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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猜猜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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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有寂寥而空洞的黑暗,但却是一场令人满意的好梦。
在梦里,祂是飘忽游离的魂灵,感受着永恒的寂静。
这是万物的起源,也是死亡的归处。
生与死,便是梦一般。
有与无,亦是梦一般。
黑暗中,祂沿着虹彩交杂的螺旋漫无目的地浮游,祂就是这永夜里的唯一的光。
这里没有衡量时间的法则,也没有判断方向的规律,不知何时,不知何处,一双手将祂捧住了,这双手慢慢地向高处推去。此时的梦境如同附在祂身上的水,缓缓退去,而眼前虹色的螺旋慢慢收紧成为一根红线,一头缠绕在祂的指尖,一头却在深不可见黑暗尽头。
是有什么存在,想把祂唤醒。
祂轻轻抬手,红线便将祂的手腕缠住,将要祂带去新的梦境。
祂牵着红线,双手在胸前放平,闭上了一切感知,等待下一次的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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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特兰的公主要来了!”
西瓦里的老酒馆里,一群挺着大酒肚的醉汉们边吼边笑,又一同干了杯最廉价的麦酒。
一个酒糟鼻的醉汉托了托他的肚子,迷迷糊糊问了句:“米特兰的公主?那个又小又瘪的那个棕发娘们?看着倒是挺软的,我以前在米特兰王城路边打铁时遇到过他们王室youxing,瞅见过,没意思!还是得胸大才有味!”
“就你还能瞅见?肯定是隔着几块布几块木板瞧见个影子就以为见着公主了!”旁边一个醉汉嗤笑。
“哈哈!你这种人就知道胸大的,俗气!都是公主了,谁还挑剔这些?贵族就是喜欢那种病怏怏的。”
一群人开始为着“胸大胸小”“有肉干瘪”争得不亦乐乎。
酒桌上唯一一个身材瘦削的醉汉见状,嘻嘻笑了两声,扯着身上的旧布擤了把鼻涕,搓了搓手又放上桌,摆出一副自以为阔气的姿势,开始说到:“——嗨呀!老哥,你们不知道吧,这米特兰有两个公主。这次两个都要来!”
“来就来呗,反正人公主来也是去东瓦里,关你西瓦里什么事?”其中一人喊到。
众人一听,大笑着又是干了一杯。
一头油泞卷发的醉汉喝完,挠了挠胡子茬,说:“两个?什么时候米特兰有两个公主了,就米特兰那无能国王还能再搞出个小女儿?别是给带了绿帽吧!”
桌上另一个毛发卷曲干燥的醉汉抓了抓背,开始不耐烦地骂起了痒。
“哈哈哈!没准真是!瘦竹竿你得小心着点,到处传那不举国王的不举事儿,明儿米特兰贵族雇佣一队佣兵就来西瓦里把你绑走了!”酒糟鼻又笑了起来,喊着说,“到时候少了个酒友有点亏,不过少了个老赚我钱的赌友倒是很值啊!”
“唉,你们怎么都不知道。”瘦竹竿还是那副装模作样的姿势,这下一听,摇头晃脑了起来,摆了摆手,说到,“米特兰十几年前就是两位公主了,小的棕头发叫莎尔露特,大的黑头发叫……”
桌上的人都等他说下去,但是半天没有蹦出下一个词。
“叫啥呀?你这叫半天了。”油头发骂了一句。
瘦竹竿说:“哈哈哈,至于叫什么,我也不知道,那个公主说是从来不出米特兰王宫,这次还是头一回出来。听我见过她一面的,我弟妹的表哥的邻居的侄儿的暗恋对象的在王宫当差的哥哥说过,长得还有模有样的。”
“弟什么?什么哥?什么玩意儿?”
一群人又是大笑起来:“瘦竹竿,你这关系还挺是一回事呀!”
瘦竹竿也不在意,跟着傻笑了几下,拿起酒杯正准备再来一口,隔壁桌的凑过来一个人头,问:“你们在说米特兰的魔女?”
“什么魔女?”有人说。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米特兰年纪大一点那个公主!”这人故意露出一脸震惊。
另一桌也凑过来一人,问道:“什么魔女?还有这事?兄弟你知道?”
“快说来听听!”众人哄笑着说。
“诶呀,大家都这么期待,那我就得讲讲了。”那人说着一口蹩脚的罗亚特语,醉汉们一听就知道是从米特兰来的,他们喝得迷迷糊糊得,不在意什么,只觉得自己听的这个八卦有了真实性。
“这米特兰的魔女啊,说的就是年长米特兰小公主莎尔露特三岁的那个公主,从来不出来见人,没人知道她叫什么。”
刚说到这里便有人打断:“怎么一个公主还没名字了。”
旁边的人给了他一锤:“你这小子,给我接着听!”
等安静下来,米特兰人就接着讲:“虽然说是比莎尔露特大三岁,但是直到莎尔露特出生才公布这个公主的存在,当时米特兰前王妃还健在,大上几岁的公主却长得完全不像她和国王,反倒是长得像……”
一听就是王室秘辛,众人顿时酒醒了一半,追问:“像谁?”
“像东方人,像彼特西亚以东来的游商长相,你们见过吗?”米特兰人说。
“彼特西亚?那东边不也长得和我们一样吗?”
“不是彼特西亚挨着的东边,是更远的地方,那里的人全是黑发黑眼,鼻子比我们矮一点,眼窝比我们浅一点,脸的轮廓也要比我们圆一点。”
“你这是什么形容?听不懂!人不都是我们这模样吗?无非就是个美丑黑白、高矮胖瘦,撑死了也就头发颜色不同。”
米特兰人摆摆手:“不一样,不一样。”
“那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你这是说不清楚还是不想说清楚?”酒糟鼻一拍桌子,“再说了……嗝……你不是说从来没出来见过人吗?你这样子,难不成还是什么米特兰王宫侍卫,见过那劳什子魔女公主了?”
米特兰人正准备回答:“这就要说……”
“长相什么样不重要了!快说说怎么个魔女说法!”有人吼了一句。
“对!对!说这个!东方人反正没见过!管他呢!”
米特兰人咳了两声,改说:“这还是得说到东方人长相上,具体什么模样不知道,但是有传言说啊,这公主没有正统血脉,是那米特兰老国王早些年还能风流的时候,和一个东方女巫生下的私生女!”
众人齐齐“哦哟——”了一声。
“这私生女和魔女又有什么关系?”有人问。
“我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关系!”米特兰人拍桌,双眼微眯,一副此事不可告人的深奥表情,“这私生女顶多说出去不光彩,哪有魔女是王国公主的说法,要真是魔女,红衣主教都得留下十几个守在米特兰,直接第二天上火刑架!这真公主假公主,不也还是个公主嘛!哪有瞎了眼的国王封魔女当公主?那米特兰国王那么死要面子,不得自己打自己脸?”
众人纷纷点头:“是这个理。然后呢?”
米特兰人咂咂嘴,“就说啊……那公主,是国王和那女巫借人胎生下的恶魔!当年王宫里传遍了,说这公主生下来就有一双会诅咒的嘴,还有一双恶魔的眼睛,她看着谁、看着什么东西,就这么一摸,这么一碰!”他说着,还伸出根手指晃了晃,一下戳中了坐在旁边的瘦竹竿,把瘦竹竿吓得一跳。
众人抬手就把瘦竹竿推了出去,又忙问:“这么一碰怎么?”
“就得死。”米特兰人说,“不是碎成渣,就是成一堆肉块。”
众人又是惊呼:“哦哟哟!”
“小道消息说啊……那魔女,就是米特兰国王当年向恶魔许愿换来的种!”米特兰人弯下腰趴在桌上,故作隐秘地说。
不远处上酒的伙计和柜台算账的老板一下都抬头望了过来。
只听见“咚”得一声巨响,竟然是另一桌的一个壮汉把斧头甩上了桌,酒桌裂了一条大缝。壮汉大笑几声,粗着嗓子吼:“我随便挥挥斧子,不也是不是渣就是泥?恶魔之女倒也不比我厉害多少嘛?”说完又举着斧头左右挥舞,“说是不是?!”
大家一看,好家伙,看着壮实,酒量却是很不壮实,醉成这样,酒品还挺凶猛。
壮汉这一吼,酒馆里霎时安静了一会儿,也不知谁先吱了一声:“诶,阁下真是猛!”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得还连连拍桌。壮汉虽然喝得迷糊,倒也知道自己被笑话了,顿时脸色难看了三分。酒馆伙计见事不妙连忙冲上去安抚壮汉,好说歹说终于把人按了回去,砸坏桌子的钱也不敢现在要。
等伙计这忙完一回头,醉汉们的话题又到了哪国公主王子、国王公爵乱七八糟的艳*情史,魔女一说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伙计抓了抓头发,随手擦了把脖子上的汗,在抹布上擦了擦手,走到柜台前和老板说起话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总那么多在王宫里工作的远近亲戚,各国王宫难不成都在西瓦里找的仆人侍卫?没准一天我也给选进去了。”
“人王宫里人都是选了再选,哪那么容易,客人喝醉了图个嘴爽,你还能真信?”老板倚着墙,手里写着今天的账簿,头也没抬,又说到,“你还管这些?老老实实给我去把那桌客人订的酒送上马车!”
伙计瘪着嘴,应付地喊了几声:“嗯!嗯!是!这就去!”
他转身走向靠着门的圆酒桌。那里坐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他身材还算精干,扎着一头不长的金发,相貌周正,身上的披风忘了摘,应该是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伙计又看了看这人,他坐着的时候背姿挺拔,下颚微微上抬,应该受过一些礼仪教育。
“这位客人,您订了三十桶麦子酒,我这就去搬,你的车是在后院还是在前门?”伙计搭话。
“不用,我们有人手,你把酒搬到后院,我们有人从后院搬上马车。”男子说。
“好嘞,客人您坐着稍等片刻,我去酒窖里准备一下。”伙计一听苦力活少了,倒高兴。
“可以。”
听到这句,伙计就挥着他的抹布,一路小跑奔进了酒馆地下的酒窖。
这时,那桌醉汉又已经聊到了新的话题。
“说起来,最近不是新起了一个佣兵团嘛!你们知道不?”
“佣兵团?这隔个两三天就会跳出一个自称组建了佣兵团的,谁记得住!”
“你是说,那个鹰之团?”
“哦哦哦!那个团长是个娘娘腔那个?是不是?长得比女人还女人!”
坐着的金发男子微微侧头,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
“对对对!就是那个!”
“那相貌,啧啧,比帕汀院的克里斯汀还好看……”
“哈哈哈,你真是敢说,拿人团长和勾栏院的比,万一这儿有鹰之团的人,你保不准得挨上几次打。”
一桌人又笑成一团。
他们正笑着,酒馆的门铃又被有人开门给晃响了。走进来的是一个一身褐肤骑装的女子,她一头利落的短发,目光冷冽,怀里抱着个头盔,腰间佩剑,一进门就左右望了望,瞧见金发男子后便径直走过来,在酒桌旁坐下。
“原来是你来提酒啊,捷度。”她说。
“卡斯嘉?”金发男子问到,“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和格里菲斯清点装备吗?”
卡斯嘉把头盔放在桌上,回答说:“清点完了,我过来瞧瞧你这边,格里菲斯刚收到消息,有个大单子可以接。”
“大单子?哪儿的?”
“我们不用走太远,”卡斯嘉说,“这次就在东瓦里的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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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又是一道暖光投入窗帘的缝隙,打在洁白的床被上。
突然窗帘被人拉开了,阳光照亮房间内部,光晕流转在移动的光束中。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十分简洁,只有一台刀架、一张床,房间门口放着一面屏风,整体只有棕与白两个色调,地面是黑色的木地板。一眼望去,这里连衣柜和梳妆台都瞧不见,大概是在房间另一头的门帘之后。
穿着长裙的女仆走到床边,微微弯腰,轻声说:“殿下,该起了。”
女仆的头发已经花白,被绾成了一丝不苟的高盘发,她低垂着深邃的蓝色眼睛,皱纹已经攀附上脸庞。她看起来已经年逾五十,衰老已经有些压垮她的背。
闻声,一双雪白的手腕探出床被,被称为“殿下”的女子慢慢坐了起来,乌木般漆黑的长发从肩头落下,她从沉睡中缓了缓神,抬起头来,是一张美好却又完全区别于众人五官的异域面孔。
“早上好,塔莉娅女仆长,”她淡淡的微笑,伸手接住阳光,“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早晨。”
“早上好,殿下,”女仆俯身行礼,接着说,“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我可以开始介绍今天的日程安排了吗?”
“开始吧,塔莉娅女仆长。”她收回手,掀开鹅绒被下了床,白而纤细的脚踩上地板,向更衣室走去。一旁垂头等待的四个女仆也紧随其后,一个为她掀开门帘,一个捧上待换的常装衣裙,另外两个在一旁等待。
“今天的早餐是玫瑰烤薄饼伴蔓越莓果酱和时令蔬果汁,用餐休息后需要开始试穿陛下挑选后送来的几套礼服,为几天后参加罗亚特王宫舞会做准备;午餐是覆盆子草莓布丁,烟熏鲱鱼和罗亚特王国普特拉特产区的莎当尼。”塔莉娅说。
“普特拉特的白葡萄酒?”她抬手,轻拂衣服的面料,稍作犹豫后,选出一套裙装,一边说,“很少听到餐桌上出现这个地名的莎当尼。”
女仆们放下门帘,退到门外,只留两个在内帮忙换上衣装。
“普特拉特的莎当尼以酸与淡著称,而殿下喜欢更香醇、口感柔顺的酒,普特拉特莎多尼自然是从来不会出现在您的餐桌上,如果出现,那就是我们的失职。”塔莉娅在门外解释到,“不过罗亚特人对他们普特拉特产出的葡萄酒很是自豪,过几日殿下边要前往东瓦里第一次参加舞会,总是要有些准备。”
“你做得很好,”帘幕后的她声音温柔而平静,“塔莉娅女仆长,继续吧。”
“是。”塔莉娅接着说,“午餐后,莎尔露特公主会到达行宫与您共用下午茶与晚餐……”
阳光散漫,偶尔有清风将窗外的梧桐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等塔莉娅把今天的一切安排说完、又接着把莎尔露特的来信读完,她也刚好梳妆结束。浅杏红的方领长裙,戴着一串珍珠项链,鬓发被绾到了脑后,扎上一根丝带,露出了具有美感的下颚与锁骨,剩下的长发披散在背,竟然一直垂落到小腿的位置。
“自十年前我第一次得见殿下,您的长发绪养至今,依然如丝绸一般华美。”塔莉娅说着赞美的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是吗,谢谢你的称赞,塔莉娅女仆长。”她的脸上也依然是浅浅的微笑。
塔莉娅抬手,女仆们听令退出了卧室,接着从怀中抽出了一封信,上面盖着来自米特兰王室的火漆章。
“Garan殿下,这是陛下给您的信。”塔莉娅说,“关于此去罗亚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