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女人》fangye

15、混凝土女人

　　由于我的脚扭了没法出门，老金就每天下班后带着菜过来烧晚饭。从此家里有了烟火味，俩个人围着桌子吃饭有了家的感觉，吃饭时我们会聊一天的工作，我一直向他请教合同的事，把手中所有的合同复印好带回给他看。他仔细研究过后，告诉我每个合同在执行时要注意那几点，接下来签的合同你要注意那几点，在这方面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他有时也会表扬我，夸我是个聪明的女人，他很佩服我的钻劲，有时他认为这件事没希望了叫我放弃，但我一定要努力一把，争取到最后。我时常跟他说，我努力过了不成功，就不会遗憾的。后来他也认同我的观点，不再劝阻我。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白天上工地，晚上回来烧晚饭。夜里我们相拥着躺在床上，觉得生活那么的美好，他会咬着我的耳朵说：“有你真好。”我贴在他的胸前，静静地听他为我唱歌。早上他起得很早，每次吻别后他会蹑手蹑脚地走出家门，其实我每次都会醒来，但我会假装睡着，感受着他和我吻别的温情。带着牙膏味的晨吻让我感到幸福，期盼着晚上他能早点回来。我像个恋爱中的小女孩，开始每天打扮自己，喜欢收拾家里，会在餐桌上摆上一束鲜花，为他添置睡衣，家门口放上了他的拖鞋。当他第一次看到为他准备的拖鞋时，激动地抱起我转了两圈，高兴地问我：“你认可我了，对吗？”我抱着他说：“我同意你留下了，”就这样我们俩开始了一起生活。
　　就在我四处看房时，朋友小叶打电话跟我说，她那设计院的朋友想和我谈卖房子的事。约好时间后老金陪我一起去了。卖房的人是位四十来岁的女人，和老金很聊得来，他们俩一直在聊工作的事。过了一个小时后我有点按捺不住了，看了老金一眼，暗示他可以谈房子的事了。
　　那女人觉察到了，主动跟老金说：“认识你很高心，今后希望在工作上能合作。”
　　老金忙说：“有机会的，那现在我们谈谈房子的事。”
　　对方很爽快地说：“房子55万。”
　　我连忙说：“52万差不多了，周边和这房子一样大的才45万，领导你就不要和我们工薪阶层的人计较了。”
　　对方笑着对老金说：“你老婆很会还价，搞得我不好意思，那就53万吧。”
　　老金微笑着看看我，我懂了马上和对方说：“那说定了，合同草稿我带来了，定金今天付给你，房屋预售合同改成我的名字后再付一半，贷款出来后银行将余额直接打到你卡上。”
　　对方刚想说什么，小叶马上说：“领导，贷款她委托我办理，你放心，保证打到你卡上，我抓紧办手续尽快给你。”
　　就这样在老金和小叶的帮助下，二个月后我顺利地拿到了新房子。当拿着钥匙打开新房的那一刻，我抱着老金高兴地说：“我们有新的家了。”老金不停地亲着我的额角，跟我说：“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夜里回到家，老金对我说：“小陆，很遗憾在经济上我帮不了你。”我笑着说：“没事，我的收入现在能行，你只要帮我搭把手就可以，现在你帮我找装修师傅，我要尽快搬进去。”
　　一星期后房子开始装修了，老金设计图纸，我买材料，俩个人一有空就去兜家居市场。我们会为买一套家具跑遍上海滩，挑到俩个人满意为止。老金比较细致，半夜想到某个位置的尺寸，拿出卷尺跑到新房去量一下，回来再修改图纸。我们就像小鸟筑巢一样，组建着我们的新家。那段时间虽然很忙，但很快乐，这套房子的点点滴滴渗透着我们的爱。装修完3个月后我们搬新家了，我邀请了家人来吃饭，当大家看到这么大的房子时都为我们感到高兴，祝贺我们乔迁之喜，更希望我和老金能永远走下去。我和老金感受到了有家的温暖，有了走向婚姻的向往。
　　快到年底了，我又开始为应收款而忙碌。那年的冬天特别地冷，腊月28那天我一早去刘老板工地收账，来到工地看到各路材料商聚集在老板的办公室里。我看着满满堂堂一屋子的人，开始担心这么多人我能拿到钱吗？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刘老板身边，还没等我开口，她先说了：“各位兄弟，今年资金紧张不是我一家，大气候就这样，为了不欠大家的钱，我付高额利息借款，今天谁想结清货款的，所欠材料款按八折付给你们，不想打折的过了年保证付给你们。”
　　大家听了后议论纷纷，过了年什么时候拿到手还是个未知数，觉得八折比打官司划算，打官司流程要3个月，还要付律师费。我算了一下，八折等于我为这个工地白干了，一点利润也没有。可是今天不拿，明年不知何时能拿到。到外面和王经理通了个电话，他也在收账，心情很坏，叫我自己拿主意，权衡再三后我拿了八折的材料款。开车回公司时外面的雪下得很大，打开了雨刮器视线还很差，路过一个红灯停下时，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啪的倒在车头上，我赶忙打开车门，刚跨出去一个趔趄摔了出去，由于下雪地上结冰了，路特别得滑。我好不容易爬到车头，只见那个人抬起头来说：“对不起，路太滑了我没站住。”我赶忙问他：“你没事吧？”他说：“没事”，说完小心翼翼地走了。回到车上我万分沮伤，我恨刘老板用这样的方式和我们结账，我情愿她苦着脸跟我们商量，今年付一点，明年再付一点，她今天强制霸道地扣了我二成的货款，她是流氓，等于抢了我的血汗钱。货款她是应该付我的，不是对我的施舍。但今天是我跪着在求她付钱，她抓准了这个时机狠狠地宰了我一刀，叫我哑口无言，自认倒霉。这就是生意场上的险恶、无情，想着想着，冰冷的眼泪流了下来。到了公司，内勤小姑娘跟我说：“晚上公司吃年夜饭，”其实她两天前就告诉我了，是我忘了。我打电话跟老金说了声不回去吃晚饭了，他嘱咐我外面很冷夜里小心点，听了这话后心里有一丝暖意。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在这无情的生意场上，突然觉得他是我惟一的安慰。吃年夜饭时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吃到一半时，小亦接了一个电话，工地上老板叫她去拿支票，为了安全起见老总派了一个司机陪着她去。小亦很聪明，白天要账的人太多，所以到夜里去拿。这年头收账简直是上刀山入虎口，难得要死。等小亦回来时，王经理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哭，我们陪在他身边，不停地安慰他。我们都知道这段时间他的压力太大了，快要到崩溃的边沿，今天借着酒他终于释放出来。哭着哭着他像个孩子一样睡着了，我们轻轻地把他抬到沙发上，让他睡得安稳一点。看着他挂着泪痕的脸，我有点同情他，一个人背井离乡出来打工太不容易，大过年的他也想多拿点钱回家，可是今年的钱太难收了。他难过，他痛苦，我们都懂他，可我们帮不了他，我们只能默默地守在他身边。慢慢地等到其他科室的人都走了，我推了推王经理叫他回家，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的女人们，你们还在。”接着又说：“说错了，混凝土女人们，你们还在我身边。”我们被他逗笑了，一起扶着他，把他送回了家。
　　当我回到家时已半夜了，一进家门老金就把我搂在怀里，说：“你冰透了，半夜还在外面跑不要命了。”我贴着他的胸口说：“现在不就暖和了吗？”他拿出保温杯喂我喝姜茶，一下子觉得暖和了许多。洗好澡睡在暖暖的被窝里，我立刻忘掉了白天所有的不愉快，觉得只要有他陪在我身边一切都好。那年春节，老金没回去，陪我一起过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