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新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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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俄国作家杜思妥耶夫斯基说过一句话，前两天我在三毛的《温柔的夜》看到后，惊出一身冷汗，他说：“除非太卑鄙得偏爱自己的人，才能无耻写自己的事情”。
但是三毛还是执着地写着自己的故事。
我虽然不是三毛，没有三毛的文字功底，没有她的品位和审美，但是，写自己的故事分享给别人，没有什么可耻的。
这是我在更新完第一卷故事之后写下来的一段鼓励自己的话。
我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一个人特别奔波。
刚去美国的时候，我在加州念书，学校在北加，离首府Sac算是很近了，但是依旧是个大农村。刚开始跟人说起来，美国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农村。后来去了东北部的康涅狄格州，才发现自己当时太年轻。
不光有农村，还有山村！远离一切尘嚣的深山老林，一年下半年雪的山村……
就算是在加州待了两年，到了康州的第一周依旧过的犹如拍“荒野求生”。不过幸运的是，当时还有一个邻居弟弟——和风。
我觉得我人生最幸运的有三件事，第一件是有爹地和女神这样的父母；第二件是遇到了大朋友；第三件事就是拥有很多非常要好的朋友。
小的时候有豆豆和纯熙；本科的时候有孟瑶、姥姥、小姨、太爷爷；后来有了启启；再后来出国有了干妈和和风弟弟……
刚去加州的时候，我们宿舍一共四个女孩儿——慧慧、Q仔、干妈和我。
干妈叫Lexi，是我大学后半程的室友，但其实我俩住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到一周，她大三的时候就来了美国交换，在Purdue待了两年。
干妈这个称呼的由来很奇妙。她本身就是一个特别有责任感的人，长得是那种非常欧美范儿的姑娘，外加在美国的这两年没少接受新鲜事物，所以整个人比我这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白兔显得更为成熟。
我刚来的时候她特别照顾我，甚至一度照顾到我觉得比我们家女神还上心。所以我就叫她干妈了……
后来整个宿舍的人都这么叫开了。
再后来，整个系里同一级的中国学生都这么叫了。
大家觉得这个名字棒呆了，包括她本人。第一次和大朋友视频相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Hi大朋友你好，我是西柚的干妈，你放心，她人很安全，我会照顾她的。”
到今天我写这段文字，都能想起干妈当时的表情——酷！
干妈家是兰州的，有时候激动了，普通话里有着让人熟悉的西北味道。干妈性格也是西北姑娘的那种不拘小节和英姿飒爽。
我见过她最酷的一件事就是蹬着10厘米的高跟鞋，化着精致美艳的妆容，然后和Q仔两个人彻夜在酒吧狂欢，而且那天她还生理期。更酷的是，第二天清晨回来，卸了妆，换上Legging和印着学校名字的Hoodie，路上买一杯Double Shot的美式咖啡，然后飘着去考期中考试，最后还能拿到很高的分数。
当时崇拜的我，满眼星星。
干妈和姥姥以前是高中同学。我后来跟姥姥分享干妈的诸多日常时，也不见她一丝惊讶。姥姥说，干妈干啥好像都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
我们宿舍的第二个女超人就是慧慧了。年纪比我们小，但是北大毕业，中途还去了欧洲和UC-Berkeley访学，现在在UCD念经济学博士了。
慧慧长着一张非常耐看的脸——白净且圆润。个头不高但是浑身充满了干劲儿。我觉得她和年轻时的女神很像，有主见，行动力很强，胆子也大，想到什么就去做，不会瞻前顾后，所以生活过得特别有效率。她简直拥有了所有我最羡慕的女孩子难得有的个性。
慧慧在加州的第二年就确定了男朋友——他们系一个比他大一届的师兄。
我最开始见过那个师兄。我们刚来的第一天，只有我和慧慧在家。师兄带着另一个师姐来家里看她。我其实对于第一次见慧慧的师兄印象不深了，但是后来听同学们都说，师兄为了追慧慧怒减了20几斤……减完肥的师兄高高大大，一表人才的，正好两个人家都是湖南的，简直般配极了。
慧慧和师兄成为了Aggie Econ和Econ两个系里人人称颂的“学霸Couple”。师兄给慧慧写的第一封情书是一个方程式，Stata跑完代码画出图来正好是一个爱心图像。当时真是羡煞旁人。
后来也有人在传，说是慧慧先追的师兄，为了故意“偶遇”晚归的师兄，几乎每天留在系里很晚都不回家。第二年后半学期的时候，谣言传的越来越奇怪了……
到后来，竟然还有第一年新来的学妹向我打听传闻中的干妈和慧慧的绯闻，我都报以愠怒的假笑。
在这两个女孩子身上，我学会了太多优秀且美好的品质。
然而这个社会，不论国内还是国外，对于女孩子有太多的不公对待和无理要求。个性张扬、性格外向、行事跅弛不羁的女孩子就要被贴上“不知检点”的坏女孩儿标签；敢于表达自我、追求梦想和爱的女孩儿就活该被人看做是功利心重……
我到美国见到的第一个室友就是慧慧。刚到UCD的时候，我们俩只有我带来的一把刀和两个搪瓷盆，就这样度过了头三天。
后来去墨西哥遇到举着枪逼停我们车的警察，去阿拉斯加大雪封山失联24小时……我们睡过一张床，一起在黑五剁手，看过彼此上厕所最丑的样子，也曾坐在地毯上一人一杯水畅聊三个多小时（对于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慧慧说我们是一起披荆斩棘、经历生死的好朋友。
后来我去了康州，直到回国也没能有机会回加州看望已经准备结婚的慧慧。虽然除非真的有事儿相求，我和慧慧也没有经常寒暄，但是我知道她就在那里，只要我回头，就能找到这个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好朋友。
有一天我和大朋友一人端着一杯茶，一起坐在阳台的小沙发上聊天。我说看外面的太阳就想起和慧慧一起走路去学校的日子，很想念她。
大朋友把我抱在怀里，然后很用力地亲了我一口。
我记得他曾说过的“君子之交淡如水”——有些朋友，即使不天天联系，不常常见面，你也知道她是你独一无二的朋友。
我离开加州的一年后，有一天意外地收到了来美国第一年同慧慧去墨西哥给家人朋友寄的明信片，很惊讶！我没想到当时她有寄一张给我，更没想到这张漂洋过海经历了不知多少辗转，迟到了两年的小小卡片，居然现在岁月静好地躺在我手上。上面写着：
“亲爱的柚，我们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你是个活泼开朗、有赤诚之心、永远充满正能量的美丽女子，哈哈哈哈，我无数次看过你拉臭臭还有脱裤子，请早点儿和大朋友结婚然后生卷卷儿和钟大器好吗，我来当干妈带他们玩儿，买漂亮衣服唉。么么哒。”
一个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啊。
（二）
最近重拾三毛的书，书里写到她觉得“拾荒的乐趣”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永远是一份未知，在下一分钟里，能拾到的事是什么好东西谁也不知道，它是一个没有终止，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结局的谜”。
我想写这个故事，也希望它是每一个读到它的人的拾荒旅程，没有终止，没有答案，没有结局，只有随着生活而律动的有意思的一点一滴。
我在UCD念书的日子其实现在想来还是很令人怀念的，虽然基本伴随着每周一次考试，十周完成一学期的紧张进程。
我从小英语其实一直很好，稍微不矜持地讲，出类拔萃都不为过。
但是刚出国的第一学期就因为看不懂题目外加紧张，国际贸易课的期中考试错答了整整两道大题。
我还记得那天答题本发现来的时候，McCalla教授半靠在桌子跟所有同学说：“有个小朋友（kid）学习非常用功，其实我知道她有答对所有题的能力，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完全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了最后两道题，我想她一定有好的原因，我愿意晚些时候花点儿时间帮她分析一下。”
每一个字如今在脑海里依旧清晰。
我下了课去McCalla的办公室等他。
他见我来，一脸慈祥的笑着。教授当时已经80多岁了，臀部才做过一次手术，走路需要一根拐杖支撑。行动缓慢，但声音洪亮。
他问我怎么回事，我说因为前面答得太慢，最后两道题没有时间看清楚就作答了。他看过我的答题本，然后合起来，放在一个非常老旧的木桌几上，上面还有几本手写的教案。
McCalla说：“我第一次从加拿大来美国念书也和你现在一样大，那个时候我也很不知所措，虽然加拿大也说英语，但是离家游学本身就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我低头，感觉老头的声音稳稳地萦绕着我，安抚着我已经羞愧到要把自己埋起来的心。
他说：“我教你国际贸易已经两个月了，我很了解你，你可以做的更好。我坚信这一点，你也要相信这一点。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期末成绩超过了平均分，我就把期中的成绩给你改成平均分，你需要写一篇你感兴趣的题目的小文章，作为考试的补充，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眼圈红红的出了门。
这么多年来，我都记得最后他对我说的话：“You, you should be patient to yourself, you know.”
他教了很多很多学生，我相信绝大多数都是非常优秀的。在他的一生里，传道受业解惑再正常不过，但是对于我而言，可能一辈子都记得这个老头在我最崩溃的时候说过一句“我知道你可以做的更好，我坚信这一点，你也要相信……给自己时间，对自己耐心一点。”
之后的几次人生转折点上，在我快要坚持不了的时候，也遇到过非常好的老师，但是最后真的撑过去的时候，都有他的这句话给我力量——对自己耐心一点。
我后来拿着期末补交的那篇小论文作为敲门砖，找到了学院最牛的三位老师作为我Master论文的Committees，至今深感荣幸。
我在美国经历过的一件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最瞎的一件事……
我住的地方不远处有个CVS，就是所谓的小百货店。我第一次拿着Master Card去里面买牙膏，然后结账的时候，屏幕上写着：“Do you want cash back”（硬翻译过来就是你想要现金返还吗？）
底下有从5刀到50刀不等的选项。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哇，我是中奖了吗？
短暂的激动过后，我又开始怀疑——既然中奖了为啥还能选择中多少钱？难道真的有人会选择5刀不选50刀吗？
我努力保持平静，然而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在店员非常平和和耐心的等候下，我毅然决然地选了20刀——心想，万一是个骗局呢，20刀不太多，也不少。
店员最后真的给了我一张20刀的现金钞票。
我到家的时候还在安慰有些“被迫害妄想症”的自己——这个可能真的像女神过年时候去商场的返券一样，不是骗局。
后来好几天我再去别的超市买东西，就真的没有再碰到问我是否要Cash back的情况了——这让我更加确信是自己的好运气。
这件事过去了一个多月，然后我又在沃尔玛碰到了相同的情况。
这事儿就深了！
我又胆战心惊地选择了20刀，然后回程的路上赶紧掏手机查。
在北美省钱快报上找到了一个帖子——“那些年刚到美国经历过的哭笑不得的事情”。
才发现，这个所谓的Cash Back是相当于从你的银行卡上取出来相应数量的现金——压根儿不是什么中奖或者返券。
我能感觉到，脑袋顶着两个大字——丢人。
这件事我一直觉得自己太笨了，以前没好意思跟任何人说，现在讲出来却觉得又可笑又可爱。
等我到了康州的第一年，大朋友申请了年假来美国看望我，这也是他第一次来美国。我带他去了纽约，在一家CVS买水的时候，大朋友也遇到了Cash Back问题。
我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然而人家非常坦然、淡定的选择了“I don’t want cash back”。
我还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问他：“诶，你中奖了诶，怎么不选择金额啊？”
大朋友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我：“这么多年你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啊？怎么傻成这样了。”
在美国第一最锻炼人的就是去餐厅点餐。
我跟大朋友说，第一次到餐厅，没有菜单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要嗝儿屁了。特别茫然，不知所措，感觉身后十万大军压近，我却好像钉在地上不知道往哪儿跑的感觉。
大朋友隔着电话一直笑我，说我又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这是真的，在美国点餐，尤其是那种没有纸质菜单拿在手上的那种，特别是可以开着车去点餐的快餐店，才是真正展现实力的时候。
我见过托福考满分的小朋友，对着Subway的窗口满脸通红，只能用手指指点“this”和“that”，有的时候不小心穿过玻璃窗伸进去，招来好几记白眼。
倒不是不能这样，只是，毕竟花了很大的精力、财力、人力来学习，一直用“this”和“that”解决，不是我们游学的初衷。
在加州的时候，我跟着干妈去了很多餐馆，需要dress code的去过，路边的小摊去过，汉堡店去过，日料和韩餐都去过……
干妈真的很神奇，她能够第一时间捕捉到一家店的各种好吃的，我自从发现她这项技能后，就像开窍了一样，只要一句话——“和她一样”就完全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但是我还是个知趣且愿意进步的好少年。
我开始学习点餐。用各种方式……有的时候还会自己创造菜单，直接问服务员有没有这个，可不可以放一些那个，然后觉得自己酷毙了。
后来去了康州，我的点餐技能基本快要达到了巅峰，好多时候和朋友去吃饭，连美国哥哥都让我帮忙点，因为不仅又快又好，而且总能创造出不同的隐藏菜单。
星巴克也变成了我学着点餐的一大圣地。
我曾带着和风在学校Downtown的星巴克学着如何点到自己偏爱的口味，而不是偷懒把菜单上的第一个用有道查出读音，然后再吭哧吭哧地跑去重复那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词语。
在美国点餐，已经不再是一个难题，甚至变得让我觉得是件异常享受的事。
但是，让我觉得最神奇的是，大朋友这个从没有踏出国门的人，第一次来美国，我带他去吃饭，他居然点菜点的不是一般的好。
我非常有挫败感，我训练自己很久才能做到的事情，他第一次就可以游刃有余了。我明明才是那个各方面看，英语口语和听力好过他的人，何况，还在这里浸润了这么多年。
好多时候我看大朋友，明明感觉很了解，却又时常被惊艳到。以为越熟悉了，越觉得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却往往这时被他的一些过人的天赋而搞得自己觉得小瞧了他。
我问大朋友：“你是怎么做到的？”
大朋友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我其实就在美国长大的，你信不信？”
信你就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