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凌小路》黍稷非声

2、Chapter 2

　　一个星期前。

　　上语文课时，凌小矩忽然注意到课堂角落里的座位空荡荡的。

　　他还没回来吗？

　　一整节课，那个座位都空着。

　　有去办公室交作业的同学回来，一脸的神秘。大家都凑过去，等着他爆料。

　　“韩平被韩老师打得送到医院去了。”

　　哗然一片。

　　“真的吗？”

　　“骗人的吧！”

　　大家都很不信，毕竟有一件事众所周知，韩平是韩老师的独子。

　　亲妈会把孩子打进医院？

　　“我不信。”

　　大家都觉得他在夸大其词。

　　可凌小矩是相信的，因为韩平偷偷给他看过自己身上的伤。乌黑的伤痕整齐地列在背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韩平说，他每做错一题，妈妈就在他腿上拧一下。说的时候，他的眼神很冰冷，又很平静。
　　而这次韩平犯得“罪”，足以让韩老师暴怒了。

　　他上课时揪了前排女生的辫子。女生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涨红着脸对正在黑板上书写的韩老师说：“老师！韩平老抓我头发！”

　　韩老师的眼神一下子就不对劲了，冰冷中藏着怒火。凌小矩那时忽然感到，其实这对母子还是有着相像之处的。

　　韩老师快步走到韩平身旁，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和后衣领，一下子从座位上拉拽下来。韩平吃痛，去掰她的手。但根本掰不开。就这样，他哭喊着被拖出了课堂。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
　　“身为魔法少女，你现在还没有什么力量。”黑猫冷酷地指出。

　　凌小路好奇地戳了戳魔法书上的凹槽：“这里是缺了什么东西吗？”

　　黑猫甩了甩尾巴：“这就是你接下来要找的东西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魔法书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因为这七颗宝石，魔法书拥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它能让时间倒流，让死人复活，当然……”

　　“它也能拯救世界。”

　　“你还没告诉我世界的危机是什么。”

　　黑猫伸了个懒腰：“魔法少女啊，这不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现在，我们要去拿第一颗宝石。”

　　“第一颗宝石？”

　　“对。它就在这所校园里，而且正在散发着它的力量。”黑猫看向那栋教学楼。

　　凌小路一怔，也向那里看去。

　　黑乎乎的，她什么也没看见。

　　“真笨！”黑猫哼哼了两声，“沉下心来，想象身体里有一股魔力流淌而过……”

　　“可是，你不是说我现在还没有力量吗？”凌小路弱弱地问道。

　　黑猫被气到了，喵喵乱叫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解释：“我和你签订了魔法契约，虽然你现在没有魔力，但我有啊，我们的魔力现在是共享的。”

　　凌小路试着去感受那股魔力，很快，她又一次见到了那片星海。这一次，她心里有了一种明悟，这就是黑猫说的魔力。

　　凌小路黑色的瞳孔里渐渐泛起细碎的金色光点。她抬头再去看那栋楼，只见黑夜中矗立着的楼房上空，流动着一条红色的极光。

　　十点二十分，凌小路回到家。

　　家中客厅的灯还亮着，凌小路一边换鞋子，一边随口问道：“妈，你还没睡啊？”

　　“老姐，是我。”从沙发上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头来。

　　居然是凌小矩。

　　凌小路好奇地走过去蹂躏了一下他的狗头：“怎么？思考人生呢？”

　　凌小矩撇着嘴打开了她的手：“妈妈给你做的宵夜，让你饿的话自己热着吃。”

　　“那妈呢？”

　　“她去医院了。”

　　“这么忙？”

　　“谁知道她。”凌小矩打了个哈欠。

　　“爸爸睡了？”

　　“对，所以你小声点。”

　　凌小路正要重重地把冰箱门关上，闻言，讪笑着轻轻合上门，然后把餐盘裹上保鲜膜放进微波炉，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凌小矩一直盯着她看，看得凌小路毛骨悚然。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凌小矩若有所思地说道：“老姐，你之前问过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凌小路身体下意识一颤，她强装镇定：“什么问题啊？我不记得了。”

　　凌小矩抱着抱枕，沉默了一会。

　　“我觉得我身边可能确实发生了很可怕的事，但是我却没有意识到。”

　　“你别多想了。”凌小路看着餐桌上的木头纹路，冷淡地说道，“还是好好学习吧。你也要中考了。我之前是吓唬你玩的。”

　　凌小矩听了，看着她说：“姐，你真讨厌。”
　　“我做作业去了。”他站起身，把抱枕放在沙发上，走回卧室。

　　“叮”。
　　微波炉停了，菜热好了。

　　凌小路把菜端出来，用筷子扒了几口。

　　“好咸啊。”

　　她又站起来倒了杯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了。

　　一时间，寂静无比，只有凌小路吃菜的声音和筷子碰撞的声音。

　　“糖糖，你说，我能保护我的家人吗？”她在心里问道。

　　但是黑猫没有回答她。

　　“糖糖！糖糖！”

　　她不停地在心里呼唤着黑猫。但黑猫始终没有回应她。

　　此刻，黑猫正在不远处的屋顶上观赏着月亮。

　　在它的身前悬浮着一面如水般的镜子，镜子里是一个戴着哭脸面具，穿着一身灰袍的男人。

　　“我已经找到凌小路了。谢谢你帮我。”

　　镜子里传来男人沙哑刺耳的声音：“不，你也付出了很大的牺牲。接下来，你自己要小心。”

　　黑猫犹豫了一下，问道：“她，还好吗？”

　　男人点了点头：“他们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不过……糖糖。”

　　“如果你想见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黑猫凝视着男人：“没关系，我现在……”

　　“等等。”它尖尖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怎么了？”

　　“小路在喊我了。”黑猫扭头看了眼远处的房子，“我们有事再联系。”

　　镜子顿时如同散开的水花。

　　黑猫矫捷地在屋顶间跳过，消失在夜色中。

　　“糖糖，你刚才去哪了？”

　　“哦哈哈！来到新地盘，我当然是去巡视我的领地了！”

　　凌小路一脸怀疑，但终究是没再问什么。

　　黑猫松了口气。

　　*
　　黄昏，天空披上了彩霞。

　　“好了，这堂课结束。大家去吃晚饭吧。”

　　数学老师放下手里的粉笔，冲大家挥了挥手。

　　原本安静的教室，挪动桌椅的声音、丢下水笔的声音和学生们互相招呼的声音响了起来。

　　凌小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小路，你不去吃饭吗？”说话的是平时和凌小路一起吃饭的朋友，祝茜。她蘑菇头，有一张圆圆的小脸，上半身黄色T恤，下半身穿了一条宽松的牛仔裤。

　　“不了，我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带份饭。”

　　“你想吃什么？”

　　“你给我带份炒饭吧。”凌小路想了想说。

　　“好，你好好休息哦。”祝茜拿着饭卡，比了个爱心。

　　凌小路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去看手上捏着的透明玻璃球，一边回忆着糖糖说的话。

　　“用这颗玻璃球去看那个女老师跳楼的瞬间。”

　　想着这句话，她忍不住握紧了手心。

　　*
　　凌小矩是韩平在班级里唯一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并不是同学们排挤他，而是他一开始就摆出一幅厌烦的面孔来，加上平时也喜欢做一些惹人嫌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朋友。

　　他从前有过朋友吗？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凌小矩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或许没有吧，毕竟从来没有听他提过。

　　他左手拎着一袋荔枝，身上还穿着校服，正慢悠悠地前往韩平的病房。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前面一个穿着黑色无袖T恤和黑白碎花长裙的女人陡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刚想当做没看到她，偷偷溜过去。女人却已经转过身看到他了。

　　“凌小矩！”女人惊讶地喊道。

　　凌小矩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打招呼：“韩老师好。”

　　韩老师微笑着：“你放学不回家，来医院做什么？”

　　凌小矩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右脚白色的球鞋上有一块黑乎乎的。

　　“嗯，我来，来看看韩平。”

　　屏着呼吸，半天没回应。

　　再抬头，眼前哪里还有人。

　　“艹！”凌小矩不禁骂了一句，一溜烟地跑到三楼的病房门。

　　手正要放到门上，他却似乎听到房内隐隐约约传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像很多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喃喃低语，时不时嗤嗤地笑，不知道说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人不由地头皮发麻。

　　听了一阵，尽管什么都没听清，凌小矩背上却已出了一身冷汗。

　　待诡异的声音接近尾声，几乎听不到时，凌小矩才定了定神，打开门进去。

　　入目的第一眼，就是躺在病床上，韩平得意张扬的笑。

　　而房间里，除了韩平，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