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秘密·谎言》青山贯雪

3、Chapter 3. “再见” 秋分一过，

　　秋分一过，清晨的凉意变得明显起来，太阳倦怠地躲在云层后，吝啬地藏起了阳光的温度。麒麟起了个大早，去小区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人份的包子和油条，路过报刊亭的时候还顺便买了份报纸。
　　“新任森派首席事务长称花叶联盟为无稽之谈，花叶森政府始终团结稳定。”
　　占据了头版整个版面的醒目标题暂时吸引了麒麟的注意力，她边啃着刚买的包子边读着报纸往回走，没看到对面急匆匆地夹着公文包走来的上班族大叔，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我的包子——”麒麟抬头，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拿在手上正吃着的包子被她按到一个倒霉蛋的西服外套上，话没说完赶紧改口：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您这西服……我拿去给您干洗一下？”
　　这位惨遭横祸的大叔正接着电话，想骂都骂不出口，只好用眼神示意麒麟：去去去，赶紧走人。
　　麒麟不好意思起来，干笑着，小声地问：
　　“您看都一小区的，改天再遇到了我赔您干洗费？”
　　“……”大叔没脾气了，用口型无声地回了句：“行。”
　　回到家，麒麟放下手上的报纸和早餐，径直走到卫生间，偏头观察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客厅的时钟上显示的时间：07:35。
　　时间快到了。
　　只不过麒麟还是很不好意思去叫一个陌生男人起床，想想就觉得要犯尴尬癌。于是她折中了一下，拿出昨天买的橙子，用刚买没多久的超大功率榨汁机开始打橙汁。
　　超——大功率，意味着，这台榨汁机工作时发出的噪音堪比正在拼命尖叫的老式闹钟。
　　就这样，仙童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响中醒来了。
　　从充斥着混乱与逃亡的梦境中挣脱出来的仙童仍旧闭着眼睛，他喜欢在身体的每个细胞、思维的每个触角被彻底唤醒后再面对现实的世界。这种谨慎起源于血脉传承，又在数不尽次数的逃跑中获得营养、不断成长。
　　而后他听到了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的噪音，生出一种从未见过却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仙童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身在何处，彻底清醒过来，也明白了这阵噪音是麒麟在迂回地叫他起床。
　　刚走到客厅，没等仙童开口，麒麟便招呼道：“你醒啦。”她把榨好的橙汁倒进刚刚洗过的杯子，“餐桌上有包子油条，一半是你的。”
　　“……”仙童对麒麟这种毫无缘由的亲切有些接受无能，但他确实很饿。精确地把包子油条分成两份，仙童拿起自己的那份开始吃了起来。
　　咬了口包子，吃到平生最讨厌的韭菜味道，仙童面容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我知道浪费粮食可耻，只不过……介意我剩下吗？”
　　“你不爱吃韭菜啊，”麒麟一手一杯橙汁，在仙童对面坐下，她重新分好包子油条，把油条都推给了仙童，“没事儿，你剩着。等会儿上班的时候我正好带出去喂喂流浪狗。包子我全买的韭菜馅的，你吃油条吧。”
　　麒麟这里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她一边吃一边聊八卦似的说起昨晚仙童的“擅闯民宅”。“昨晚我和你说不管你想知道什么，咱们明天再谈。”她笑了笑，“其实我也没什么能告诉你的，除了，嗯，从昨天21:07开始到今天早上09:07这十二个小时内，你是安全的。”
　　仙童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07:55。
　　“我对你是谁、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被人追捕其实不是很关心。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被迫参与到你们的故事里，也不想有太多戏份。你也明白在电视剧里镜头多的‘路人甲’往往没什么好结局吧。”麒麟还在笑，但是她的笑容已经变得冷淡了许多，客气得甚至有些可恶。
　　沉默地吃完了早餐，仙童终于开口：“虽然没有感受过被连累的心情，但是我大概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顿了顿，他直视着麒麟，瞳孔的颜色几经变化后成为深不可测的黑色深渊：“谢谢你的招待，那我走了。希望你忘记……嗯，这些不愉快吧。”
　　看着仙童关上门，麒麟晃了晃脑袋，而后松了口气。庆幸的心情过去后，她忽然觉得有点愧疚。她不想表现得这么刻薄，但是她很穷，穷到独善其身都未必能做得很好。她能感觉到仙童所经历的事情非常辛苦，比她要辛苦得多，这使得她在同情仙童的同时更想远离这个人。
　　门铃响了。麒麟一惊，她看了看表，08:00。时间还不到。谨慎地从猫眼里确认了来人的身份，麒麟无言：“……”
　　仙童那张帅气的脸在猫眼中显得格外可恶。更可恶的是他还露出一个有点羞涩、又有点无辜的笑容，让麒麟的心跳为此一滞——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开了门，不自觉地用非常温柔声音问：“怎么啦？”
　　“没什么，”仙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看到门口的垃圾了，用我帮你带下去扔了么？”
　　“你等下上班，还要喂流浪狗，好像不太方便提垃圾？”像是自己都觉得突兀，仙童急忙补充道。
　　麒麟有点无言，试探地回了句：“……谢谢？”她有点被自己的不争气给气到了，愤愤地反手摔上门，站在门外的仙童沉默，不禁反思起来，却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提起垃圾袋，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小声地对冷冰冰的防盗门说：“不客气。”
　　“还有……”
　　“虽然你不太想知道的样子，我是仙童。”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