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锦一弦年

24、第一章 番外

　　【金姗姗】
　　—1—
　　一个黑色发卡，可以用来别碎头发，也可以用来开锁。
　　对于我来说，后者作用远远大于前者。
　　梦想只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拥有的，对于我家里人来说，我喜欢跳舞这一点，只是不务正业罢了。
　　“行啊！那你就去混酒吧！以后找个人渣嫁了吧！”我母亲这么对我说，然后将我推出了家门。
　　我不明白跳舞和酒吧有什么关系，也不明白为什么结论是找个人渣嫁了。
　　可这有什么关系？反正路都是一样的，都没有尽头，也没有未来。
　　我没有未来。
　　我只是个被赶出家门，在公园里躺在草地上玩手机的人罢了。
　　“世界上没有打不开的锁，除非你是脑残、傻X！开锁这玩意儿，一秒一个，随意！”一个戴着狗面具的博主上传着短视频，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用发卡单手开锁。
　　有点意思。
　　我不懂锁，不懂开锁，但却感到一身鸡皮疙瘩。
　　像是着了魔，将他所上传的视频一个、一个的看了下去。
　　“今天我来的这里，是一个空屋。”狗面具博主低声说，周围很暗，看不清是在哪里，借着昏暗的灯光，镜头移开照在门上，镜头中只有开锁的手和锁，狗面具博主作为背景音，低声说道，“有人问过我，开锁的乐趣在哪里？我可要先声明，我不是小偷，但就像吸毒上瘾一样，我对开锁很上瘾。开锁的乐趣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我也在心中问道。
　　随着开门的吱嘎声，我愈发紧张起来，像是我在开锁。
　　镜头中，照着屋中的家具，黑暗的环境，只依靠着手机自带的灯光，光线扫过屋中陈设，我一边感到害怕，一边不由自主的看了下去。
　　从客厅、饭厅、卫生间……到主卧，拍摄者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衣服。
　　很明显，这个屋子是有人住，只是今夜没有。
　　拍摄者随手扒开衣服，又突然发现什么似的，又将镜头转回去，在一柜子中年男性的衣服中竟拉出一件了女仆装。
　　拍摄者发出低低的笑声，镜头随着笑而上下晃动，作为背景音，他低声说道，“……知道为什么有意思了吗？”
　　视频到此，便关掉了。
　　突然的关闭让我担心起了博主，我连忙回看，好在只是半年前的视频，我突然反应过来，我是倒着看的，不由得自嘲的笑笑。
　　这个博主并没有上传太多视频，最早也只是七个月前的。
　　看完视频，也不过才晚饭时间，我一路小跑回到家，家里父母没搭理我，但也没再让我滚，我控制着激动地情绪，假装心情不好，一言不发的回到屋，一进到我的房间，就直奔梳妆盒，心跳似乎开始疯狂加速，我几乎是颤抖了好几次才拿稳手中的发卡。
　　“我知道什么有意思了。”我笑着对发卡说。

　　—2—
　　一个月后，学校已经几乎没有我打不开的锁了。
　　趁着没人时，我会取下头上的发卡，很快的打开锁，看看柜子、看看教室、看看办公室……再小心的关上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独享快乐。
　　今天是我的新关卡，教务处。
　　我按照熟悉的操作，取下我特制的发卡、插入别子、明确方向、给转向力……卡了一下？不，我确定我的方向没有判断失误，为什么会卡一下……？
　　虽然感觉有些不安，我却没有选择离开。
　　后来想想，或许那一卡是警示。
　　警示我应该选择离开的，可惜人生，从来就没有早知道。
　　开门瞬间，我看见了两个在翻抽屉的女孩，其中一个，是李海心。
　　李海心是初三的学生，其实她并没有真的打过谁，但大家都知道，她大哥是混社会的，二哥在坐牢，都不是什么善茬，虽然学校里装厉害的人很多，但她是所有人公认的能躲就躲TOP 1。
　　时间尴尬得凝固了，我的发卡还在手中，愣愣的站在原地。
　　李海心也愣了一下，手中还拿着手机在拍即将月考的试卷，随即笑了起来，笑得我头皮发麻，那种笑不是普通女孩的笑声，是那种低沉的，阴森的，像老巫婆。
　　“关门。”李海心向我一仰头说，视线落回手中的“工作”。
　　我忍不住的发抖，但还是无奈的走进办公室，关上了房门。
　　我心灰意冷，那一声关门声，像是将未来的我，也和李海心关在了一起。
　　“开锁达人啊。”李海心嘲讽的说，撇了一眼旁边桌上的钥匙，“我弄来这东西可费劲了，你就靠一发卡？”
　　“……是。”我紧贴着门，难以抑制的害怕，只想赶快离开。
　　李海心看见了我的害怕，邪气的笑起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我的头上，鲜血淋漓。
　　“帮我弄点东西吧，用你的小把戏。”李海心说。

　　—3—
　　李海心站在门口，盯着我身后的女孩，比着抹脖子的动作。
　　我身后的女孩叫柳夏，我知道，李海心的虽然视线落在柳夏身上，抹脖子的动作，却是做给我看的。
　　这个月我已经为她偷了很多柳夏的东西，但她要的越来越多。
　　柳夏虽然从来没有提过她丢失的东西，班上也没有人知道，但成为李海心的帮凶，我的负罪感却越来越重。
　　我喜欢开锁但厌恶偷盗，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违背了我的初衷。
　　可这辆偏离轨道的列车仍在向前。
　　我想尝试成为柳夏的朋友，认为这样或许会减轻我的负罪感，而我越接近柳夏，却越感到痛苦，我是装作朋友的恶人，她努力佯装着一切无所谓的模样，像是尖刀那般，一下、一下刺向我的心脏。
　　班上一个男孩用手比出枪的样子，上面圈着橡皮筋，橡皮筋脱手，打在柳夏的手臂上。
　　男孩和周围人哈哈大笑，说着肮脏的话。
　　柳夏一如既往没有反应，除了手臂被橡皮筋打到的地方在慢慢变红。
　　我不明白，世上真的有神吗？
　　……为什么不能救救她？
　　这种场景让我很烦躁，我瞪了一眼那几个男生，虽然并没有什么作用。
　　“你不生气吗？”我起身问柳夏，拦在柳夏和那几个男生中间。
　　柳夏的视线落在作业本上，并没有看我。
　　她轻声说，“生气又有什么用？我能做什么？”
　　我很想说些什么，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无尽的难过在我心中蔓延，像是要杀了我。
　　作为安慰，我能做的，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谢谢。”她看向我一眼，轻声说道。
　　那一眼若有似无，游离过一丝哀伤。
　　这让我心情更加不好。
　　我多希望她是一个恶人，这样我似乎就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所当然的借口。
　　可她不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初中女孩。
　　手足无措被推到恶意中央。
　　可她又有什么罪呢？
　　我没脸再面对柳夏。
　　我看见了李海心的恶，也看见了自己的恶。
　　……我，也是有罪之人。

　　—4—
　　柳夏转学了，毫无征兆，十分突然。
　　下午来上课时，她的东西都已经收拾走了。
　　老师只是用随口一谈的语气，提及了此事，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关心她去了哪里。
　　似乎被欺负的孩子都是这样，就算有一天离开了，不外乎也就是受够了，选择滚得更远罢了。
　　“你知道柳夏转去哪里吗？”我问邵群。
　　邵群摇摇头，“不知道，挺突然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发卡，有些庆幸，至少这样，她就不会再丢东西了吧？
　　邵群看了看我，有些犹豫的拿出一张便签递给我，“这是柳夏留的电话号码，给你吧。”
　　“你已经记下了吗？”我问邵群。
　　邵群摇摇头，埋下头，不再说话。
　　邵群一直为了自己合群的形象，而远离柳夏，这种行为我能理解，但不喜欢。
　　我不想去纠结为什么柳夏转学以后，邵群也不想联系柳夏，只是看着便签，翻了翻自己的东西，不意外的确认了柳夏并没有给我留下她的联系方式。
　　她鼓起勇气，离开前，向邵群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邵群却不想再联系她。
　　我想成为她的朋友，但很明显，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
　　我将便签小心的放在文件夹中，闭上眼，只感到无限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