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梦里不知身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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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苍山上最不缺的就是花草树木，作为木系异能者的聂琛，在栖苍山上如鱼得水，灵力恢复速度比在学校里快上一成不止，就连精神力都无形中提高了不少，感知方面有所加强，不用看都能感应到赵乾逃跑的方向，再加上聂琛体能虽比不上卢充但也不弱，因而追赶上赵乾只是时间问题。
两人都是刚从水潭里捞上来的狼狈样，身体都一样沉重，赵乾的优势是他脱掉了身上湿透的衣服，减轻了部分负担。聂琛年纪轻脸皮薄，也有不脱衣服就能追上他的把握，就没他这么洒脱。
他强迫自己专心追逐赵乾，摒弃所有杂念，可效果甚微，稍有放松思绪还是会跑偏到林嘉最后的那个堪称惊悚的表情上，这很有可能成为他之后一段时间挥之不去的记忆。
好在，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赵乾奔跑着的背影，距离进一步拉近后，他直接放出藤蔓，精准地缠住了赵乾的脚根，赵乾随即由于惯性倒地，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灵力恢复速度再怎么快也需要时间，聂琛现在力图用最小的消耗达成最佳的效果，结果喜人，他下一步就是要把赵乾捆起来。
聂琛的反应不慢，然而孤注一掷的赵乾比他更快，顾不上被制住的脚腕，以最快的速度坐起身来，一仰脖居然把手中的细长物体强行塞嘴里吞了下去，后一刻聂琛的藤蔓才捆上了他。
“……至于吗？”什么林嘉吓人的脸色表情聂琛瞬间都忘得一干二净，震惊下喃喃出声。眼前这颇具冲击力的画面使他顾不得想别的，纯粹为这么拼的这哥们感到喉咙疼胃疼全身疼，这得多么想不开才会宁愿把东西吞了也不肯还给他啊，林嘉也是，这笔就这么值得争破头去抢吗？
即使和之前的龙角有所区别，聂琛也已辨认出来，赵乾刚刚吞下去的就是林嘉连自己都顾不上说什么都要让他取回来的“笔”。他当初拿到龙角的时候就察觉到外壳不复战斗时的坚硬，可以被破坏，想来是脱离“龙神”身体所致。赵乾在逃跑的过程中不忘折腾一番龙角，成功让它变回了细长的笔的模样，这种时候还分心，难怪这么快就被他追上了。
结合傅如霜之前在车里谈及的那个传说，也有青蛇吞笔化龙的情节，想来吞下这枝笔确实能召唤神龙不同凡响，但“龙神”前车之鉴在前，竟还能如此无惧无畏，聂琛都不知道是该夸赵乾勇士还是该骂他傻瓜。
赵乾吞完也是各种恶心干呕，别说人本身就不是擅长吞东西的料，干吃颗药片都噎得慌，就是想想“龙神”那样子也磕碜得不行，但这都抵挡不住赵乾强烈的意志，这种小小的困难和挫折都是可以克服的。
“……像你这种上天的宠儿，怎么能理解我的痛苦？”他刚缓过来一些就接了话，本是带着浓浓的嫉妒和愤懑，却在下一句换成了狂喜，“哈哈哈，力量涌出来了！笑到最后的人是我！”
聂琛本就时刻紧盯着他的变化，自是同一时刻发觉不对，大量怨力朝着赵乾所在的方位聚集。他眼睁睁地看着赵乾的皮肤迅速变成青灰色，与丧尸无异的色泽，又再度加深变为青黑色，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蛇鳞，他原本朴素的面容变成了与丧尸无异的狰狞，大笑的时候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暴露在外的牙齿和指甲也随之变尖变黑。
和普通丧尸变异不同的是，赵乾身上的肌肉变得更加紧实，一看就充满了力量，确实是变强的表现。
这是聂琛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人丧尸化的过程，若不是剩下的那副黑框眼镜表明了他的身份，就是当成另外一个人也不为过。
而赵乾自己却浑然不觉，犹自为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而兴奋不已，殊不知他此刻的尊容看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眼里都与恶鬼无异，妥妥的一个人类版的“龙神”。
聂琛实在有些看不过眼，默默提醒兀自得意的赵乾道：“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赵乾的笑声戛然而止，居然真的乖乖听从了聂琛的建议，然而他低头看到藤蔓下方自己变异后的身体时表现得格外冷静，“我敢强抢硬吞，就已经做好了自己会变成这样的准备。比起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这点牺牲根本无关紧要。”
“现在的我，即使依旧没有异能，也不用再怕任何怪物了，没有比这样更好的了。”
聂琛见他如此平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赵乾丧尸化之后还能保持自身的意识他就已经有些意外，赵乾的心态更是让他在无话可说的同时隐隐生出了一丝敬意，不是每个人都能为了变强有如此高的觉悟的。
虽说赵乾先是暗算了他又从他手中抢走了笔，但聂琛其实对赵乾并没有太大恶感，相比之下他更讨厌马脸，因到手宝物被抢而生的愤怒都不及对他们为夺宝推林嘉下水潭不顾他人性命的愤怒。
他上辈子也是什么金手指都没有，只要没有戴明裕的迫害，日子过得苦些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对宝物没什么执着。更何况，幸存者为抢物资装备撕破脸窝里斗的事在上辈子比比皆是，他早已见怪不怪，上辈子他就不跟着掺和，所以每次和别人一起出任务分到的好处是最少的，那也够维持基本生活需要，他也知足了。比起这些利益纠纷，他更在意的是同伴，他这么告诉自己。
——直到再度闪现的林嘉的话语和表情冷水般兜头砸了他一脸。
聂琛先前在救林嘉的时候掉下水潭，已经体会了一把透心凉的潭水。可同样浸在潭水里的林嘉就是能给他比潭水更寒冷的体验，他在水面上露出来的就一张脸，贴在额头上的湿发显得柔软，眼神和表情却都坚硬得不容分毫违逆。
那模样分明是在鄙视他——你就是个懦夫！遇到问题只会逃避的懦夫！
他的不争不抢，根本就是不敢争也不敢抢，把逆来顺受活成了习惯。如果他真心想要变强，就决不能在这里退缩。
“抱歉，怪物是我杀死的，东西我要收回。”聂琛最终选择残忍地打断了赵乾自我感觉良好的美梦，意念一动在赵乾脚下生出了大量藤蔓想要彻底封住他的行动。
赵乾原本对聂琛颇为忌惮，毕竟聂琛可是打败了“龙神”的人，要不是藤蔓还绑在他身上他早就开溜了，之前他也确实挣脱不开。可当他的身体产生变化后，他现在使把劲就挣脱了聂琛捆住他的藤蔓，一边就要爬起身一边狞笑道：“那你就自己来拿啊！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遗憾地告诉你，现在的我已经不同了！我已经超越了人类！”
“……”聂琛默默地再度出手，数量比之前密集了几倍的藤蔓直接把还没彻底站起身的赵乾绑成了毛毛虫，“啪叽”一声摔回了地上，狗吃屎加一。
之前见赵乾是个普通人他才有所保留，现在既然都变异成这样了他也就不再客气了，灵力有限，争取一口气解决！
赵乾还想故伎重施，可“龙神”都栽在了这一招下，更何况是他？自然失败告终。
千辛万苦抢来的力量还是输给了苦主，赵乾的心态立马就崩了。
或许四天前的那个黄昏，他就不应该醒来，像那些变成丧尸的人一样永远沉睡下去，就不用睁开眼面对残酷的现实了。有时候，看似幸运的事情本质上是不幸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而他的运气，一直都很一般。
他生活在宛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父母就是普通的工薪族，文化水平一般，他从小到大学业表现也不出彩，长大进了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公司，做最普通的工作，交际水平也一般的他也没什么知心朋友。他不算一名登山爱好者，可那天不知怎地来了兴致，下班后跑到栖苍山山顶上看日落。
在那里还聚集了不少一起看日落的人，大家都在拍照录像，聊天说笑，最后陆续离去。每个人都不曾怀疑，第二天日出之后还能继续新一天的日常。
可当他离开栖苍山一段距离之后，才发现这世间的一切都变了——逐渐昏暗的夜色里隐藏着前赴后继的怪物，见人就咬，被咬的也很快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穿着人类的衣服，却已不再是人类，就跟他闲暇时看的美剧电影中的丧尸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他走得稍慢一些，亲眼目睹了前面的人的惨状，反应又比较快转身就跑，恐怕他也早就成为无知无觉的丧尸，从这践踏平凡的现实中解脱出来了。
他和几个人一起不顾一切地跑回栖苍山，中途也不乏有人加入，可那些怪物的数目增长迅猛，逃亡的队伍中不断有人被拖走撕咬，等到跑到栖苍山上，摸黑一口气往上爬摆脱了丧尸时，和他同样死里逃生的人只剩下了长发一个。
长发和他是不同的。长发虽然走在他的前面，但他在逃离的过程中激发出了速度异能，速度快得别说行动迟缓的丧尸，就连他也望尘莫及，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先一步到了安全的山上休整，拦下了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欲再往上跑的他。
即使他之后和长发关系不错，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内心一直存在着对长发的嫉妒。
那时候的他和长发，把栖苍山当成了最后的圣地，但也没有放弃希望。他们决定暂时呆在山上，随时关注着手机上的信息，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救援。在这之前，他们要先在山上找到能住的地方，以及找到山上其他的幸存者，让他们不要下山，大家团结起来共渡难关。
栖苍山可供游客上下山的山路基本只有一条，分支不超过三条且走到最后殊途同归，夜色渐深人们也基本上只会往山下走，聚集幸存者的过程并不困难，难的是如何让这些人都相信他们。大部分人都把他们说的话当成恶作剧，执意下山，只有少数几个人相信他们，马脸就是其中之一。
之后陆续有人侥幸逃上山来，之前下山的人也有几个逃了回来，算起来幸存者加起来也有将近三十个，还没算上之后逃上来的。大家把栖苍山作为景区所有能住人的建筑都充分利用起来，凑合了一夜。
包括赵乾、长发和马脸三人在内，所有人都希望，第二天能听到的是危机已经解除的好消息。
然而，第二天逃上来的幸存者疯疯癫癫的证言击碎了他们的幻想，情况不仅没有变好，反而进一步恶化，整个宛城都已沦陷，幸存者寥寥无几。
可真要在山上过一段时间，三十多个人的食物成了头等问题。不得已，他们商量之后决定分为八组人，每组划分一块区域在栖苍山上寻找能吃的东西，找到的东西都拿回基地统一分配。
短期形成的同盟并不稳定，有人不满这样的安排独自离去，最后实际上只有六组人。赵乾、长发、马脸以及另外一个高中男生分到了一组，所分配的区域正是山顶，很难说是好是坏。
要说不好，山顶水潭作为景区的重要卖点，可餐的秀色不缺，可餐的现成食物就不好说了。要说好，水资源他们不成问题，没准还能试着在水潭里抓抓鱼自力更生一下。
这么想着，四个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彼时还是绿色的潭水上，站在潭边琢磨着要怎么捕鱼。
不幸的是，水潭里是有东西，但不是鱼，而是几米长的青色巨蛇，头顶上还不伦不类地长着根浅灰色的骨质角，隐隐发着微光。巨蛇被他们打扰了休眠之后异常愤怒，从水下咻地一下冒出头来，张嘴就吞下了那个高中男生，并一尾巴抽飞了他们仨。
他们三个都重重摔在地上，一时半会爬不起来，即使能爬起来也不敢，生怕站起来的一瞬间，下一个被生吞的就是自己，就连有着速度异能的长发也不敢在这闻所未闻的食人蛇怪面前轻举妄动。
在他们惊悚的目光中，蛇怪的身上逐渐浮现出了第一张人脸，高中男生的人脸，并生涩地开了口：“……死……食物……”
被蛇怪身上那张人脸幽幽地盯了个正着的马脸也不知是怎么个病急乱投医法，居然被吓得连连叫唤：“别……别杀我！这山上还有这么多人！我……我把他们都带来给您当食物，所以求您了！别杀我！”
他和长发附带着幸免于难，但从此之后，他们成为了比丧尸还要可怕的，真正的地狱使者，为虎作伥的伥鬼。而这个泥潭，一旦陷入就再也无法脱身，只能不断下沉，再下沉，最终沉入那无边的地狱。
其实和以前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只是从随时有可能被丧尸吃掉，换成随时有可能被蛇怪，不，“龙神”吃掉而已。
在他们的见证下，印碧潭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加深，不知何时，已经成了绿色都不太明显的墨绿色了。
“龙神”吞吃了越来越多的人类，并在水潭周边有了丰富的储备粮，都是他们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坚持下去等救援的同盟，还有之后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到栖苍山上来避难的幸存者。“龙神”吞吃的方式也不断进化升级，从第二次吃人开始就长出了第一副四肢，身躯也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庞大，最终成就了熟练的食人流程和判若两蛇的庞然大物。
赵乾心想，多么不公平啊，他只是想要活下去，付出了这么多，连做人最基本的人性都抛弃了，如今就连人形他都能够抛弃，可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会输给聂琛这样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
此时聂琛仍在深深的纠结之中，这笔都被人家吃到肚子里去了，是等他拉出来还是帮他催个吐？总不能剖腹开胃吧？
他走到赵乾近前想和他静下心来好好沟通沟通，可一低头，瞧见的就是赵乾满脸的心灰意冷——赵乾此时的脸是青黑色覆满鳞片且丧尸化面目狰狞双眼失焦，简而言之面目全非的，这样都能看出心灰意冷，可见情绪外露到了什么地步。聂琛顿时微动了恻隐之心，“你放心，我不会伤你性命，只要你肯把笔还……”
“休想！你休想！”赵乾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原本低落的情绪即刻暴走，“你想夺走我的力量，你是恶魔！你巴不得我去死！嘎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要死的人是你！”
聂琛看着赵乾堪比恶魔的脸，默然无语，刚想说些什么安抚他，却猛然觉察到，此方天地的怨力疯了一般朝着赵乾的方向涌去。
“力量！更多的力量！在朝着我涌过来！啊哈哈哈哈哈！”此刻，赵乾双眼猩红，本就狰狞的面容彻底扭曲，最后一点生而为人的理性都在他癫狂的笑声中彻底磨灭。
“啊哈哈哈哈——嘎啊！”
聂琛见赵乾不计一切代价引发的怨力暴动，使得自己几乎把他缠得密不透风的藤蔓有了断裂的迹象，心头一紧。就在此刻，一条火焰藤蔓忽地冒出，准确无误地贯穿了赵乾的心脏，以防万一又贯穿了他的大脑。
赵乾的笑声突兀地停了下来，发出破风箱般的几个诡异的残音，身体抽搐着扭曲了几下，很快就彻底不动了。原本扭曲的面容在临死的那一刻放松下来，只剩下一双空洞失焦的猩红双眼，死后兀自不甘心似地大睁着。
聂琛的大脑一片空白，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赵乾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了。
这……不对！他明明还没想到要杀了他，可身体擅自先动了。
接下来，在聂琛惊愕的目光中，他的手又擅自动了起来，原本捆在赵乾身上的藤蔓快速松开，一根藤蔓如同被他控制一般，贯穿了赵乾的左上腹，取走了他胃里细长的异物，正是林嘉让他取回来的“笔”。
还不待聂琛如何不敢置信，他的身体又比他的意识快一步，若有所觉地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林嘉。
林嘉身上还半湿着，白衬衫透得很明显，这还是聂琛第一次见到林嘉这么狼狈的模样，可林嘉浑然不觉，眼神闪闪发光地盯着聂琛手上拿着的笔，居然还破天荒地扯出了一个称得上是开心的微笑。
“你做到了，真了不起。”这是迟来的夸赞，早在聂琛凭一己之力打败“龙神”的时候，就该得到的夸赞。
明明无论是林嘉的微笑还是夸赞，都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可聂琛此时根本无心去管，满心都是自己身体不听使唤的惶惑不安。
即使凭借他自己的意志，他最后应该还是会选择杀赵乾，只是因为犹豫会慢上几秒。可他的身体，居然毫不犹豫地杀了赵乾，并毫不犹豫地把赵乾开膛取笔。
林嘉的微笑只是昙花一现，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聂琛情绪的异常，放缓了声音道：“不要怕，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而我是这本小说的作者，你是我这本小说的主角……”
林嘉后面在说什么，聂琛已经听不清，也没心思去听了。
这么长时间，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末世后不曾到过的地方，从未见过的人，消失不见的同伴，始终联系不上的系统……最最可疑的是，言行举止稍显温和的林嘉。发现这一切异常之后的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自己怕不是在做梦吗？
在这里，他催生藤蔓的能力强上了不少，火焰藤蔓使用娴熟，灵力控制得心应手，宰尸宰龙都不在话下……这都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吧？！
还有一群配角详细至极的心理活动他都脑补了出来，这个梦的细节也是丰富得吓人。
随着他的思绪越来越明朗，迷雾散开，拨云见日，一层像玻璃一样的无形屏障随之碎裂，然而，之后他眼前出现了新的场景。
他看到了他自己，成熟了一些的自己，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拿着一枝笔在写写画画着什么。那显然不是上一世的自己，这房间一看就不是他住得起的。这个聂琛全神贯注地使用着笔，可不知为何，应是怎么也写不出想要的东西，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焦躁，渐渐地就有些不正常，神情痴狂得令他瞬间想到了死不瞑目的赵乾。
“为什么？！为什么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神笔，无论如何都实现不了我的愿望！”
“我的愿望只是——”
聂琛忽地一下睁开眼，面前是夜色里汽车惨白的远光灯照耀下绵延不尽的道路以及飞快倒退的树木。他动了动因为睡了很久已经僵硬的肩膀，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林嘉，林嘉对他的苏醒以及视线恍如未觉，依旧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留给他的是线条冷冽的冷白侧脸。
他又回头确认了一下后座的两个人，卢充和傅如霜都睡得很香。傅如霜即使睡着也十分注意，尽可能不压到自己的衣物，身体直挺挺的，就跟正襟危坐似的，看着就很不舒服。卢充与她相反，歪着头靠在车窗上，身体也是歪的，占据了后座的大部分位置，睡姿十分放松惬意。
他们四人身上都盖着薄被，这是当初拿物资时就人手一条的，上车后为了充分利用空间以及效用最大化，直接就盖在了身上。只有林嘉为了开车方便，只盖在了膝盖上。
车内是属于入夜之后的沉默，再正常不过的沉默，可聂琛不知怎地，突然非常不习惯这样的沉默。
小逆欢快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大人您醒啦！睡得可好？】
聂琛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梦里的情景太过真实，最后无厘头的场景莫名牵动着他的心——他有什么心愿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直接开口回答道：“我做了一个梦。”他不仅是回答小逆，也是为了说给林嘉听，为他接下来的问题起一个头：
“梦醒之后我产生了一个疑问，我之前就应该问你的。”聂琛面朝林嘉开口，郑重其事：“我身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不是能做任何事情，无所顾忌？”
林嘉对此的回应是，毫不犹豫道：“说什么傻话，你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渣渣。想为所欲为？还差得远呢。”
明明是毫不客气的回答，聂琛却只觉本该如此，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自梦中惊醒以来，他脑中一直紧绷着的弦在得到了林嘉这句话后舒缓了不少，也不愿再多做纠结，换了个话题道：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自己这本小说的名字呢？”
“《真实噩梦》。”
聂琛本在开口之前就打算好，无论是怎样奇怪的名字都要以平常心接受。可两秒钟后，当他意识到林嘉说的是哪四个字，以及那四个字的具体含义时，他脑中的弦瞬间绷得比原先更紧，随后不堪重负，砰地一下断开。
对于他刚刚从中醒来的那个梦境，没有什么比这四个字的形容更贴切了，贴切得就像吸附在皮肤上的水蛭一般，两者之间的缝隙为负。
聂琛干涩着嗓子开口，“……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
“小说的名字自然是贴合小说的内容的。就我看来，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了。你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噩梦？”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