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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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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都城,山寺桃花盛开,不胜美丽。府中已开始准备我的嫁妆,我却认不得镜中那一袭红嫁衣的人是谁。那一日后,我便再没有去过林间小屋。只是沄棹的话,总在耳边回荡。
他说:“若不是那定天地姻缘的三生石,我是否可以真正地拥有你。”
我不解其中之意,而后,沄棹留下一句:“你若不想嫁与那金承乾,一句话便好。”
又离开了,他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叫人琢磨不透。
那边,沄棹回至青丘。雪霰见他回来,恼着一张脸,单手叉腰另一手指着沄棹。
他大骂:“你不会真对主子用了魅惑之术吧!?我的祖宗爷爷,您可是远古之神啊,那狐狸都不用的魅惑之术,您居然!居然……”
雪霰一时想不着更好的措辞,就卡顿着。梨人上前拉拉雪霰的衣袖,让他看看沄棹不太好的脸色,示意他别说话了。于是雪霰大哼一声,甩了衣袖悻悻而去,梨人也欠身随他下去,徒留沄棹一人独自坐在湖边,黯然伤神。
沄棹想,或许真的是他错了,他的缘,他的分。那一刻他分明就用了魅惑之术,可听见的依旧是那个消失了几万年的名字。他仰起头望着被层层云海笼罩的九重天,他并不是什么定天地的神。如今连自身都无法预知的自己,又如何司定万物生死。他不知,一行清泪落尽他的鬓间。
天地忽而刮起大风,扬起满地落花,久久不能归于平静。
不知哪来了一阵风,吹得凤冠上的珠饰有些凌乱,身边的丫鬟忙帮我整理好。我不知白芨进来了,他站了一会儿,不禁叹道:“小姐真美。”
我怔了一怔,走到妆台前坐下,别过脸去。
他又说:“白芨从小陪小姐习武,这么些年都快忘记小姐已到出阁的年纪了。”
“白芨。”
我轻声喊他,挥手遣了旁边的丫鬟下去。
“你说,我就这样嫁了人,可是对了。我一直视你如兄长,除去爹娘,便是你对我最好。有什么烦心之事我也总与你说,这一次,若我逃婚,你可会护我?”
“小姐,您可记得九岁那年,城西办礼祭,您说要去凑热闹。回来路上差点儿叫人贩子拐了去,我拼了半条命带您逃出来。白芨从小无父无母,是老爷救了我的命,九岁时白芨用半条命护您,如今即便您要白芨上刀山下火海,白芨也会拼尽整条命。”
我失笑,事已至此,我如何能逃的了婚,违抗皇命是诛九族的重罪。
三月初三,真是个好日子。阳光正巧照着屋子,在窗前落了一地光。我坐在窗台前,头上的朱钗有些重了。伸手,碰到那块月牙白玉,于是将它拿了下来。看了许久,哑然失笑。这个东西,我终是来不及问问沄棹,它的来历,是否真像说书的那样,是仙家之物。
沄棹去林中小屋找我那一日的记忆,愈发变得模糊了。偶然想起,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去找过我。可是那一日我却喊的不是他的名字。那个名字呢?我偏把那个名字也忘记了。
我听见外边儿热闹的很,想是接亲的人来了。我将那支步摇抵在脖子上,稍稍用力,便觉得有些疼了。眼前掠过娘亲欣慰的笑脸,想必她觉着我会幸福。
罢了,当初那道圣旨来时,我便不得反抗,如今这般寻死觅活又是为何。不就是酸溜溜的情诗吗,届时我不与那个金承乾一处就是了。见他文弱一般,动起手来,我倒是怕伤着他。
门被推开,一群人簇着我上轿子。炮竹齐放,锣鼓喧天,我是极不愿打破这早春的宁静的,被这鼓乐吵闹得,连最后为我送嫁的春景都不如往日那般好看了。
不知为何轿子行至东边林子时忽然停下了,撩开侧边窗上的帘子,想问问随行的丫鬟是怎么回事,却见她惊恐万状。来不及询问什么,轿子便剧烈晃动,而后重重摔在地上,后背被撞得疼的很。
来不及顾及身上的疼痛,周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慌忙掀开帘子,方才还是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全部成了尸体。他们倒在血泊里,血混着鲜红色的喜服,显得有些诡异。天空不知哪里冒出一团黑气,狂风吹得竹叶乱飞,那团黑气逐渐化成人形,悬在高空。
他俯视我,嘴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说:“呵,万年不见,你竟投胎成了人。怜卿,如今你法力尽失,我看你如何与我斗!”
怜卿?可是沄棹口中的怜卿?她到底是谁?
容不得我分神,身体已不受控制飞向那团黑影。他伸手扼住我的喉咙,空气变得越发稀薄,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起来。我大概要死了吧,这样也好,下半辈子也无需面对那位大少爷。可这怜卿到底是谁,想是也没有机会询问沄棹了。
从前沄棹问我是否相信这世上有鬼怪神仙,如今我信了,这黑衣人杀气如此重,恐怕是妖怪吧。我笑自己的没心没肺,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小姐!”
白芨的声音传至耳边,他提剑抄黑衣人的手劈过去。明明砍中了,黑衣人的手却变成一团黑烟。我双手覆辙脖子,止不住咳嗽。将我安顿好,白芨剑指黑衣人。
“截杀将军之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哈哈哈哈!区区凡人,今日我就用你们的血喂饱我的灵石!”
话音刚落,黑衣人重新化作一团浓雾,缠绕在白芨四周。
“白芨!!!”
慌乱中,我冲进那团黑雾,见白芨倒在血泊里。
“白芨!”我冲上前去抱起他。
“小姐……快跑……”
“白芨!不要死,你不要死!我要你偿命!”
我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剑,朝黑衣人冲过去,正如他所说,区区凡人之躯又怎能与他相斗。剑不知何时脱了手,贯穿了胸口,我从空中掉了下来,只觉得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恍惚间,我看见那块月牙白玉忽然发出绚烂的光,周遭都被那束光围了起来。
“你这只狐狸,总是不听我的话。”
稳稳落在这声音主人的怀里,这声音我好似遗忘了千万年。不知为何,我竟泪流满面。他抱着我跪坐在地上,逆着光,我见他棱角分明的模样。若真如沄棹所说,这世上真的有神存在,那我是不是曾忘了谁,可是眼前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