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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镜中界寻镜中仙 ...

  •   不知昏昏沉沉了多久,林嘉的意识终于逐渐清醒,缓缓睁开了双眼。
      迷蒙间,他仿佛看到了陌生的木制房顶以及古色古香的交错房梁。
      这下,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止是屋顶,他现在身处的整间屋舍,上至雅致装潢,下至玉石摆件,都带有浓厚的古典风格。
      低头望去,此刻他正以盘膝而坐的姿势,坐在一张暖玉床上,且身着一件玄底银边的广袖长袍。
      长袍左半边用银线绣着巨幅精致的凤鸟纹样,飘逸中不失用雍容大气,繁复中不失轻盈灵动。
      大半件衣袍都被这只惟妙惟肖的凤凰占据,在床头镶嵌的夜明珠照耀下更显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他盯着自己缩水了一圈的白嫩手掌许久,陷入了沉思。
      不止是手掌,他整个人都缩水了一圈。
      衣袍显然是以他现在的身形量身定制的,穿在身上极为妥帖。
      他尝试着站起,除了视线变矮这一点,未有任何不适应。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是又穿越了吗?

      时间稍稍往前回溯一些,现世的不鸣山镜仙湖。
      周桥被火树洞里的骷髅头吓到失态,发现是虚惊一场后放松了不少,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然而林嘉以及其余众人清楚地看到,周桥背对着的树洞里伸出了一只属于骷髅的莹白手骨。
      手骨伸出来后就迅速朝下移动,无声地劈开了他们费了很大工夫才开出一个小洞的火树树干。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三秒钟。
      手骨的出场过于突然,等他们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要提醒周桥时,已经没有提醒的必要了。
      那只手骨没了树干的阻碍,非常自如地搭上了周桥的肩膀。
      若是周桥能稍稍懂得一些察言观色,或许能更早地从他们几人异样的表情中察觉到不对。
      然而事实上,直到被骷髅手骨牢牢扼住了咽喉,周桥才彻底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寒冷透骨的冰凉,独属于人骨的质感,死亡与毁灭的残忍力度,被迫窒息的痛苦与恐惧。
      他用最脆弱的要害将这些恐怖要素都感受了个遍,惊恐很有层次感地在最短的时间内席卷了他的全身。
      “唔咕……救……”
      他拼命挣扎着,双手不停地扣掰着手骨,想要挣脱脖子上的束缚,然而任凭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手骨依旧如同铁枷一般,岿然不动。
      他也试着用异能去烧手骨,然而对方依旧不为所动。显然能呆在火树里的骷髅不会弱火。
      他又不敢后退,那样会让他的后背沾上火树的鲜红火焰,这可是能让异能消融的神秘火焰,人沾染上十有八九就是当场暴毙。
      仅凭他自己,是决计无法脱困的。
      众人也无法贸然相助。
      手骨的目标太小,骷髅本体始终在火树树洞里没出来,又有周桥这么大个挡箭牌,稍有不慎就会让人质送命。
      好在卢充离他最近,人也机灵,及时使出了韩定川在训练时教过他的分筋错骨手,适当做了些改动,几番尝试后成功让骷髅手骨松动,才让周桥险之又险逃离了桎梏。
      卢充以及同样距离很近的左修皓一人拉着周桥一只手,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拽离了原先的位置,与树干拉出了好大一段距离,和后方林嘉等人汇合。
      周桥这才算暂时脱离危险,弯腰捂嘴,疯狂咳嗽。
      在这片刻间,骷髅的那一只手骨已在树干上开出了足以令它出入的缝隙。
      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对方眨眼间就穿过了缝隙,向他们展露了莹白如玉的骨架身体全貌。
      同一时刻,烈烈燃烧的树之火焰在霎那间全部熄灭,只余漆黑树干。
      众人来不及震惊于骷髅的现身与火树的沉寂,他们的目光都被骷髅怀中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面样式古朴的镜子,此刻正隐隐泛着红光。
      说是镜子,纯白的镜面上却什么都映照不出来。
      无需多言,在看到它的这一刻起,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便是他们先遣队前来镜仙湖的目的所在。
      而他们此刻最大的威胁,便是那神神秘秘,死而复生的怪异骷髅。
      对此感受最深的,就是精神力最为强大的林嘉。
      他惊愕地发现,即使骷髅才刚苏醒,实力应该有所限制,他也无法探出对方实力的深浅,其强大必定远超众人想象。
      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这一行人,绝非这骷髅一合之敌。
      现在想退,已经晚了。
      明明是这等深不可测,不应轻易招惹的对手,为何他事先却对此毫无印象,一无所知?
      他的原小说里,可从未提及过什么奇奇怪怪的活骷髅,更没有什么或黑白分明,或血湖火树的镜仙湖。
      只有不鸣山,以及藏在不鸣山深处的善逆镜。
      通过善逆镜的试练,主角聂琛能深刻认识本我,进一步了解自己异能的特性,进而发掘自身潜力,实力得到大幅提高。
      这也是他自来到华南基地起便一直心事重重的原因。
      他记得这里会有聂琛的大机缘,也记得华南基地的困扰,但对除此之外的,也就是镜仙湖相关的事,一概不知。
      他觉得自己理应是知道的,可任凭他再怎么努力回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特别的梦,做梦的时候印象深刻,但一觉醒来,梦中的情节就再也想不起来了。属于那种你不再做一遍,就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的梦。
      小善告诉过他,这片区域的时空与因果是紊乱的,是这个世界的漏洞一般的存在。
      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像什么从树干里冒出来的不死骷髅,反身一挥就让参天巨树被齐腰斩断、轰然倒塌之类的乡野怪谈,也是真实存在的。
      眼见这树一倒,天都要塌了的末日景象,众人纷纷色变。
      他们方才可是费了很大工夫才在树干上弄出一个小洞,然而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骷髅,随便一划拉就让树完事了,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总不至于火树没了火焰,就没了灵魂秒变脆皮吧?
      关键问题是,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这么一棵参天大树砸下来,怎么想都没活路。
      傅如霜反应极快,迅速以意念催动冰莲平台。
      只见内侧的冰莲花瓣膨大了数倍不止,以极快的速度聚拢,眼看就要把骷髅连同倾倒的巨树整个包裹在内部。
      骷髅却似乎没有要行动的迹象,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
      “小心!”
      傅如霜原本便不敢松懈,在听到林嘉的精神传音后更是全神贯注,几乎是下意识地举刀便往身前要害挡去,并在身前瞬间凝结出朴实无华的寒冰屏障,连一贯的冰莲花标志都来不及弄。
      然而——
      咣当一声,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傅如霜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林嘉看得分明。
      先前电光石火间,原先傅如霜所在的位置前方,闪现出了那只抱着镜子的骷髅。
      只是一个照面,骷髅似乎就是随意活动了一下胳膊骨,傅如霜的双重防御便如同薄纸一般被撕碎,连带着整个人的身体都被余威震飞出去。
      这还是林嘉意识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用精神力干扰了对方动作的结果。
      他的小动作立刻就暴露了。
      骷髅那两个黑洞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眶即刻锁定了他的方向,不带任何感情地审视着他,如视草芥。
      林嘉则无暇理会,他急急赶到了傅如霜身边,为她治疗伤势。
      幸好傅如霜及时稳住了身形,没让自己受更多的苦。
      她身上的伤主要还是骷髅那一掌留下的——即使只承受了余波,也依旧在她身上留下了不轻的伤势。
      有林嘉在,这些伤势再重,也能在数秒内恢复如初。
      只是——
      她手中紧握着一截刀柄。
      傅如霜那把陪伴了她许久,经过多次量身改造,反复强化,有了深厚感情的玉莲荼丸,仅抵挡了骷髅的一次冲击,就断作了两截。
      这方面,林嘉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只能让她自己慢慢平复心情。
      现在可不是松懈的时候,骷髅还在虎视眈眈呢。
      唯一还算好的结果是,傅如霜连同聂琛成功阻止了巨树的倒塌。
      她被击飞出去前,除了操纵巨型冰莲花瓣以外,还冻上了树断裂的创口,聂琛也在同时配合默契,用大量藤蔓将树的裂口牢牢缠住,又有花瓣的支撑再多了一重保障。
      这些因素叠加起来,至少他们不会面临被树压死的命运了。
      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威胁,就是那实力强得一塌糊涂的骷髅。
      他为傅如霜治伤时,聂琛已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不仅是聂琛,其余众人也纷纷聚拢过来,呈保护态势把他和傅如霜遮住,与骷髅两相对峙。
      卢充更是趁着间隙利用精神传音各种对傅如霜嘘寒问暖,关心备至,并替她痛斥了一番骷髅的不懂怜香惜玉,想来必定单身到死云云。
      惊魂未定的周桥稍一回神,就又活蹦乱跳了,此时正恶狠狠地朝着骷髅撂狠话:
      “我去你大爷的,居然玩阴的,真·没脸没皮,混蛋白骨精!让你尝尝爷爷我的厉害!”
      没人理会周桥的活宝,其余人都严阵以待,军方三人更是架起了他们最强的武器。
      在见到周桥、火树和傅如霜的惨状后,没人敢小觑骷髅近身作战的实力。
      这具通体冒着微弱莹光的骷髅,怎么看都绝非善类,头顶那棵参天黑树还在摇摇欲坠呢。
      对方一骨头下来,是我方不能承受之痛。
      对方只有一个骷髅骨架,他们这边足有九个人。
      对方只有一面镜子,他们这边有三人是行走的武装库,外加一个强力奶爸,剩下的全是输出。
      按理说,他们这边人多势众,应该无惧于一具骷髅。
      然而很多时候,人数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在场的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谁也不敢托大。
      而且——
      “它刚刚那招,很熟悉。”韩定川瞪着眼,低声道。
      “师傅你这么一说,我也好像在哪里……啊!”
      “是戴明裕的空间异能。”聂琛也有些惊到了。
      周桥也凑了个热闹:“真的诶,它是抄袭了戴老大么?”
      要知道,即使是同属性的异能,不同的人也会用出不同的效果。
      比如同为火系异能,卢充惯用火拳火球火柱,周桥却只擅用火盾,秉承“防御是最好的进攻”理念。
      一般来说,不是刻意模仿,很少有人会把异能用得一模一样的。
      “蝼蚁。”
      “周桥,你怎么骂人?”
      “我骂谁了?我不就说它抄袭么?”
      “鼠辈。”
      “你怎么还来?”
      左修皓虽然也觉得声音一点也不像是周桥,但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乱说话,索性就当是周桥的错了,除非……他拒绝去想那个可能。
      “我才要问……卧槽!”
      “卧槽!”这下左修皓再自欺欺人也没用了。
      “这死骷髅居然会说话!还老骂人!”周桥惊了。
      众人也都惊了。
      这骷髅见人就捶,狂战得不行,谁能想到它不是个智障?
      而且它不只剩骨头了吗?哪来的发声器官让它说话啊?
      其实细听就能注意到,骷髅所谓的说话就是传音。
      传音能很大程度上还原本人的声线。不出意外的话,骷髅原本的声音应该很有磁性,还是个低音炮,妥妥的男神音。
      配合传音那种加了后期一般的质感,着实让人听了印象深刻。
      骷髅沉默了一秒,缓缓抬起了没拿镜子的那只胳膊骨。
      “大哥饶命!你是活骷髅,活骷髅还不行吗?”周桥还是有求生欲的,然而他还不如没有。
      “唔咕……救……”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呼救。
      周桥短时间内再度品尝到了窒息的痛苦,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狠。
      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反复挤压,整个人像是块面团一样被揉圆搓扁,在变形的边缘疯狂试探。
      左修皓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这位……前辈,他说话都是无心的,还请原谅他的无礼,放了他吧。”
      他也想硬气点,然而周桥的命还被对方拿捏在手上,轻忽不得。
      “好久没人敢在吾面前放肆,也罢,吾不与蝼蚁一般见识。”
      虽然骷髅傲慢无比,说话气人,但它,或者说他,当真放开了周桥。
      周桥身子一软就要瘫倒,左修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吾乃空灵根之大成者,无人能出其右。”
      这话,显然是对先前周桥所说“抄袭”一词的反驳。
      左修皓面上警惕,心下很是无语——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周桥这张作死的嘴。
      在自己人面前还好,左右不过一顿打,遇上骷髅这样一身傲骨的硬茬,现世报来得这么快,能留下命来全凭运气。
      “敢问阁下何方高人?”
      凭骷髅那复古的说话方式,他们这边派出左修皓交涉最为合适不过。
      “尔等不知?”骷髅似是十分意外,略歪了歪骷髅头,又猛地一正,握紧了怀中的镜子,问道,“此是何年?”
      “公元2020年,四月二十日。”左修皓索性连具体日期也一并说了。
      “……”
      骷髅不说话了。
      许久,才道,“吾不知今是何世,想来相差久矣。”
      左修皓可没心情听它感慨,也没兴趣知道骷髅的名号,很快换了个问题,“阁下为何出手伤人性命?”
      “吾未曾出力,不想尔等实力低微至此。”
      潜台词是,你们太弱了,我没想伤你们性命,可没想到挥个手你们就没了。
      骷髅没说的是,沉眠多年,他的实力早已不复当初,连全盛期的万分之一都没到。
      即便是他大打折扣后的实力,与先遣队众人的差距也实在悬殊得过分,在场众人均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差点挂了的周桥和傅如霜,心情最为复杂。
      在骷髅看来,他们应该确实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周桥是嘴贱,不是蠢,这种时候他非常自觉地管好了自己的嘴,强行按捺住了自己想要吐槽的心思。
      吃够了教训,窒息的感觉他实在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聂琛算是最为淡定的一个了。
      他自从见到骷髅和那面镜子后,就一直是若有所思的状态,时不时观察一下林嘉的表情,心下的猜测越发肯定。
      林嘉这次不明原因地失去了先知的优势,这才导致了他们此刻面对骷髅如此的被动。
      他早就设想过这一天,这个世界不可能事事都在林嘉的掌握中,总会有林嘉意料之外的情况,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好在林嘉平时也没怎么给他们剧透,这一年来的战斗大部分还是靠他们自己摸索磨合,林嘉只负责大方向上的调整,确保他们的行动不会与任务目标南辕北辙,得以节约时间直奔主题。
      故而即便遇到了骷髅这样的空前强敌,他们一行人也没有太过慌张,怎么说也是练过的,心态都还不错。
      就像傅如霜,虽然劫后余生,加之心爱的刀断了,但情绪还算平稳,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还有闲心传音卢充“小心对面听得到你说的话”,把卢充吓得老实了不少。
      不过这么看来,连身为小说作者的林嘉都无法掌控,实力和他们明显不在一个次元的骷髅,绝非简单角色。
      韩定川等军方三人神色异常凝重,面上阴云密布。
      以骷髅这般实力,这等心性,若放任他到外界去,必引起轩然大波,好不容易在丧尸的压力下苟延残喘的人类很可能会就此灭亡。
      好在骷髅目前为止,并未对外界显露出一丝兴趣,只时不时抚摸一下怀中的镜子。
      不知是否是他们的错觉,镜子上的红光越来越亮,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阁下可否能解释一下,缘何能以这幅姿态死而复生?”
      左修皓怕冷场太久,让骷髅生出一些不必要的心思,试探性地问问题。
      这个问题选得极好,可以说是在场众人当下最想知道的。
      “与尔等无关。”
      可惜,骷髅相当不给面子。
      聂琛在此时大胆提问:“可与这夺人性命提供能量的血阵有关?”
      骷髅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正面回复。
      它不会轻易被人左右,从来只说自己想说的:“血阵已成,万事俱备,吾无需尔等性命。”
      众人闻言,脊背都有些发寒。
      且不提骷髅在筹谋什么大事,单论对方要有心取他们性命,他们断没有半分活路,或许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种小命被他人肆意拿捏、视同草芥的感觉,尤为令人难受。
      “吾须尔等救一人。”
      “现在?去何处救?”左修皓止不住的惊讶。
      骷髅无论怎么看都已作古多年,他想救的人……那得多大岁数啊?
      然而骷髅霸道惯了,直接撂下狠话:“他生,尔等生。他死,尔等死。”
      “……如何救?”
      左修皓已不指望骷髅回答他的问题。
      谁知,骷髅似乎听进去了他的话,并作出了明显的举动——
      举起了它一直抱得死紧的镜子。
      此情此景,镜面的红光显得分外妖异,夺人心魄。
      聂琛知道,镜子的正式名称,应为善逆镜。
      但他只知道善逆镜的名字,并不知道善逆镜有何作用,更不知道善逆镜的历练是什么。
      “此镜可逆因果,可造轮回。”
      骷髅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番手中的镜子,侧面解答了聂琛的部分疑惑。
      “……所以?”
      听上去很牛逼的样子,所以然后呢?
      骷髅这短短一句话说的,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骷髅做了什么,镜面发出的红光瞬间暴涨,轻易盖过了血湖的血色,达到了极盛。
      聂琛另外注意到,与此同时,他们所站的冰莲平台之外,原本血色弥漫的血湖,血色立时褪尽,淡到难以分辨,只剩下纯净的白色。
      依靠着镜面发散出的铺天盖地的红光,湖面才带上了鲜红的色彩,不至于显得苍白无力。
      就好像偌大的血湖千百年来所积聚的全部力量,都被这一面小小的镜子给抽空了一样。
      “辅以血阵大成之力,即可返回过去,改变因果。”
      原本覆盖了整个血湖的大型阵法不知何时显了形,外沿缩小至仅能覆盖众人的范围,纵横交错的复杂线条发出了道道耀眼白光。
      白光太过强烈,一时间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连带着意识都模糊了起来。
      就在众人意识恍惚,飘飘欲仙之际,忽听左修皓不符合形象地大吼一声:
      “你倒是先告诉我们要救谁啊!!!”
      “……”
      也不知骷髅到底开没开口。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虚空中,林嘉仿佛听到了那么一个名字。
      ——“祝千乘”。

      再醒来时,林嘉便已身处这画风明显是古风的屋舍,穿着古韵十足的广袖华服,发现自己身体缩水了一大圈。
      穿越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即便这回有可能不是原先的身穿,而是魂穿,那也是换汤不换药,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林嘉很快就接受了现状,并成功接收了身体自带的记忆。
      能读取身体记忆这点非常的人性化,令他不至于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也不知是骷髅友情赞助,还是善逆镜自带的功能。
      他现在所在的地界,修真盛行,可以笼统地称之为修真界。
      这具身体名为殷惟,号长无真君,乃是魔修第一宗门善逆教的天护法。
      善逆教以实力为尊,设有天地玄黄四大护法,在教派内地位仅次于教主。其中天护法实力最强,位居四大护法之首。
      也就是说,他在善逆教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他身为善逆教天护法,在善逆教大本营凤鸣山的洞府,无有居。
      除开现在所处的新环境,林嘉最惦记的,不是聂琛等人的安危,而是祝千乘这个名字。
      他都平安降临修真界了,聂琛他们几个想来也没事。
      反正也不知道其他人现在都在哪里,担心再多也没用,还不如想点有意义的事情。
      祝千乘……好熟悉的名字,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骷髅做了那么多,又是火树又是血阵的,就是为了用善逆镜穿回修真界,救一个叫祝千乘的人?
      骷髅与祝千乘是什么关系?善逆镜究竟有什么作用?善逆镜的试练又具体是什么?
      这些他都不得而知。
      或许他曾经知道,但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或许这一切在修真界都能找到答案。
      “小长无,小长无你在吗?”
      有人在门外急切地唤着他这具身体的道号,并在前头加了个“小”,似是原主亲近之人。
      林嘉从而注意到,无有居周围被设下了禁制,是他自身设下的。
      若非他本人允许,无人可入内。
      他事先已回忆并探查过身体具有的能力,并粗略熟悉了一番。
      这具身体乃是超出五行之外的空灵根,神识天生强大,远超同阶修士。
      修为更是达到了半步渡劫,基本是修真界天花板的级别。
      修真界的实力划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飞升。
      其中大乘期只需坐等飞升,与成仙无异。
      在当今修真界,道法衰落,金丹可算是天才,元婴可开宗立派,化神以上凤毛麟角,皆为一方大能。
      不过称呼还是沿袭了旧例,元婴称真人,化神称真君,金丹及以下统称修士,其中修为达到金丹便可取一道号,既可以长辈取,也可以自己取。
      像他的道号“长无”,就是殷惟自己取的。
      处于化神大圆满,半步渡劫的长无真君殷惟,理论上来说在修真界横着走也没问题。
      然而,殷惟最熟悉的术法是治愈系的回春术,卜卦掐算也算擅长,下禁制这种杂七杂八的小法术均有涉猎,还有最重要的……
      乍一看,似乎和他本身的能力并没有太大区别,厉害是厉害,但纯辅助,除了用神识压人,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就连性格以及处事方式,也和他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区别仅限于两人人生经历不同,生存环境不同,世界观不同,所以掌握的知识也不同。
      记忆融合过后,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和殷惟是不同的两个人。
      也就是说,遇到什么事,什么人,他只要本色出演就行,没必要刻意伪装成另一个人。
      把殷惟看作是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也未尝不可。
      他现在只要记住,殷惟就是他,他就是殷惟即可,完全没必要将两个人区分开来。
      这实在是他稀里糊涂穿越到修真界以来,最好的消息。
      若其他人也和他一样来到修真界,也不知是否是同样的情况。

      回归正题,有人找上了他的门。
      初来乍到,他不愿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开门。
      此时最适合的术法是水镜术,可在身前召唤出一面直径半人高的水镜,以水为镜,呈现出他神识所及、想要看到的景象。
      他先前已经尝试过一次,用来确认自己此时的容貌。
      得出的结论是,虽然身体的年纪大概在十六岁左右,和他的真实年龄不符,但这确实是他自己十六岁时的模样。
      这让他当时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习惯顶着一张别人的脸,那会让他觉得非常别扭。
      这时候用水镜术,就能起到门上猫眼的作用。
      其实直接用神识扫应该也可以,但肯定没有水镜术来得清晰。
      他唤出水镜一看,便知来者是一名长相不俗、稍显风流的青年男子,一双凌厉上挑的凤眼此刻满溢着焦急,似乎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他。
      来人身着的衣袍与他身上这件极为相似,只是对方的凤凰纹样与衣服镶边都是纯正的红色,和他的银色有所区分。
      身体的记忆告诉他,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善逆教教主颜存锦,魔道魁首兼他的顶头上司。
      玄底红纹的衣袍乃是教主的标配。
      不过想想也是,以他在善逆教的地位,会这么随意唤他的,除了看着他长大的教主也不会有别人了。
      他父母皆早早离世,身边唯一亲近的长辈,就是善逆教教主颜存锦。颜存锦素来待他宽和仁厚,视同亲子。
      两人表面上是下属和教主的关系,私底下关系极为亲近。
      尽管如此,他放开禁制将来人请进屋内,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修真界下级见上级的礼节较为随意,只需双手交叠,微微躬身,以示尊敬即可。林嘉做起来毫无压力。
      颜存锦也颔首示意,随后便急急问道:“连珠她又不见了,你可知她去了何处?”
      私下里,颜存锦从不在他面前摆出教主的威风。
      其实即使他不行礼,颜存锦也不会说什么。不过无论林嘉还是殷惟,都是守礼之人,该有的礼节从来不会省。
      林嘉略一思索便知,连珠指的是颜存锦的独生女,颜妙理。
      连珠是颜妙理的小字,只有极为亲近之人才能知晓。
      这个“又”用得就很有灵性。
      他印象中的颜妙理,是个戴着一对硕大的金耳饰,浑身上下都在叮当作响,极为艳丽张扬的活泼少女,动不动和教主父亲吵完架后离宗出走是她的常态。
      “我不就是见她成天拿着对大锤子找人比试,生怕她找不着如意郎君,劝诫了她两句嘛……孩子她娘去得早,只能我操心她的婚事啊……谁想她一句都说不得,终身不嫁都说出来了……唉……”
      单亲家庭的老父亲与中二期的叛逆女儿,注定要两败俱伤。
      颜存锦越说越委屈,不禁抹了把不存在的老父亲的眼泪,配合他华容美仪之相,竟还颇具风情,极为赏心悦目。
      林嘉自是不会欣赏,他可是个执行力强的好下属。
      颜存锦话没说完,他便直接唤出水镜,聚精会神地卜算了一番。
      水镜中的景象随着他的卜算一变再变,没过多久就固定了下来,表示成功锁定了颜妙理的所在。
      无怪乎颜存锦会来找他。
      在善逆教,天护法殷惟掐算之术无人能出其右,便是教主也有所不及。
      即便林嘉是第一次行这掐算卜卦的玄学之事,也进行得极为顺利。
      看到水镜中呈现出的景象时,林嘉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那是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无限接近于幻想的绮丽盛景。
      那是一座琼楼玉宇、美轮美奂的仙家城池,无数御剑飞行的修真者构成了城池的喧嚣与繁荣,表明城中正在举办着一场修真者的大型盛会。
      城中央专门留出大片用于比武的场地,数道比武台按照一定的规律排列着,错落有致,视野良好。
      四周则环绕着亭台高阁,用作观看比武之所,此时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挤不进阁楼内的,要么在指定区域御剑观看比武,要么在城内指定地点用显影石观看投影直播,后者人数远大于前者,故而气氛比现场还要热烈一些。
      “此处莫不是宛天城,通玄宗三十年一届的镇邪大比?”
      颜存锦凤眼一挑,饶有兴趣道。
      “好久没关注了,比以前正经了不少嘛。”
      通玄宗乃是正道第一宗门,与魔道第一宗门的善逆教刚好两相对立。
      “虎父无犬女,连珠有我当年风范。”颜存锦摸着光洁的下巴,不仅不再担忧,还眉目舒展,略带得意道,“也罢,让她自行历练一番也好。”
      “我尚有宗门事务亟待处理,连珠就拜托你了。”
      林嘉微微颔首,“属下必不负尊上所托。”
      颜存锦可以在他面前不摆威风,但按林嘉和殷惟共同的性格,他该遵守的规矩,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要遵守。
      “别这么见外啊,小长无,私下里叫我颜叔叔就可以了。还有别老这么正经,长得俊就是要多笑笑。你不过二十来岁,连珠也就比你小三岁,在我眼里,你们都还是孩子呢。”颜存锦凤眼一斜,嗔怪道。
      看似在随意调侃他,却也不乏长辈的关心。
      然而说这话的颜存锦,外貌看着也不过二十来岁。
      修真人士的外貌都这般具有欺骗性。
      就像他,身体实际年龄二十三岁了,外表却始终保持在十六岁,目测以后也不会再长。
      “属下晓得了。”
      林嘉很没有诚意地应着,暗下决心把尊称贯彻到底。
      殷惟自幼不苟言笑,看着他长大的颜存锦早知劝说无用,不过是习惯使然逗他两句,也没指望有什么成效,摇了摇头就出门飞走了。
      林嘉本来应该再探索探索记忆,好好熟悉熟悉自己这具身体以及周边的环境,或是多回忆一些修真界的知识,再不济整理一下混乱的情况也好。
      然而本着做一件事就要做好做到底的心理,他抛开了这些有的没的,依旧坚守岗位,兢兢业业地在大堆大堆乱七八糟的人群中寻找着颜妙理的身影。
      也幸好他这般敬业,才没有栽倒在老板的突击检查上。
      没过半炷香的工夫,颜存锦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晃了回来。
      禁制开了就没关,是以颜存锦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敲门,进入屋内的动作隐秘了不少。
      林嘉神识灵敏,在颜存锦摸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对方的踪迹,朝着对方又是一礼。
      “尊上不是要处理教派事务?”
      颜存锦淡然地受了他这一礼,不见半点尴尬,笑意微微道:
      “我就是坐不住,来关注一下你的进展。还有,记得要叫颜叔叔啦。”
      林嘉面瘫着脸,把对方的后半句话全当了耳旁风:“抱歉,属下尚未找到小姐。”
      他的卜算之术只能推测出大致区域,区域内要是没几个人还好说,可现在人口密度这么大……还能怎么样,慢慢找呗。
      才半炷香不到的时间,找不到不要太正常。
      “唉,有我这么优秀的炼器宗师专门替她炼制的易容法宝,找不到也正常。”
      这话虽有点自吹自擂的成分,但不可否认确为事实。
      身为魔修第一宗门善逆教的教主,颜存锦最出名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天下无双的炼器水平。
      随手一炼制就是不可多得的高阶法宝,更何谈为宝贝女儿量身定做,关系到女儿出门在外行走江湖顺不顺利的易容法宝?
      别说是林嘉,就是颜存锦自己亲身上阵来找,也是同样的结果,该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话虽如此,身为下属,该认的错还是要认。
      “是属下无能。”
      颜存锦伸手摸了摸林嘉的脑袋,叹道:“小长无不必过多苛责自己,怪你颜叔叔我太过优秀。”
      颜存锦比之少年林嘉足足高出一个头,这个身高差使他时常能看到对方整整齐齐的头顶发旋,尤其是在对方低着头的时候,看到了就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
      林嘉正想着如何委婉地向上司抗议,那厢就传来了一个大嗓门的粗犷男声。
      “教主何在?教内事务都堆积如山了,说好的今天一定处理,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您说您老人家过不过分?!”
      来者是善逆教地护法长清,身上是和他一样款式的玄底银凤纹广袖长袍,但被此人穿出了浓浓的墨香书卷气,别有一番韵味。
      长清单看外貌是个清隽书生,然而一张口足能倒拔垂杨柳。
      “明天……”眼见长清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凶狠,颜存锦识相地改口,“我交代完长无几句话就来!”
      林嘉算是明白,为何颜存锦第二次过来的时候这么鬼鬼祟祟了。
      原来是工作到一半,偷摸溜出来的。
      由于“明天一定”是颜存锦的口头禅,致使总领教派事务的天地玄黄四大护法中,唯有天护法殷惟始终对他尊敬有加,把他当作教主看待。
      而长清闻听此言,一张秀气脸庞耸拉得更厉害了:“您怎么好意思麻烦长无做事?他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不理会颜存锦讪讪的脸色,转身看向林嘉,认真对他道:“长无,你不必理会教主。有我在,没人能打扰你清修。”
      他对林嘉说话时不再粗着嗓子,声音清澈柔和了不少。
      拥有殷惟记忆的林嘉明白长清的顾虑,也很感念他的关心,但:“谢长清叔好意,长无闲来无事,帮教主分担一二也无妨。”
      “你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玩腻了就会回来的,凭她的实力出不了什么事,说到底她就是嫌教主烦人才跑出去的。”
      长清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颜存锦留,想到什么说什么,“也就你这孩子傻,教主说什么你都信。”
      “喂,你是不把教主我放在眼里吗?我还在这站着呢!”
      颜存锦不满道。
      长清一听,秒变粗犷男声:“您居然还在这站着?!”
      他实在气极,亲自提溜着颜存锦走人,走前还不忘对林嘉说一句:“有什么事别忘了找你长清叔,要是有人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教主我也找打不误。”
      林嘉自是应承了他的好意。
      他们二人一走,林嘉立时把禁制补上,还嫌不够又多加了两个,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一个两个的都把他当孩子看,他又不是真的孩子,也没那么脆弱,来自长辈的过度关爱恕他消受不起!
      他还是再看看正道比武冷静冷静,顺带见见世,不对,找一找颜妙理吧。
      这么一看,就被他看出了问题。
      在一众打斗激烈的比武台中,怎么有一个上方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何方道友在此渡劫?莫非是在比试中临场突破?
      林嘉放大了水镜中的画面,专心盯着这个突兀的比武台看。
      这一看,问题更大了。
      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暴动,似乎马上就要突破的那个陌生青年他不认识。
      但他的对手,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聂琛。
      和现世年龄长相一般无二,只换了一身通玄宗弟子服饰的聂琛。

      聂琛一醒过神来,就见自己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身在一个奇怪的擂台上,头顶满是乌云,天光黯淡。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对面,擂台另一侧立着一个手中持剑的陌生青年,此时正用剑撑着半跪在地,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有些痛苦的样子。
      他不便打扰,选择环视了一圈四周。
      只见擂台周围不少充满古韵的亭台楼阁,里面堆满了人,正表情各异地朝他这个方向喊着什么。
      再一看,好家伙,还有不少人就站在一柄薄薄的剑上凌空而立,表现则和楼阁里的人差不多。
      似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外界与擂台隔开,他能看到外面那些人的口型和动作,却听不到外界传来的任何声响。
      连带着,头顶上乌云越聚越多,时不时有电光频闪,他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凭着这些信息,他很快得出了结论。
      他此刻正在进行着一场至关重要的比赛,对手明显在比赛中途出了点问题,但没到中止比赛的地步。
      至于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比赛,看那些御剑飞行的人士,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脑中不断闪回的记忆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他现在叫靳元康,是位居修真界四大仙门之首,号称正道第一宗门的通玄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地位不可谓不显赫。
      此时正在进行的,是通玄宗主办的,修真界三十年一届的镇邪大比,用于决出修真界新一届年轻弟子的实力高低。
      参赛者固定为各大仙门五十岁以下的年轻弟子,有专人测试骨龄,杜绝超出年限者混入其中。
      而他的对手,是月流剑阁阁主的二弟子项星野。
      月流剑阁同属四大仙门之一,是修真界剑修门派的第一位,门下弟子皆为剑修,项星野也不例外。
      剑修向来号称同等级无敌。
      不过项星野实力仅有筑基后期,和金丹初期的他差了一个等级,所以之前的比试是他占据上风。
      若不出意外,这场比试将以他的胜利告终。
      然而,对方在此时艰难地开了口——
      “靳道友,抱歉,和你的战斗使我感悟良多,我大概是要晋级了……”
      仰头望着笼罩在头顶的漫天乌云,以及朝着他当头砸下的数道劫雷,聂琛在失去意识前只想质问一句话——
      到底谁才是主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镜中界寻镜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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