子绕圈跑马，惹得众多路人远远的让路避闪。游人们闻风而动，纷纷夹道驻足闲看，于是，这歌伎与众少年所过之处。观看议论的人并肩连臂，林立如堵。

　　围观的人们或艳羡，或好奇，或兴奋，或鄙夷，不一而足。不过，众人皆知，这担子周围的必是都城中的无赖恶少，因此，这般的肆意妄为，也无人敢大声讥议，只是道路以目罢了。

　　但见道路两旁新绿初生的田野林间，桃李花丛丛怒放，花间无处不是春游作乐的人群。豪贵们搭建的一顶顶宴帐次第相望，从中发出笙歌阵阵，小户人家无力搭设帷帐，便在花树下铺一条长毡，亲眷家人围坐其上，饮酒唱歌以为乐。

　　一树树花下，处处可见聚饮的人们在一歌送酒，男女老幼，皆狂讴高歌，从声此起彼落，落花渡水，直上青云。欢腾喧动的歌声要响应和，不时转为或千或百的齐声合唱，但闻《下里》、《巴人》等楚地民歌响彻十里江岸，终日不绝 。

　　饮酒既至欢，渐觉清歌不足以尽酒兴，索性起身离席，在衣香鬓影中且歌且舞，邻近之人，又纷纷加入，越聚越多，于是男子们围作一圈，女子又是一圈，手拉着手。齐齐七以双足踏地做节拍，唱起种种歌谣号子，载歌载舞。

　　从清晨到日暮，在江水沿岸，花间空地上，这种大小不等的踏歌圈阵，俯首既是，随处可见，引来无数客居此地的一异国属民环堵围观，助兴喝彩。

　　路边、花下，时时可见醺醉得汉子们摊开手足，甚至赤膊倒躺在尘土之中，而行人来来往往，似是司空见惯，无人理睬！

　　只可惜，满目春色，却如不了一人之心。

　　幺姬心绪懒懒的，脚步散散的，在街上胡逛，一心一意想着如何方可寻得接近“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