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返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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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时隔多年，南面战火连天，武林中恩恩怨怨，京城也还是那个京城。
程天涯走在曾经熟悉的街道上，无不感慨的想到。
自从溜出偃盖门之后，程天涯便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的赶到了京城。城门口的守卫比他想象中的更好对付，简单的易容就足以使他轻松地混进城内。
只要进了城，那一切都好办了。京都永远都是变动最小的地方，哪怕外面乱成什么样子，这一点倒是亘古不变。程天涯熟门熟路的来到了繁华的商业街，也不管那熙来攘往，歌舞升平，直奔那往来商客驻足歇脚的小茶楼。跟那里不甚伶俐的小二粗粗打听了几句，就得知约莫半个月前，确有一对风尘仆仆的父女在此驻留过。
看来确实没错。
程天涯马不停蹄的又赶往了临近城门的右京胡同，那里一向是前来京城讨活计的普通商贾们暂住的地方，程天涯量那沈季来这京城不过区区半月，应该不会到什么更高级的地方居住，而是待在城门口这样经济实惠、又方便与其他同伴互相照应的地方落脚，再不济，打听个个把人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咦？你是……程大侠！”
……比想象中顺利多了。
“和二位侠士分别也快有一个月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呢！”
沈宛云拎着一篮子蔬菜杂物，激动地说着。程天涯上下审视了一番，发现宛云换了件漂亮又干净的新裙子，看来沈季来这京城之后过得确实不错——至少是比先前颠沛流离的行脚商强得多。
“能在这里见到程大侠真是太巧了！不过我听闻您是要往南边走的啊，怎么就来了这北面的京城呢？梅少侠没和您在一起？”
“先别说这个了，”程天涯随随便便的糊弄了一下。“沈姑娘，你爹呢？我有点事想要找他。”
“我爹现在可忙了，”宛云叹了口气，说着示意了手中的菜篮。“我们来京城几天，落下脚之后我爹就一天一天的在外面跑来跑去，天黑了才回来。我只能留在这里做菜看家……安定是安定，可是好无聊啊……”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你娘呢？”一直没听他们提到过呢……
“我娘死了。”
宛云一边领着程天涯往家走，一边说道。
“就是五六年前，那时我们还住在老家，我老家在紧南边，世世代代都是靠着祖传下来的店面做小买卖的……但是后来蛮夷入侵——啊，那时候还没像现在这样打起来，那些人只是几十个几十个的闯到镇子里抢东西，有时候也杀人，没现在这么多，所以每次官老爷带点人就轰走了——但是我娘就是死掉的人的其中一个。”
“后来他们人来的越来越多，以前的那一点人就打不过了，镇上的人就只能去逃难，我爹舍不得我家的老门脸，就只是带着我左绕绕右绕绕的做点小生意，希望等蛮夷被轰走了，还能回去做我家的老活计……但是现在打的越来越厉害，我爹也死心了，这才带我来了京都投奔老乡……”
宛云像是在说什么故事似的，轻快地说着。纤细的手臂轻巧的提着小篮子，旁边便是京城不变的车水马龙，火树银花。
“来了这里才发现，京都可真是不得了啊，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房子，比我老家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而且我爹说北边比南边安定，只要他生意做得好，我们就能在这里住很久呢！”
“……是嘛。”
“到了，程大侠。”穿过曲折蜿蜒的小道，宛云终于带着程天涯停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屋子前。“天快黑了，我想我爹大概已经回来了吧……爹，你在吗？”
“宛云你去哪了——程大侠？！”门被“支呀”一声的推开，门里的沈季在看到程天涯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无法抑制的惊喜。“哎呀呀，宛云，你是在哪遇到我们的救命恩人的？”
“不敢当不敢当……倒是沈先生，您近来还好吗？”程天涯被父女俩前呼后拥的领进屋里，恨不得是生生按在了椅子上。
“托您洪福，自从和您分别之后，一路平安，来了京城之后也很顺利就找到了我的老朋友，现在我们正在一起做点小生意……还愣着干嘛，宛云快去沏茶！”沈季招呼走了女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道：“说起来，程大侠您就一个人？”
“嗯，梅落那里出了点事……不过沈先生，其实我这次是特意来找您的。”程天涯看宛云在后面忙忙碌碌，转而向沈季正色道。“我想向您……买点东西。”
“我？哎呀程大侠，只要我有的，您想要什么都不过是一句招呼是事……”
“我要买你的火药。”
“什么？！——”沈季惊觉自己的声音太大，连忙又堵住了自己的嘴，但即使如此，他也是一副震惊的不行的样子。“程大侠，实不相瞒，我的那三枚火药，其实就是个定心丸，小民四处做买卖，难保没有点危险……所以我才……”
“沈先生，我确实需要您那火药有用；而且我不是白要，我会拿东西换的。”程天涯说。
“那……”
“您看这个能顶您那三颗火药吗？”
程天涯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了什么，“啪”的一声按在桌子上。
是半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这……”沈季拿起那半枚玉佩，仔细的审视起来。“这是相当名贵的好玉啊！以前只有塞北才出产，自从咱们朝廷和北面断交以来，就再没有过进货了……只可惜，就这一半……”
“凭沈先生的本事，想把它置换出去应该不是难事。”程天涯还是如先前一般，淡然的说着。“我就想知道，凭这个东西，能不能买您的火药，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在下也没有更多的银两可以补贴，恐怕只能就此作罢了吧。”
“程大侠，容沈某多嘴，您究竟是从哪……”
“这个啊，”程天涯“噗嗤”的苦笑了一声。“这是我多半个月的身家自由呐。”
“我知道了，”沈季叹了口气，站起身，在一边的柜子里翻了起来，半晌，找出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来，程大侠，这三个都给您。”
“劳驾沈先生……”
“还有这玉佩，我不能要啊。”
“哎？”
沈季将玉佩和布包一并递给了程天涯，笑着说到。
“您是我们父女的救命恩人，您想要什么，不过是一句招呼的事。”
“……谢谢您，沈先生。”
“而且啊，”沈季呵呵的笑着。“若是找个能工巧匠，摔两半了的玉佩也能修复如初，像梅少侠那样的公子，老是像当时那样……不带个像样的坠子怎么行？”
“您观察的倒是仔细……”程天涯无奈的摇了摇头，收起玉佩，包好了包裹便准备离开。
“咦？程大侠您不留下来吃个饭吗？”宛云探过头问道。
“不打扰了，我还有个地方想去……”程天涯回头笑着说。“你们保重啊。”
距离宵禁大约还有一段时间，抓得紧的话，应该还赶得及在关城门之前离开。
程天涯轻巧的翻过院墙，轻轻落地。
他顺着墙根走着，一路上远远见到了不少以前的下人们，一切似乎都还是老样子
家里变得更冷清了。
他摸回了自己以前住的偏房，轻轻打开门，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溜了进去。
屋里的东西都是照着以前的样子，好好的摆放着，程天涯在儿时背书的木桌上用手指轻轻地一划，很干净，似乎是常有人来打扫。
他在地砖上一块一块的摸着，敲出一块有些松动的，抬起来，掏出了以前藏在里面、儿时为偷偷溜出去玩而准备的散碎银两。
当时还觉得这些不过是小钱，现在看来简直是救命的钱两。
程天涯轻轻翻了翻柜子，找出了几件合身的干净衣服换上，收拾的时候，无意间撇到了几件小小的衣服，努力的回忆了一会，才想起这是自己很小的时候穿的。
以前似乎不在这里的……是祖母找出来的吗？
程天涯甩了甩头，不再思考这些。
接着，程天涯又溜入后院，这里是他儿时练武的地方。那时父亲还在世，还会手把手的教自己张弓、舞枪，母亲就在一边坐着，招呼自己过来喝茶休息。
现在却已是物是人非。
程天涯顺着立在一边的武器架一把一把的看着，除去自己当年参加武考时带走的那几样，其他的都还好好的待在原处，只是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他从旁拿了块皮子，又挑出一杆过去常用的红缨枪，草草的擦了擦，走到院中央呼呼的挥舞几下，虽有些生疏，但还隐约有些过去的感觉。
程天涯脱下斗篷，系上锥管，将枪收入管中，再系上斗篷。
然后他又走进后院的马厩，以前骑得那匹棕马还好好地待在那里。许久不见的主人归来似乎让它十分的兴奋，正要扬起蹄子打鸣之前就被程天涯眼疾手快的安抚住，然后被带上了嚼子和马鞍，温顺的贴在程天涯的身边。
程天涯抓着马缰，抚摸着马儿油亮的皮毛，看来即使自己不在，它也被照顾得很好。
但还不能走，还有一件事没办完。
程天涯见四下无人，走近了大院正房前。
不过几步台阶，屋内是明黄的烛火，外面是昏暗的天。
养育他二十年祖父和祖母就在里面。
他们还在等那个不忠不孝的孙儿回来吗？
程天涯的双膝沉在地上，双手伏地，将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咚
咚
咚
完罢，程天涯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返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