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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色长发的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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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化妆的效果还是舞台灯光制造的幻觉,分外活跃的薇诺娜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为全场的焦点。我不得不承认,我也成了被她俘虏的众多人中的一员,即使全身是汗也全力起舞的她,就是撒旦也会爱上。艾伦的双眸也荡起了痴迷,只是我不确定他看的是薇诺娜,还是透过薇诺娜在眺望着谁的熟悉身姿。
“好冰!”薇诺娜赶忙挪开我贴到她脸上的冰镇饮料,喝下一口后发出满足的感叹,带着一阵轻笑。还是那个露台,薇诺娜逃掉了庆功宴。因着她表演良好,经理特别开恩。表面是这样说,但谁都不会希望在有媒体出席的庆功宴里出现两个主角。
“你老在这里眺望什么?星星?还是月亮?”
“那些东西,我连它们是否存在也不知道。”
她沉思了半晌,带着半分迟疑开口。
“我说,一次也好,能不能带我到胶囊外面看看?”
察觉我皱眉的神情,她有点慌乱,几次张嘴,始终没有收回那个异常大胆的发言。
“为什么那么向往外面?即使知道外面一无所有?”没有锦衣华食,没有喝彩与崇拜,也没有荷塘月色。
“就是想瞧瞧,这个想法一直在脑里叫嚣,越来越大声,压抑不了。你觉得这个塔上居住的人是怎样的?”她反问我,语气却没有故意为难的意思。
“没什么特别。”
“我觉得大家都在上学。穿着统一的校服,迈着统一的步伐,在同样的时间打开同样的书本专心听讲。这样的世界,太可怕了。”
谁都不能说胶囊外面的世界就是好的,就是自由的,不存在墨守成规,可我看到她眼里闪烁的光,亮晶晶的,因为恐惧这种生活的麻痹而造成的闪光,难以预测会在将来的哪一刻暗淡下来。我被这样的眼睛驯服了,没有反驳她半句。
“维维安无法离开这里,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愿意离开。虽然她比我得到更多的呵护,但相对她也失去更多的自由。经历过那一次意外,我发现她已经足够坚强。”
没有说出的下半句是,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么?
我没有问,答案太伤人。
那一晚回去时我没有看到艾伦,他为了保护维维安而参加了庆功宴,所以我不觉得惊奇。然而我不得不停在自己房间的门前,保持高度戒备。难以想象,军人居住的地方享有高于一般民众水平的保安设施,军阶越高的越是如此,但我的房间被入侵了。这一刻,我甚至无法确定这个入侵是进行时还是过去式。我从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电击棒,紧握着,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很好,犯人正坐在我的窗台上,欣赏我喜欢看的血色天空。房间没有一丝被翻查过的迹象,还是我离开前保持的样子。我并未放松警惕,正用无声的脚步缓缓接近那个有着月色长发、身材纤细的青年。他早已察觉我的靠近,碧绿色的眸准确无误地对上我隐藏在黑暗中的双眼。
“Hi~本。”
如果是平时我不会这么紧张,我房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偏偏这个人,是挑着我在偷出机密资料的次日前来的不速之客。
“放松,我是和平的使者,只是想和你交谈一下。”
他衣袖上的纽扣反射着清冷的光芒,纯银制,上面有三头鹰的图案。我对这样的纽扣尚有印象,刺伤维维安的中年人衣袖上也有一样的。那宗伤害案对外宣称是疯狂FANS失去理智的所为,犯人做过精神鉴定后被送到了精神病院。而到底他是本来就精神失常还是被审问折磨得精神失常,我无从得知。我并未因青年的保证而放下电击棒,靠近的脚步也没有停滞下来。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一个恐怖分子的保证?”
“凭我们需要你。”
他不再嬉皮笑脸,表情染上严肃的色彩。
“你可以先听我说,然后再核对与你昨晚和伙伴偷回来的资料是否一致。用这里想一想,也知道我在这个地方和你硬碰硬太不划算。”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从这个青年的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杀气,这样僵持下去也不会有好办法,我只得收起电击棒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为什么要袭击维维安?”
“我们只是在想办法找出适格者。维维安与薇诺娜,只有一个是我们的天使,另一个则是魔鬼。”
果然和维维安的血有关么?我暗下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别用这样的眼神打量我,我们不是什么邪恶的组织。”他耸耸肩以表示对我的敌意不以为然,继续他的说明。
维维安与薇诺娜是政府重要科技人员得到的一项重要实验成果。由这个研究小组的成员贡献出的精子与卵子结合,在其成长过程中被注射入各种各样的化学物质,为了合成他们所需要的某种类似病毒的感染物。保育院正是特设的研究机构。
“你是说她们两人身上一人携带病毒,另一人携带疫苗?”
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注入的是同样的物质,两人的反应却不尽相同。
“不能说你的理解错误,但也不全对。你认为政府想得到的是什么?在这个无所不有的巴别塔里?”青年咧嘴微笑,却冰冷得让人窒息。
“是支配!对人民的绝对支配!再怎么和平的国家,也会有人产生反叛意识。即使政府的催眠式教育很成功,也不能控制全部人的心。你觉得我们真的不能离开胶囊到外面生活么?你相信外面真的一无所有?”
他的眼角泛红,出现了精神病人特有的眼神,可那荡漾的绿,却又有力地说明这个人存在着理智。
“这是软禁。”
我们被伦理与规矩软禁在这座塔里。
“维维安与薇诺娜的血都具有强大的感染力,能通过特定渠道散播血液附有的细菌。只是,她们一个是成功品,一个是失败品。其中一人的血能把我们的体质改造为能适应胶囊外面的世界,许我们以自由的选择,但另一人的血则有精神麻痹的作用,使人精神恍惚,丧失思考能力,一旦接触到胶囊外面的物质,就会毒发而亡。”
多么疯狂的实验!居然还能获得成功。而相生相克的两种物质,竟就存在于一茎两枝的双胞胎身上。如果事实真的如此,就能理解政府为什么要让维维安成为享誉全民的偶像,为了在一瞬间使全部人被感染,也象征着精神上的操控,真讽刺。
“特定渠道是?”
“还在调查中,也许是空气,也有可能是皮肤接触,有太多的可能性。”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忘记你是在一个军人的宿舍里?”我不得不怀疑青年把秘密告之于我的意图。
“迟早你也会知道的,我不过是把时间稍微提前一点。虽然想劝说你加入我们,但看样子你丝毫没有那样的意思?”
“那怎么办,要灭口?”我的手再度伸向藏在衣服里的电击棒。
“没有这样的必要。”青年跳下窗台,拍了拍裤上的尘埃,自如稳当地走向房门。我并没有阻拦他的意思,不知为何,我隐约察觉我无法拦住他。
“如果天使口中唱出的是毁灭之歌,你还会听么?”临别前,他问我。
“为什么放过我?”不是我没自信生还,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在这局棋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谁知道,我只是觉得,你是和我们一样的人。”青年的语气真假参半,转瞬消失在门后。
我在床上静坐了半小时,然后打开电脑,开始阅读整理偷回来的那一份资料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