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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NO.13 瓮中捉鳖 凌志有意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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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志有意从中斡旋,道:“诶,对对对,说说案子,想必不日便能破案。”
净空接过话头,将长安休息时查找到的线索都一一道来,他讲的细致,有心听的人也听得细致。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捉住凶手。”净空最后总结道。
“你们寻遍全城都找不到石城的踪迹,再想要捉住恐怕难轻言易。”长安说完看来了他一眼,就当她大肚一些好了,没被气死她还能再接再厉,敲开他这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净空完全不知长安心里弯弯绕绕的小九九,之前长安生的气仿佛不是对他生的,镇定自若地接道:“是很难,所以我们应该多搜寻些线索,找到关键处,抓到他的痛点,才能一举捉住,如无法一举成功或有迟延,恐怕多生事端。”
“阿净,那我在这儿给你出个主意。”
净空一脸疑惑。
“那晚你们与他交手,你可见到他看我的眼神?”
净空自那日后心下早已有些隐忧,只是她在大理寺,有人看守着,那人也不会如此大胆擅闯大理寺,他也就暂时放了心。长安提及,他也不知是何意,如实答道:“是有些蹊跷,似乎……”
“似乎他想要我死。”长安接道,“你说跟他有婚约的柳家被吵架问斩,这件事我有些印象,那刘大人原是刑部尚书,被人检举揭发私相授受、欺君罔上,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他站错了对队,被人推出来当靶子使,多重重罪并加,当时皇兄震怒,下令九族株连以儆效尤。”
她看来净空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放下心来,继续道:“若是凶手想要复活柳家小姐,那么他要杀的最后一个人便是跟此案子有关的人。”
净空心头一震,原来是这样,石城心中又恨,他想必是识得长安,所以那晚他几次三番试探,想要取长安的性命。
长安见他惊疑未定,想来其中可是有几分担心自己的,心中喜滋滋,往下说道:“虽说下刀的是那刽子手,也有监官,但最最关键的是我皇兄。可要对我皇兄出手难度颇大,对我出手就不一样了,同样是皇室中人,我与当今皇上一母同胞,对我出手就容易多了。”
还没等长安说完,净空站起身就往外走。
长安叫住他:“诶,我话还没说完,你干什么去?”
净空头也不回道:“我叫人护送你回宫,你待在这儿太危险了。”
“来人。”他对手下吩咐道,“找几个身手好的,在门口候着,待会儿护送公主回宫。”
“等一下。”长安叫住那个下人,净空才回头看他,她挥退了那人,那手下看了一眼净空,见他也没说什么,就下去了。
“你怎么老是想赶我走啊,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长安语有责备,却几多娇嗔,她很是坚持,继续道,“我不能走,我走了你怎么捉住他?”
净空已经猜到长安想的是什么,便道:“不行,这太危险了。”
“是有危险,但我们早有筹谋,布下天罗地网,来个瓮中捉鳖,自然胜算更大一些,而且我相信你定能安排妥当,护我周全。”
净空想也没想,道:“不行。”
“凌志是皇兄赐给我,只要他在,未曾有人敢近我身侧。”
凌志双手抱胸,朝净空一挑眉,将主子的傲娇神色学得十足十的像。净空想笑,又不显露,只将脸瞥向一别,重复着:“不可以。”
“阿净,你想想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奇谈怪志》里的起死回生之法可会当真?可凶手却当了真。我原以为是凶手未上过学,只识的几个字,太过愚昧。可你说他是太守之子,还留在云城想求娶功名,这可不是一个愚昧之人。”
净空道:“这说明他现在已经失控了,他如此坚定地相信这个方法只是他无法接受心爱之人死去的事实。他亲手杀了五个人,他不仅从践行这个起死回生之法中麻痹自己,甚至从杀人的快感中获得慰藉。”
“还有仇恨,对皇兄的仇恨,对我皇室的仇恨。”长安眸中暗了一暗,道,“现在我只希望他没有那么快意识到这个起死回生之法并不能将死人复活。”
在一旁听着的凌志迷糊道:“为何不希望他意识到法子无法奏效?”这样凶手不就不会杀人了,公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净空道:“当这个法子也骗不了他的时候,他就会彻底疯了。这种疯也分两种,一种是他无法接受自己夺去了五个人的性命,无法赎罪。”
长安嘴角轻翘,暗想这种情况发生的太少了。只听净空继续说道:“另一种则是他找到了杀人的乐趣,以更激烈更残忍的方式无差别杀人来获得更多的刺激,更大的快感。”
长安趁此说道道:“所以我们应该在他还未完全发疯之前捉住他,他现在想杀也有可能得手的人是我,他一定会孤注一掷来杀我,我们何不以此为契机,请君入瓮?”
净空还在迟疑,长安转念一笑,凑到他眼前,故意激他:“你急着赶我走,莫不是你担心我?”
“阿净,其实你对我也不是一点都没有好感吧,只是你过不去你心里那关,你不愿就此斩断佛缘,所以你掩盖真心,你在压抑自我,逼迫自己走已经规定好的路。”
净空看着眼前直视着他的这双澄澈双眼,自己早已退无可退,那双眸像望进他的心肉里,然后风卷云涌一番,又可以风轻云淡地走。他的生命中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这样的女子,有时咄咄逼人,有时娇嗔示弱,时时倩兮笑兮,时时顾盼生姿,她像灼灼的桃花,又像俗世的烟火,诠释了世间一切绚烂的颜色,爱恨无畏。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所有浓烈深切的情感都太过伤人。佛说一切皆空。可以割肉喂鹰却不可飞蛾扑火。
净空终于妥协,道:“我这就去安排。”
长安松了一口气,痴痴望着净空离去的背影,托着下巴,道:“凌志,你是男人吗?”
“这……”凌志哭笑不得,“公主你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男的。”
“那你说,净空他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
“公主,你刚刚不是对净空大人说……”
长安仰天长叹,道:“那是因为他打小在寺庙长大,哪里跟人谈论过婚嫁之事,我不过是欺着他脸皮薄,才敢这么说。说不定他心里觉得我是个夜叉、老虎呢。”
凌志坏笑,故作一脸不解地道:“这难道不是公认的吗?”
长安趁手拿起手中的筷子向他扔去。
这边净空离开后,立马召来手下,将长安住的院子团团围住,并吩咐道没他的允许不得任何人入内。他回书房立马起书一份自陈,入宫面圣。皇上阅后,只给了他一个字——允。
接下来的几日长安被好吃好喝地照顾着,就是看不着净空的身影,他借口追凶有意避开她,早起晚归,就是不露面。长安也知道他拨了人手保护她,下人伺候无不用心,她不知道的是,每每净空回来都会召来下人、侍卫询问她一天的情况,胃口如何、情绪如何、如此等等,细致入微,不一而足。
十九日,净空早早归来,径直去了长安的房间。长安早就料到了他会来,只抬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专心看自己的书去了。净空自己找了椅子坐下,不语。
一刻钟过去了,净空启口道:“我看公主自我进来就未翻动一页,是否这一页有何不解之处?”
长安装不下去了,从他进来之后她哪里还看的下去书啊,将书一合扔在一旁,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明日我会派人送公主回宫。”
长安定定地望着他,半晌之后,道:“这几日他都没有消息,明日是他最后的机会,哪怕知道有陷阱,他也会孤注一掷。”
净空道:“公主无需担心,明日的部署我已经安排好了,从现在起大理寺已经戒严,我会亲自守在门外,不会让公主受到一丝伤害。”
长安弯了嘴角,笑意却没进眼里,道:“那就麻烦净空大人了。”
净空呼吸一滞,却没表现出来:“是属下的职责,那公主今日早些休息,我先告退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转身,离开,心头万千思绪却无言无语,她突然唤道:“阿净!”
净空站定,没有回身。
等了很久,长安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自嘲一笑,道:“没什么事,你去吧。”
石城手上沾染了五条人命,自是罪不可赦,可思及源头竟是因为一个“情”字。如果有一天她死了,皇兄可能会悲恸,但他依然会继续做至高无上的君主,净空可能会为我超度时用心多念几遍经,想想可能司徒赋是最够义气的,可能会每逢清明忌日为我上一炷香,一生记住自己。世人听闻她的死讯,会想“哦,是那个公主啊。”后再无评论。
在房上的凌志实在忍不住了,对着掀开的瓦片道:“主儿,你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怪吓人的。”
长安头向后仰去,对他道:“我在想事情。”
“想啥呢,要不我给您参详参详。”
“我在想怎么把我们的净空大人拿下,是直接上去扑倒还是色诱呢?”
凌志:“……这不一样吗?”
“这可不一样,第一种是我主动,第二种色诱之后便是他主动了。”
凌志:“……”默默合上了瓦片,您老自己想吧。
第二日一早,长安特意换上了女装,一身鲜艳的红色,外面套了一件飘逸的白纱,束腰也是白色做底,金线绣纹,她将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红白相间的长发带挽起。
就算是这几日惯常服侍她的人也没见过她女装的样子,她一路走到大理寺的门口,时不时有人抬头悄悄瞧她。
净空在门口安排人手,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身一看,一抹红色翩翩而来,那一瞬间他明明听见胸腔里有烟花砰砰砰地放,甚至眼中也有些刺眼。
长安是极美的,有着略带英气的眉,含情脉脉的眼,小巧的鼻子,唇红齿白,一笑嫣然。但是她喜怒无常的性子更令人深刻,少有人去招惹她,更少有人去招惹她的倾城之姿,仿佛提及此更多是一种冒犯。
这就是长安想要的效果,她想臣民记得她是一个公主,而不是一个女人。现在只有那司徒家的老头还那么讨厌,整日想着给她说亲。
长安看见净空的神情甚为满意,一直走到他跟前,微仰着头望向他,嘴角、眼里都是笑意:“我准备好了,出发吧。
她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听他说道:“走,走吧。
长安在他胸前拍了拍,打趣道:“别紧张啊净空大人。”
净空的心高高吊起,随着她拍的两下跳动两次,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皎然,跟红色也能形成鲜然的对比,悠然落下时,他知道自己没懂,却觉得有一部分控制不了的东西跟随她离去了,鼻尖清香悠然不散。
那种烟花的感觉现在是在他脑子炸开了,他突然对曾经读过的经论和政论之外的那些书有了一些彻悟。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是谁说红豆发新枝,采撷语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