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女人》fangye

13、混凝土女人

　　受到邻居的强烈刺激后我怎么也睡不着，一早来到楼下的中介。由于去得太早门还没开，我站在外面看玻璃门上贴的房产信息，看到一套我们小区里的房子，面积和我的房子一样大，金额在15万（2004年浦东小镇上的价格）。我算了算，卖掉房子的钱15万加上我的存款10万，再加上公司可以结算给我10万，全部加起来我可以买套35万左右带电梯的新房子。于是我又开始在玻璃门上找，看到了一套符合我要求的在50万左右。这时来了个女的，也在玻璃门上看房产信息，看了一会儿主动和我搭话：“你是买房还是卖方？”
　　我回答她：“卖了旧房子准备买新房。”
　　她说：“你要卖掉的房子在哪里？”
　　我说：“就在中介楼上。”
　　她说：“多少平方。”
　　我指了玻璃门上的信息给她看：“和这个一样的。”
　　她拉我到一棵树底下对我说：“我们不要在中介门口说话，他们要来了，被他们看到不好。”
　　我问她：“你要干嘛？”
　　她说：“我想买你的房子。”
　　看着她浑身油腻腻的样子，我疑惑地说：“真的，你干什么活的？”
　　她说：“我就在对面菜场卖猪肉的，”说着让我看她围兜上的字，上面写着：西门菜场16号摊位。
　　我说：“你现在就要买吗？”
　　她说：“对的，现在租房子不划算，我想买菜场周围的房子，这样来回比较方便，因为我们做生意很早的。”
　　我忙说：“好的，你给我个电话，我们到时再联系。”
　　她说：“我没手机的，现在我们谈谈价格。”
　　我说：“价格就照中介玻璃门上贴的15万”
　　她说：“便宜一点，我一次性付清。”
　　我说：“你中介费已经省了，不要再讨价还价了，我们回去考虑考虑。”
　　她忙说：“好的，你给我个手机号码。”
　　我随手给了她一张名片，她拿过我手中的笔把手机号码勾了一圈，嘴里说着：“其他的我看不懂。”我突然感到自己好傻，给她名片干嘛呢，她需要的是手机号码，其他跟她没关系。
　　中午时给朋友小叶打了个电话，她在银行信贷科工作，对房子行情比较了解，想和她聊聊房子的事。于是俩个人约在避风塘见面，点了一份炒饭，一个菜和一个汤。由于早饭吃得早，我已经饿得不行了，很快就把一碗饭吃完，小叶扒拉着饭粒不吃。
　　我问她：“你怎么啦？菜不对你胃口吗？”
　　她皱着眉头说：“最近胃很难受，老是胀气吃不下饭。”
　　我赶紧说：“尽快去医院看看。”
　　她说：“是的，有空去医院看看，快谈你的事。”
　　我跟她说：“我想买房。”
　　她说：“你赚了多少钱要买房？”
　　我说：“一套房子的钱。”
　　她说：“多少平的？”
　　我说：“150平的。”
　　她说：“不错，挺厉害的。”
　　我说：“现在公司没钱，在财务账上挂着，给我们写了欠条。”
　　她说：“那有风险的，万一公司倒了，不就没了吗？”
　　我说：“所以我要和公司共呼吸，同命运，我不能让它倒下的。”
　　她笑着说：“你现在很厉害，能扶助公司。”
　　我说：“对的，因为我是混凝土女人，坚不可摧，”说完给她做了个鬼脸。接着又对她说：“谈正经的，我现在住的房子能卖15万，手上有10万，公司的钱目前没把握拿到手，我想买套带电梯的新房子，假如贷款的话能贷多少，你帮我评估一下。”
　　她考虑了一会儿说：“根据你目前的收入，50万的房子，贷25万应该没问题，每月还款在2千左右。”
　　我说：“我们这地段哪个小区的房子比较好，你熟悉吗？”
　　她说：“我有个设计院的朋友，在一个小区有三套房，全是小高层，想卖掉一套。”
　　我立即催她打电话问问清楚，她通好电话告诉我：“那房子156平方，在3楼是毛坯房，交房只有一年，对方有办法给你做一手房，价格在58万左右，你如果要的话亲自和她谈。”
　　我高兴地直拍手，一切都是我想要的那种，太符合我的要求了，就是有点超出预算。
　　我叫小叶把我的电话号码给她，让她来联系我，我不能显得很着急。有三套房的人肯定是大领导，房子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不像我们买套房要精打细算，经验告诉我得耐心地等。
　　到了公司满脑子是买房子的事，王经理跟我说应收款的事情，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半个小时不知他在说什么。他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嬉皮笑脸地问我：“有心思，想男人。”
　　我没心思跟他开玩笑，认真地说：“我想换房子，换好点的。”
　　王经理：“好事，这么辛苦应该买套好房子享受一下。”
　　我说：“你也应该买一套，外地过来这么多年还借房子住，买了房子儿子和老婆可以过来团聚。”
　　王经理说：“是的，我做梦都想有套房，特别希望儿子过来。”
　　我大声地说：“为了房子，我们一起努力。”随后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王经理推了推我说：“别发神经了，可以干活了。”
　　我起身开始整理账单，看到应收款的一页，小数点前面怎么这么长，我揉揉眼睛数了一下：个、十、百、千、万，我的妈呀，我的应收款已经到3百多万了。接下来我得天天去收账，想想有点害怕，收钱是最难的，但为了买房还得去收。
　　拿了账单刚走到门口，两个工地上的工人气势汹汹地跑进来，大声喊着：“小亦在吗？”
　　我说：“有事吗？”
　　工人说：“我们报了三天了，你们一直没发料，打她手机一直无法接通，你们想干嘛？”
　　我忙说：“别发火，我来打她电话。”
　　一打也是无法接通。我问办公室的内勤小姑娘：“有没有看到小亦。”
　　她们说：“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我问：“你们知道她去哪里了？”
　　小姑娘把我拉到边上悄悄地说：“跟一个男人去澳门了，那个男的是网上认识的。”
　　我说：“刚去过，怎么又去了？”
　　小姑娘神秘兮兮地说：“他们去赌博，你不知道吗？”
　　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她跟我说去旅游，你们怎么知道那个男人是网友？”
　　小姑娘：“她有时在办公室和他□□聊天，我们看到的。”
　　我明白了，怪不得那天问我借钱急吼吼的，我开始为她担心，怕她在外面闯祸。
　　了解清楚情况后，我赶忙带工人去调度室，把方量报好，安慰他们没事的，明天会准时送料到工地。
　　送走工人后，我不停的打小亦电话，打到晚上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状态，我给她发短息，希望她看到后回话，还是没有。夜里我一直不睡觉，怕她回我时听不到，大概到半夜十二点时她打电话来了，叫我去机场接她。在机场大厅看到她的一刹那我惊呆了，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得不像样，目光呆滞，脸色发灰，一看就是几天几夜没睡了。回去的路上谁也不说话，到她家楼下时，我从她包里拿出护照撕了粉碎，她有气无力地说：“你都知道了。”
　　我责问她：“你想干嘛？疯了是吗”
　　她红着眼睛说：“小陆，我这次走远了。”
　　我压低着声音狠狠地问她：“你到底输了多少”
　　她回我：“50万，女儿留学的钱全没了，还欠了一点。”
　　我问她：“你欠赌场的钱准备不要命了，房子没押给赌场吧。”
　　她说：“房子没押给他们。”
　　我已经没啥好说得了，叫她洗洗睡吧。
　　回家后我一夜没睡着，想不通这个男人有多大魅力，小亦会跟他跑这么远去赌。她一直是个有脑子的人，爱女儿超过一切，拼命赚钱就是要送女儿出去留学，这次是她鬼迷心窍还是被别人骗了，辛辛苦苦赚来的50万就这样没了，那个穿着旗袍优雅的女人也没了。
　　第二我没有很早去找她，让她想明白后自己来找我。中午时她给我打电话：“小陆我想和你见个面，顺便给我带点吃的。”
　　我没好气地说：“睡醒了，几天没睡，昨晚睡死了吧。”
　　虽然心里有气但还是买了吃的带过去，她吃饱了跟我说：“女儿我决定送到她爸爸那边去读书，车子准备卖掉，你再借我点，先把欠赌场的钱还掉，不然他们要来找我麻烦的。”
　　我说：“你把女儿送走就是怕他们来找麻烦对吗？你赌得时候怎么没想到还有个女儿。”
　　这时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痛苦地喊着：“我把这个家毁了，一切都没了。”
　　被她一哭我心软了，准备好要骂她的话不敢说了，递了一张餐巾纸给她，说：“擦干眼泪，从头再来，我想你的承受力不会这么差，混凝土女人应该是坚强的，而不是不堪一击的。”
　　她擦干眼泪，喝了一口水，抬头问我：“你愿意借我点钱吗？”
　　我爽气地对她说：“只有给你吃饭的钱，赌场里欠的钱应该由那个男人还，是他带你去的，说不定他和赌场串通好的，就是来骗你的。”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似地跟我说：“不会的，我相信他的，是我手气太差。”
　　我甩了门就走，她这样相信他，这个男人还会来带她去澳门，我要去跟王经理说，让他们来劝她。
　　到车里我打电话给王经理，把小亦的事情从头到尾给他说了一遍。
　　王经理说：“现在劝她没啥用，解决不了欠的赌债，只有去找那个男人，问问清楚到底在澳门谁欠的钱。”
　　后来我们决定去找那个男人，小亦带路，在一个修理厂里找到了他。我问他：“欠赌场的钱是你签字的还是小亦签字的？”
　　他说：“我签字的，但这钱小亦也拿着去赌的，俩个人一起玩的。”
　　我说：“既然你签的字就跟小亦无关，她已经拿出50万了，这个钱应该有你去还。”
　　他还想狡辩，我瞪着眼睛跟他说：“是男人就不要用女人的钱，玩不起不要出来祸害女人。”
　　小马也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渣男，你把她毁了，这是她养女儿的钱，你是人吗？你为什么要带她去这种地方？你这个害人精。”
　　王经理好像显得很有风度，客气地跟他说：“兄弟，大家都是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正常，但是喜欢女人就要对她好，担起责任，把这个赌债独自承担，不要为难女人。”
　　这个男人被我们说得哑口无言，迫于压力以后没有再来找小亦。这件事对小亦的打击很大，她很长时间没跟我们说话，整天穿着一件牛仔衣，一直默默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