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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色高跟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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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三月和风满上林。
我裹着大衣,在料峭的春风里站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得以通行。什么和风满上林,我现在满腔怒火!
早上还没睡醒,就被姥姥的电话揪起来。小姨上吐下泻,发烧已经发糊涂了,全寝室的人连夜把人送去了医院,临睡着前还不忘嘱托姥姥叫我替她去开两年一度的学代会。
估计昨天半夜兵荒马乱的,也没有个人告诉我进会场需要通行证。想给姥姥或者太爷爷打个电话,但是一想他们折腾了一晚上也刚睡着,便做罢了。我解释了半天,看门的工作人员就是不让我进去……
于是我就只好在最后一刻给吴峥打电话——吴峥是N大学生会外联部部长,应该有办法把我搞进去吧。
没两分钟,吴峥就跑出来,跟门卫打了招呼把我领进了报告大厅。
学代会已经开始了,整个报告厅回荡着台上主持人的声音。我们一开侧门,光亮直直射进昏暗的观众席,有些人偏头看过来。我不好意思的欠了欠身。
本来是替小姨刷一下出席率的,想着一进来随便找个空座坐下,结果看吴峥越走越快,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我也不好意思出声儿,只能跟着往前溜,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坐到了第一排。再一抬头,真是惊出一身汗——台上坐着一排人,正对着我的一身黑色正装,坐姿挺拔,眉目英挺——不是钟远修是谁?
他看到我,显然也是十分惊讶。但是碍于在台上聚光灯下,很快又收回表情,目光沉静地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手里攥着的手机震了一下,我点开看。
孟瑶:“小样儿,感谢我吧,也不用客气,YSL口红套装一份就成。”
我心有灵犀地赶紧回头张望,斜后方两排,孟瑶靠着刚刚落座的吴峥,笑的肆无忌惮,朝我挑眉。
我咬牙给吴峥发:“吴彦祖你可长点儿心吧,才在一起多久就被管的死死的,丢人!”
吴峥:“我把我的位置让出来给你和我们秘书长近距离接触,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怎么还挤兑人?!你知道这个位置被多少姑娘盯着吗?!!”
我坐在这个“烫屁股”的位置上,一边被台上钟远修的眼风默默飘来飘去,一边被周围一众不认识的各部部长打量,着实有点儿煎熬了。
学代会开了整整一个早上,我就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地坐了一个早上,连手机都没敢掏出来玩儿一会儿。
此时从温暖的大厅出来,我站在门口等孟瑶。
钟远修正好送什么人跟着出来。大概是太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一路举手投足之间成熟稳重,总感觉有些许的陌生,但是又格外令人心动。
他把人送上门口停着的校车,才又不紧不慢地踱步回来。我的小心脏随着他迈出的每一步实实在在“咚”地跳一下,他要是再慢一些,我觉得就要心脏骤停晕过去了。
“我那个……替小姨来的,她生病了。”我举了举爪子,打破尴尬。但其实看表情,好像只有我觉得尴尬来着……
“嗯。”他刚要说话,后面追过来一个女孩儿,这么冷的天,穿着连身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挽着两件大衣……
眼熟极了。
拜我良好的记忆力所赐,这个眼神有点儿饥渴的女人就是情人节那天在南门上我家远修哥哥副驾的不懂事的那位啊!!!
“西柚,叫人。”钟远修一边拿过自己的大衣穿上,一边站到我的身旁,声音低沉,但熟稔和亲昵昭然若见。
我一边暗自高兴,一边连忙问好:“姐姐好。”
和我声音一同起落的就是不远处孟瑶夸张的叫喊声:“小祖宗哟,你跑这儿挨冻啊!”
我看对面女孩儿犹然一副错愕看旋风般扑过来的孟瑶,便抿着嘴压住笑意,抬头看钟远修,小声道:“她怎么没反应?难道我得叫她‘阿姨’么?”
钟远修忍不住也抿了抿嘴,虽然眉头微皱,但是眼角带笑,不赞同地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把我往里面带了带:“胡闹。”
孟瑶站定,十分恭敬地朝钟远修鞠了一躬:“恭喜秘书长顺利‘退休’,开启人生新篇章。”
钟远修微微一笑:“该潜心搞科研了。”
孟瑶完全无视我的眼神,十分热络地一手挽着我一手拉着钟远修:“那敢情好,也有时间照顾照顾女朋友了。午饭我请,吴峥已经去定包间了。”
孟瑶边走边回头,冲着已经石化的女孩儿热情地喊道:“学姐我们先走啦,学姐再见。”
午饭自然泡汤了。
钟远修今天学代会以后就正式交接工作,从学校学生会退下来安心学术了。
我们到包间门口的时候,里面乌央乌央一桌子人。除了吴峥我一个也不认得,但是扫一眼就发现不是今天在台上坐着的,就是上台讲过话的。
我赶紧拉住钟远修的胳膊:“哥,小姨一宿舍的人折腾了一晚上,现在估计都趴下了,我还得负责打饭回去照顾一下,就不进去了啊。”
孟瑶也收起来刚才人来疯的模样,十分乖巧的站在我身后,举着手:“我也不进去了。”
钟远修好笑地看着我俩,直摇头:“也行,那稍微再等一下。”
他跟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然后送我们到餐厅前台找服务员点了些外带的吃的。
我们等打包的时候,孟瑶十分有眼力劲儿的躲到一边接电话去了。钟远修靠在桌角,姿态闲适,看着我道:“壳壳前两天打电话给我,嘟嘟囔囔说了半天,我猜大概意思是想你了。”
“当舅舅的这是吃醋了?”我嘴快过脑子,话一出口就觉得好像有点儿过了,于是赶紧找补:“壳壳当哥哥了?”
“嗯,表姐生了个小姑娘。我去看过了,长得比壳壳漂亮多了。”钟远修提到外甥女,表情都瞬间柔软了下来。
“我都没有叶蓁姐姐的联系方式,你代我向姐姐问好。”
钟远修手里还拿着刚付过账的钱夹,在桌沿有节奏地磕了磕。他沉默了会儿,才抬头看我:“问好这种事儿不是当面更有诚意?”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他:“啊?”
这个时候,打包的外卖好了,他从服务员手里提了过来:“我下周要去山西醋厂调研,可能去两个月,回来正好天暖和了,带你去看看表姐和妹妹……顺便去玩儿一会儿壳壳。”
于是我晕晕乎乎地就这么被钟远修送了出来。
我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格外宠爱壳壳,经常被他舅舅当小狗一样“玩”来“玩”去的,好可怜。
孟瑶陪我去送饭的时候,见到姥姥一直说钟远修今天报告做的如何沉稳又帅气;点餐打包的时候如何大方又细心;送我们出来的时候又是如何温柔周到……当得起大家叫他一声远修哥哥!说的姥姥一直拿眼神询问我这孩子怎么突然魔杖了。
临出门,孟瑶还不忘调侃在床上平摊的小姨:“小姨平时不哼不哈,关键时刻就是给力!这一波骚气的神助攻,我远远不及啊!佩服佩服!”
气的小姨又是一轮番上吐下泻。
我在姥姥的怒视下拉走了谈恋爱后越发不正经的孟瑶。
孟瑶临走把我拽了到跟前,神神秘秘地跟我咬耳朵:“我打听了一下,今天那个大姐,就是我们在南门撞见的那个,是远修哥哥他们班的班长。外校考博考进来的。”复又不满地捏我:“你看看人家这什么速度,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摊手:“你自从跟吴峥混一起,怎么开启‘包打听’外挂一样。我认识的吴峥看起来挺正经的啊。”
孟瑶踏上电梯,才反应过来,回头吼:“谁不正经啊?谁不正经?”
害的一电梯厢的人面面相觑,往里挪了挪,离她远远的。
晚上临睡觉前,我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然后,吓地一咕噜坐了起来。
钟远修第一次惊现朋友圈,什么文字也没有,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照片——银色的雪花形状的书签有细碎的光芒从他修长匀称的手指间散落。
我和钟远修没有过多交往的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微信的普及。现在想想,我们的恋爱从校内网(人人网)开始,经历了飞信,终于在微信的时代也迎来了新的里程碑式的进步。
我重新窝进被窝里,小小的屋子里,床头灯的光晕照在被单上。我小小的外放喇叭正好放到了《红色高跟鞋》。
“你像窝在被子里的舒服,却又像风捉摸不住。
……
我爱你有种左灯右行的冲突,疯狂却怕没有退路。
你能否让我停止这种追逐。
……”
我在照片底下回复了一个小笑脸,没有一分钟,他回复了一个酷酷的表情。
很多年以后,钟远修贫瘠的朋友圈里依旧只有两三张照片,而那个雪花书签牢牢霸占着第一的位置。我和他互相留过很多言,唯独这张底下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表情,那是从没有过的心照不宣。
我和他说,从那以后再听到《红色高跟鞋》,都莫名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酸涩感,想要流眼泪,听不得这首歌。
钟远修摸摸我的头,安慰我说:“我听不得《思念是一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