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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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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红楼门口此刻却是吵嚷起来。
一个店小二正拦着个胡子拉碴的流浪汉往外赶,“去去去,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儿,是你进的来的,这里不给乞讨。”
那流浪汉立时急的跳起脚来,叫道:“喂喂喂,你个狗眼看人低的,你,你给爷瞧好了”,他在身上摸索一遍掏出个鼓鼓囊囊的精致银钱袋来,“呐,看清楚了,怕爷给不起钱?哼,爷有的是钱,先来它两大坛飘香醉上着。”说着就要往门里迈。
屋外还是白雪皑皑寒风刺骨,屋内四角却是点起了几个炭盆,温度高上不少。
流浪汉一脚已经跨进了门,没防备又被那店小二哎哎叫着堵着门挤了出去,“我说这位沈三爷~”,他音故意拉得老长,嘴里嘲道,“这地儿谁还不知道您的大名啊,这钱袋子打哪儿来的呀?别是哪儿摸回来的,回头我们这儿还得跟着吃个官司吧。”
他语气高高低低半真半假唱戏似的,听得围观路人皆是一阵发笑。
“你••••••”那叫沈三的流浪汉被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当下也不争执了,转身把那钱袋子塞进身后一个锦衣华服的人手里,拉着人袖口向前几步指给店伙看,假道,“你看看,我就说不行吧,来来来,你来说说。”
那人嫌恶的皱起眉,他吸口气迈前两步,拉开钱袋子掏出一块碎银塞到伙计手里道,“他是•••在下的朋友,烦劳,行个方便。”
正是徐青山。
店伙狐疑的往后看了沈三好几眼,这才接了碎银眉开眼笑引徐青山进来道,“客官里边请~”不再搭理跟进来胡子拉碴的沈三。
两人被引至一张靠里的饭桌旁坐了,沈三张口一吆喝,先要了一盘牛肉一碟小菜并两坛子飘香醉。这酒一上来,他迫不及待先倒了一海碗,凑到鼻前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来叹道,“不愧是飘香醉,果然好酒。”
飘香醉虽是醉红楼自家酿制的土酒,用的也不过就是徐城内处处可见的山野果子,但清冽甘醇,回味悠长,并非所有人皆可酿出此一份。那酒一倒出,立时便是一阵扑鼻清香,只钻人鼻孔叫人先醉了一分。
徐青山坐在他对面只冷冷盯着他,看得对面那人脸上也颇为挂不住,只好先放下海碗叹口气道,“爷你有话直说便是,你这样盯我••••我酒也喝不下去了。”
徐青山冷哼一声,心中暗道,“你也能有喝不下去酒的时候。”也不客气,直直盯着沈三问,“你到底是何人?”
沈三舒出口气,一面端起碗眯眼小心翼翼咂了一口一面含糊回道,“你不是也听见了吗,我就叫沈三,是个••••••”
“是个流浪汉?呵”,徐青山气急反笑,打断道,“流浪汉能有如此俊的功夫倒是真叫人佩服,你是何人在下并不关心,不想说便罢,只希望阁下记得说过的话才好,这顿酒罢,将那玉佩归还在下。”
对面的沈三灌下去一大海碗的酒,此刻正四肢俱暖身心舒畅,直接豪迈回道,“这是自然。”
徐青山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正是饭点时间,一楼饭桌逐渐被坐满,徐青山冷眼看着对面胡子拉碴的人喝酒吃肉,心中正是郁郁,突听得邻桌有人悄声低语道,“哎,你听说没有,刚又有人给妖怪抓走吃了。”他心中顿时一惊,虽然消息还未放出去,但那妖分明已除了,怎还会有此事发生,此时也不好表态,这边盯着对面流浪汉那边耳朵已竖尖准备先听个究竟。
只听邻桌另一人闻言轻呼一声,低声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的还没听说到,又是哪家人给那妖怪捉去了?”
“听说就这会儿刚出的事儿,还不到两炷香时间呢,哪家的倒是还不知道”,之前那声音接着道,他嘴里啧啧两声,又叹一口气,“估计又是要到城效的破庙林子里找干尸了哦。”
另一人也叹一声,又悄声问,“不是说衙门在招人捉妖了么,唉,这都多久了,怎么连点成效也没有。”
那声音小声回道,“听说之前倒是招到过几个,不过都是些江湖骗子没什么道行,哪儿那么容易能除得了那妖,只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死多少人呢。”
这边两人正自感慨着,却见旁边一桌有人转过个脑袋凑过来小声得意道,“你们都还不知道么?我听人说昨日里有个厉害的道士被招进府衙,那妖怪已经被消灭了。”
徐青山狠皱了下眉。
之前两人惊喜问道,“果真么?”
“当然是真的,我有弟兄在那衙门里做事,他跟我说的,说今日白日里衙门没开门就是在后院作法呢。”
那边两人又啧啧感叹一回,三人俱已在小声猜测起那吃人妖怪的模样,徐青山此刻脸色却是铁青,心中一股憋闷怒气无处可使,却又听三人没聊到几句,之前扯起话题的那个声音疑惑道,“这也不对吧,我刚听人说又有人给妖怪捉走了又是怎么回事?时辰也对不上啊。”
后面加入的人这时候也聊出了兴致,拖着个板凳过去到旁边那桌拼桌坐了,才四处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小声道,“哪是给妖怪捉走了啊,这次是满门上下几十口人都被杀了,那院子里,啧啧啧,到处是血迹,看着就瘆人。”
徐青山吃了一惊,心下有些不安定。
另一人亦低声惊道,“什么?怎么回事,不是说是给妖怪捉走的么怎么变成妖怪杀人了,确定是那妖怪做的么?”
“其他的倒是还不清楚,反正八九不离十是妖怪做的了,那身上,别的伤没有,到处是爪印和巨齿咬印,深点的直接把人开了膛破了肚咬了个对穿呢,不是妖怪是什么。”他嘴里啧啧两声,似乎有点后怕。
先前那声音好奇问,“听这情形兄台好似亲眼所见?哪户人家啊?”
那人先拱手告了个礼,小声道,“在下确刚打知府府衙门口过来,那边儿围了一圈儿的人挤都挤不动,在下心中实在好奇便进去瞧了一眼······”
“你说什么!”
这边还未说完,徐青山先刷的站起顾不得撞歪的桌子转身忍怒道,“你刚刚说的哪里?再说一遍。”
周围吃饭的人俱被惊了一跳齐刷刷看过来,说话的人一眼看见他,脸色亦立刻变得青白,抖抖索索站起身话也说不利索,颤声道,“徐······徐大人······”
“胡说八道。”
徐青山怒斥一声,甩袖便往外走。他浑身发冷,只觉如冬日里被一桶冷水从头淋到了脚,眼皮乱跳,心中更是惶惶不安,此刻也顾不得那玉佩,出了大门直直往知府府衙方向疾步行去。
沈三本自顾喝酒不欲发声,见徐青山已疾步走出只好轻叹口气嘴里高声喊道,“哎徐兄,你倒是等我一等啊?”手中快速拿酒把那酒葫芦灌满了,恋恋不舍扔下包银子跟着徐青山后脚去了。
却说这边两人行不过片刻,果见知府府衙大门前灯火通明前已围了一圈人,相互间窃声讨论着什么,那朱红大门门户大开两边各站着个官差守着,见徐青山走近来忙恭敬道了声,徐大人。
徐青山却顾不得说什么,急急摆了手直接迈了进去。大门进去本是一片空旷前院,此刻入眼却是处处血迹和散落的肉碎,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无一完好的家奴尸体,几个官差和仵作样的人在一旁翻看查证。徐青山心头狂跳,他粗粗扫了一眼未见恩师,立刻便抬脚小跑进内堂,心下还留着一丝希望,希望恩师还未遭毒手。
直寻入书房,徐青山那一丝希望却也破灭了。
“恩师。”
季老知府坐于梨花木案前,上半身趴在案上,双眼大睁一脸惊恐神色,右手还紧握着一方私印,已断了气。
徐青山心中悲痛不已,他扑过去小心将人扶起坐正,却见人前胸已是血肉模糊,四道爪印一路从脖颈划至肚腹,道道开膛破肚深可见骨,腿间却还护着个已咽了气的五六岁大的女娃娃。跟过来的仵作官差皆沉默一阵,仵作上前查看一番又用手探了探脉随后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的事?”徐青山沉声问,他缓过这一阵整个人变得严肃冷厉,浑身杀气。
仵作拱手道,“人还未僵,大概也就半个时辰前吧。具体还要等验过才知。“
半个时辰前——
徐青山眯起眼哼了声吩咐道,“外面围观的先安排人去赶散了,你们在这边收拾处理,多余的不要提”,向外走了两步又停住一字一顿道,“管好自己的嘴。”这才走到一路跟过来并未开口的沈三面前,“在下有点事想向阁下请教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沈三心中叹口气,面上还是笑嘻嘻道,“自然。”
徐青山盯住他不放,片刻方才转身往外走冷道,“随我来。”
“你到底是谁?半个时辰前你缠着在下不让走,是不是知道会发生什么?”
沈三轻叹口气回道:“是。”
“你······”徐青山登时满腔悲痛全化为怒火,恨不能一把火烧了眼前的人,他想问为什么知道还阻止他过来,想问为什么知道却要见死不救,此刻却是怒急攻心什么话也说不出,双眼暴突通红突的喷出一口血来。
“大人先听我说,”沈三迅速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脉,见那一口血喷出后人面色反倒好些气血畅通便收回手叹道,“我不能救他。”
“为什么?”徐青山急怒道。
沈三难得正色道:“事事皆有因果,有其因才会导致其果,天道规则如此,此次徐州城内妖物肆虐横行确为季知府招致,既如此期间被罔杀的百姓性命亦是他的业瘴,需得他偿,轻易破不得。”
“但是······”
徐青山心中虽清楚那妖与恩师有些关系,却也未想到会招致此种结果,此时听得这话只觉矛盾非常不知说些什么,口中挣扎道:“那也······总不能见死不救。”
“唉,那也没办法,谁让我道行还不够呢,”沈三塌下脸望天又叹口气,说着转向徐青山半真半假道:“还好,这不还救了爷你么。”
徐青山:······
只觉这人太不靠谱。
沈三不管他如何想,到怀里摸了一摸,直把所有物件都翻了一遍才掏出那块墨玉道:“在下倒有一事想请徐大人成全,此物件并非凡品,在凡尘现世已是不该,大人拿着也无甚益处,左右在下也算救了大人一命相抵了,这物便归在下所有如何?”
徐青山愣愣看着这玉佩,心思已全不在这儿,他心中悲痛万分无处可发,一会想着未完成恩师的交托,一会又想不通已送至城郊的女眷上下为何皆惨死在这府中,一会又觉此事甚是蹊跷那妖分明已除了却还是出事,想得头痛难忍,见沈三又要伸手来探他额头便闪身先避了,重重叹口气道,“既已是无主了,阁下拿走便是了。”说着也不再说什么,脸上尽是疲态,摆摆手转身走了。
沈三也是无它法,叹了口气,对着背影正经道了句,“多谢。”拿着玉佩出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