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腰》妗辞礼

22、离别 今年

　　今年的冬天来得太早，雪花翩然落下，似撒盐空中，视线逐渐迷离，幺姬好像看到了多年前那被蓝花环绕的绚丽梦境。可是，此时，积郁的心弦却再也无法拨弄出那欢快的曲调，只有任潮湿的眺望滞留在那开在季节之外的花朵上。怀恋和不舍以最真实的姿态轻轻挂在幺姬泪盈的眼帘，以最细腻的心息栖息在战栗的心头，目光穿过夜色，穿过树林，穿过飘散的露草。

　　在那个别离的夜晚，站在飘雪的山脚，搏动着世间这绝代女子心尖的是露草萦绕的他。一颗颗坠落的冰晶，轻轻吻着苍白的容颜，清纯而冷峻，如同前来送别的白衣男子眉目间传递出的冰雪般的暗示。

　　在柔光如梦的月色里，幺姬仿佛觉得，他就是自己多年以前曾经深情凝望过的那一湾夏天。

　　漫天风雪打湿了黑夜，片片雪花燃烧了冬日，像幻变的泪痕沁湿了幺姬凝望的脸颊，临别前，离忧在幺姬身前默默地行走，幺姬踩着他在前方留下的脚印，迤迤而行，感受着这片刻悲伤的温暖。灰蒙蒙的夜空中，含混的星光似是而非，注定的告别在不断流失的时光中进退两难。可以看见村落了，终于到了分别的地方。

　　离忧转过身来，几次，干涸的嘴唇试图张了张，却都无奈的放弃了，刚想做最后的挣扎，却被幺姬用手捂住了双唇。

　　“如果是离别的送词，就请什么也别说。”幺姬急切的说道，接着，她拉起她的手让他吻自己的脸颊，却被猝然推开。

　　“幺姬，为什么你还不懂，我宁愿和你永不再见，也不会和你签下爱情的誓约。”

　　“为什么？”

　　幺姬仍然不懂，只是茫然的望着他——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的模样，他的气息，他的声音还有他迷惘时的皱眉，他微笑时的细纹，他孤独时的背影，他欢快时的不羁……一切都在诉说着遥遥无期的的再见。

　　当夜半的月影灼烧在你的心头时，你将作些什么呢，我的朋友？会清唱一首离歌来记载你我之间纯粹的邂逅，然后看着纷扬的雪花，安然若素的道一声珍重？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离忧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决绝的，不留余地的。任忧伤在身后蔓延，任那风雪中痴痴凝望的女子伫立不动，任她哀怨的歌声滑落一地，倾泻出声声叹息。

　　…………既然说了告别就不要忧伤…………

　　…………既然选择了救赎，终不能中途而改道…………

　　…………我会将所有的记忆抹去，不会为你在年华你萧索…………

　　…………所以，幺姬，你不值得为这一开始就注定的别离悲伤…………

　　…………让着洁净的雪花淘洗去你眉间的愁伤，看，我即将把满身的情丝拂去，无论它曾为我装饰出一件多么华丽的衣裳…………

　　许是这悲伤太强、太浓烈，掩盖了周遭的一切，谁也没有注意，风中，有零落的青色竹叶，尾随着他们的脚步，执着的相送到此，叶子的步脚在风雪中蹒跚，丝毫不见回转的趋势，只是逆着风，顽强的和它周旋，留恋的徘徊在幺姬的身侧，却换不回少女的回眸一顾。

　　就在山的那边，很远很远，幽深的竹簧里酒香四溢，竹林中心的一片空地上烛光摇曳，偶尔有夜风冒失地闯入，那似乎遍及空地上每个角落的火苗便齐齐地动摇，舔噬着令人窒息的平静。青溟侧坐在竹榻上，体态仍是一派慵懒，目光静谧而空洞地平视着面前温暖柔和的点点烛光。他转过头，辨认着风送入耳中的吟唱，那双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随即浮出一丝惨笑，刚刚升起的月光照着他漂亮的侧影，有一丝清冷。

　　“散了吧，散了吧……”

　　“……忘了吧……忘了吧……”

　　“算了吧……算了吧……”青溟脱力般地倒在透着薄薄凉意的竹榻上，悠悠地发出一连串呢喃，似乎就当真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