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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猜猜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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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米特兰王国与裘达王国边界处,一片无名森林的中央。
被风吹得悉悉索索作响的树林间,有一队人马在这里驻扎休息。
他们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伤员众多,疲惫不堪,好在士气尚存,只有依然直立的蓝色的旗帜象征着他们米特兰正规军的身份,不远处的小空地里还有一顶帐篷,侍卫在四周巡守。
一个金发男人从帐篷走了出来,他身披盔甲,眉头紧皱,巡视的侍卫都向他简单行礼,他点头回应,还没走几步就倒吸了一口气,四周闲站着的骑士见势立马冲了上去为他解下盔甲。
“尤利乌斯团长,您伤势不轻,何苦难为自己非得穿上盔甲去见陛下?”其中一个人说。
“无妨,”尤利乌斯摆摆手,“这样陛下看见我没什么事,才更心安。”
另一个骑士想到这几天的遭遇,忍不住骂了一句,说:“可恨那裘达的小贼,谁能料到他们竟然借着和解议谈的名义偷袭我们!”
有人也在骂:“还有那比卡利!伯爵大人这么信任他,他居然是裘达的间谍!”
尤利乌斯抬手,止住他们继续宣泄愤怒,说:“安静点,这件事对错是非等回了王城再议论,我们的鲁莽差点伤到陛下,这才是第一的大错,不要再吵到陛下了,都退下去先休息吧。”
骑士们越想越气,咬了半天牙还是吐出一句:“……明白。”
等人散开,尤利乌斯招来他的侍从。
“刚才安排谁去探查四周的?”尤利乌斯问。
“是埃布尔,伯爵大人。”侍从答。
“他人呢?还没回来?”尤利乌斯皱眉。
“应该是快……”
侍从话还没说完,一个灰头土脸的褐发男子突然从树林里窜了出来,嘴里大喊着:“团长大人!团长大人!伯爵大人!伯爵大人!”
侍从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止住他,大声道:“停下!你是谁?!你要冲撞伯爵吗!”
定睛一看来者的脸,惊住了,问到:“埃布尔?你怎么这样了?”
埃布尔满脸惊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指着背后的丛林说:“那、那后面有个祭坛!有邪教祭祀!有邪教!他们要抓我去、抓我去献祭……我差点就逃不出来了!”
尤利乌斯皱眉。
侍从立马会意,低声道:“安静点!埃布尔!冷静下来!你这么大声会冲撞到陛下的!”
埃布尔完全听不进,声音反而越来越大:“那些人!想召唤恶魔!伯爵大人!陛下!我们快逃吧!再不跑……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的!棺材里的人活过来了……棺材里的人活过来了!”
“捂住他的嘴!”
埃布尔的发疯让士兵们骑士们有点不安,这声命令一喊,众人回了魂。骑士们冲上来按住了埃布尔,侍从掏出一条手帕准备往他嘴里堵。
“等等。”
众人身后传来了沉稳而沧桑的声音,尤利乌斯回头看去,是米特兰国王走了出来,就站在帐篷前望着这边。
“让他说。”国王说。
侍卫收回手帕,低头退到一旁。
眼见没了人再堵他的嘴,连米特兰的国王都在自己眼前,埃布尔的疯狂更甚,还想爬到国王的腿边,见他这副模样,众人更加死命的按住他。
他走不动,就大声地吼:“陛下!陛下!快逃吧!恶魔就要醒来了!我们都要成为它的祭品!死无全尸!”
此后,埃布尔就一直咆哮着同样的话语,无非“祭坛”“邪教”“祭祀”“恶魔苏醒”。
“可以了,让他停下。”国王说。
侍从立马堵上他的嘴,带人把埃布尔拖下去了。
“尤利乌斯,”国王转过头来,“带一队人去看看。”
“陛下,我们现在兵力孱弱,邪教这种事,等我们回到王城联系教会也不迟——”尤利乌斯劝说道。
“这里是米特兰的边界,一日不除,便有一日会可能伤害到我米特兰的子民。”国王说,“况且那里有邪教盘踞的话,应该也有食物或水,我们现在应该粮食不太够了吧。”
尤利乌斯沉默了一会,说:“我明白了,陛下。”
“等一下,尤利乌斯,”国王又突然说,“只把受伤严重的留在这里,再留一些照顾的人,我带我的近侍和你们一起过去。”
“陛下!”尤利乌斯大惊,“这样太危险了,不行!”
“走吧,尤利乌斯,这是国王的命令。”国王说。
尤利乌斯皱着眉低头,“……我这就去命人安排。”
逼迫着疯狂边缘的埃布尔带路,一行人终于找到了所谓的邪教祭祀地,一踏入,就发现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沉。埃布尔则是已经瘫软在草地上,即便被强拖着,也不肯再挪动半步。
这里确实是个祭坛,却已经荒草丛生,荆蔓交杂,不知道荒废了多久,也没有踩踏的痕迹。
祭坛呈三阶,最顶上是一台巨大的石棺,被藤蔓缠缚。
尤利乌斯自从天色变暗后,脸色也一直暗着。
直到现在,埃布尔的疯言疯语成真了一半,有棺材、有不知来源的诡异祭坛,但是却没有见到一个参与祭祀的人。被死寂的阴暗树林环绕更让人难以放松。
“伯爵大人!这里有两箱食物和五桶麦酒,还有一桶水!”一个士兵喊到。
有了食物和水,却并不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有人来过,不仅是一两个人而已。
“白龙骑士团,拔剑戒备!”尤利乌斯率先拔剑,低声喊。
“是!”
骑士们兵刃出鞘,列阵以待,紧张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国王骑在马上,望向最高处的石棺,思考了片刻,对着自己的近侍说到:“帕里森、杰弗里,你们上去,看看那个石棺。”
两人点点头,下马提剑走了上去。
他们先是左右观察了一下石棺大体,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两人便开始割断藤蔓,过了一会儿,杰弗里试了试,可以推动石棺了,两人便站在一侧,合力推开了一点石棺盖。祭坛下面的人递上随行油灯,帕里森接过来,照亮石棺被推开的缝隙部分。
他往内一瞧,却被吓得惊呼一声,还差点摔了跤。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怎么了?!”尤利乌斯问。
“报告陛下、伯爵大人,”帕里森缓了缓,说,“棺材里面,有个小女孩,我没看错的话,还有呼吸。”
一听这话,尤利乌斯顿时感觉手臂的毫毛都立起了。
一旁趴在地上的埃布尔大喊:“是祭品!祭品!”
“让他闭嘴!”尤利乌斯怒斥。
埃布尔又被堵上了嘴,可他却没有停下,反而开始呜呜地发笑。
尤利乌斯没再理睬,权当他已经疯掉。
虽说帕里森说棺材里是个小女孩,但是实在难以让人不去联想到埃布尔所说的“恶魔苏醒”,藤蔓把那石棺缠绕如此严丝合缝,寻常女孩哪还能活着?虚伪的外表而已,恶魔如何不会捏造,又怎么能保证不是恶魔借由人身复活?
“白龙骑士团!戒备!”尤利乌斯高声喊到:“把棺材里的东西给我拖出来!”
一众骑士立刻下了马,转头向高台警戒地走去。
“尤利乌斯,冷静,你太紧张了。”国王出声打断了他,又转头看向高台上的帕里森,“再说一遍,帕里森,你看到了什么。”
“是……一个小女孩,陛下。”帕里森有点艰难地说,“大概只有七八岁。”
“陛下!”尤利乌斯反驳,“恶魔也可以伪装成弱小!”
“冷静,尤利乌斯,告诉我,你见过真正的恶魔吗?”国王放缓语气,“你没有见过,你只是被那个士兵的言语还有天气扰乱了心智,所谓的邪教教徒已经踪影,恶魔也没必要在一群残兵面前伪装可怜,留下了食物和水反而是好事。这只是一个差点被活埋献祭的女孩。不是吗?”
“……”
僵持了好一会儿,尤利乌斯扭过头去没再回答,收剑入鞘,骑士们也停下脚步,留在原地待命。
“帕里森、杰弗里,推开石棺,我要看看这个小女孩。”国王命令道。
“陛下……这……”近侍们面露难色。
“推开吧。”他重复。
“……是。”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棺盖落地,国王走到石棺前,看向躺在石棺中的女孩。
女孩平静地睡着,仿佛先前的种种声响都与她无关,并不能打扰到她的沉眠。
她面容稚嫩,五官柔和,有种介于男孩与女孩之间的中性美。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一头柔顺的黑色及肩短发散漫在棺材里铺洒的花瓣上,穿着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服饰,领口交叠,腰间有一条宽大的腰带,双手重叠在胸前。
“有点像东方人,尤利乌斯,你也来看看。”国王回头喊了一句。
侍从们都退了下去。
尤利乌斯不甚情愿地走上来,左右看了两眼,说:“确实像是书上说的极东人。”
国王沉思了一会儿,刚准备说什么,整座祭坛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陛下!”
“伯爵大人!”
尤利乌斯立马拔剑,将国王护在身后。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石台慢慢地向下沉去,震动将三阶结构的祭坛变成了一片平地,便没了动静。
台上的两人刚刚松了一口气,背后的石棺却传来了声响。
所有人顿觉毛骨悚然,慢慢扭头看了过去——
是棺材中的异域人坐了起来。
尤利乌斯如临大敌,立马将剑对准了女孩,他背后的国王尚且镇定。
女孩均匀地呼吸,没有什么表情,一双黝黑的瞳孔注视着他们。
一时间整片森林似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普通的女孩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此平静。
“米特兰的国王陛下,您好。”女孩语调温柔。
“……阁下不如先起身,随我等前往营帐休息片刻,您一定睡了很久,石棺想来并不舒适。”国王咽了一口气,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陛下?!
在场所有人似乎都被扼住了喉咙,没有一个人敢发出疑问的声音,只是强装镇静。
女孩这才开始左右打望自己所处的环境,拾起一片棺中的花瓣,轻轻地说:“是花啊。”
“……”
女孩又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国王,微笑着说了一句:“好。”
“……那,请。”
她搭着国王的手臂走出了石棺,尤利乌斯瞧见国王的眼神立马会意,小声安排人准备回程。
女孩坐进了先前国王的御驾马车,骑士们把马车团团围绕着前行,国王则骑着伯爵的战马,而尤利乌斯骑着另一个骑士的马,一行人就这样回到了原先的营帐驻扎地。
离开祭坛之后,天气又渐渐变晴,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车队行驶在林间,像是穿梭在光的珠帘之间。
等到了驻扎地,女孩被全副武装的骑士们送进了营帐,国王走了进去,伯爵原本也想跟着,却被国王安排在了帐外。
“让我一个人去吧,尤利乌斯,一旦意外,米特兰不能再失去下一个国王。”国王说。
尤利乌斯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兄长走了进去。
女孩在帐内坐下,瞧见国王一脸紧张地走进来,微笑着说:“不必如此紧张,我并非什么恶魔。”
“阁下多虑了。”国王笑着给女孩递上了一杯水、一块面包,试图转移话题。
女孩看了看,并没有吃,只是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是你们唤醒的我吗?米特兰的国王。不必紧张,坦白告诉我就好。”
“……大概不是,我和我的骑士团只是恰巧到了那里,没想到会遇到刚刚醒来的阁下。”国王说。
女孩偏了偏头,“是这样啊。”
“……是的。”
“我很高兴您和您的骑士团没有当时把我当作恶魔或者异端处理,即便现在想,我确实无法简短地为自己辩解。”女孩说。
“……阁下可以告诉我,该如何称呼吗?”
“啊、对,名字。”女孩像是后知后觉,“我的名字……是‘两仪式’(Ryougi shiki)。两仪是姓,式是名,对您来说可能不太常见的发音。”
果真是极东来者,国王想。
“阁下从哪里来?为了什么来到这里?”他接着问。
女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眼漆黑如同深渊。
国王的袖袍下双拳握紧,害怕自己问错了话。
“我自伽蓝而来,你可以称呼我为‘Garan’,我想我应该是带着使命而来,只是我暂时还不知道。作为您善意待我的回报,我会为您实现一个愿望,还请您隐瞒我的存在。”女孩突然说。
“请许愿吧,米特兰的国王陛下,温迪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