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渊》LaynaHoneysuckle

32、醉

　　虽然这儿的酒不重，但关海还是喝了个大醉。

　　长爱等他喝尽兴了，才扶下楼帮忙叫了代驾后自己也打车回了家。

　　新的一年，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犹如过了半个世纪般沉重与繁杂。

　　可惜……

　　毓孑再也无法见到新年的太阳了。

　　何碧自然答应了程煜。

　　一月中旬时，程煜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去她家里。

　　-“起床没？”

　　-“刚醒，咋”

　　-“待会儿去你家 /奸笑”

　　-“来干啥”

　　-“见见未来爸妈呗”

　　-“以后有你见的” “不见我？”

　　-“哪敢 /捂脸”

　　-“铁定主意要娶我？”

　　-“对的 /奋斗”

　　-“恋爱多好，结婚会让激情消退哦，怕不怕 /奸笑”

　　-“怕什么，我只希望最新的那个你，我是最先看到的 /奸笑”

　　-“可我和昨天一个样啊”

　　-“不一样”

　　-“哪不一样”

　　-“老了一天”

　　-“你大爷的你不会老啊？/菜刀”

　　-“不会啊，我怎么可能会老”

　　-“咋的你居然独享唐僧肉？”

　　-“嘿嘿，知道我为啥不会老不”

　　-“为啥”

　　-“我做了个梦，梦见了上帝，上帝对我说，喜欢何碧就会长生不老，所以我不用担心会变老了 /奸笑”

　　-“好，很好，接着贫”

　　-“不敢了，以后慢慢贫 /奸笑”

　　-“啧”

　　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

　　“谁呀？”

　　“是我，阿姨。”

　　何母开了门看到是程煜，连忙请进去。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兰阿姨，我今天来，是想找您和叔叔谈点事，可能…有点太突然了。” 他说着，将带来的礼品放在一旁。

　　“不突然不突然，来来，快坐吧，你叔他去买菜去了，何碧这丫头估计还在睡呢，你等着啊，” 何母边沏茶边朝里屋喊着: “何碧！来客人了快出来！”

　　何碧一边揉着没睡醒的眼睛出来一边嘟囔着: “这叫什么客人啊……以后就成家人了还客人。”

　　“你给我矜持点！！快洗漱去！” 何母一顿呵，又转身将茶递了过去，笑道: “你要谈什么事啊？”

　　“婚事。” 他赶忙接过茶，“谢谢阿姨。”

　　“哦，这样啊……” 何母坐在一旁，她自然知道是为此事而来，这些日子看他每天接何碧上下班，再看看那些带来的礼品，打从进门起就猜到了。

　　“兰阿姨，何碧和我……互相都真心喜欢，我知道，您和叔叔就这么一个女儿，是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儿上的。我不敢说什么大话，但我一定会竭尽所有认真对她、照顾她……我希望，您和叔叔可以考虑考虑。” 程煜想到自己一个人来，会显得没有诚意，便赶紧补充道: “过两日我会带我爸妈一起过来拜访。”

　　“阿姨知道，你们两个情投意合，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在德韵做钢琴老师，然后…正在准备自己的火锅店，过两个月就可以开张了……” 程煜怕自己的条件达不到要求，声音都降了一些。

　　德韵是专业培训的琴行机构，在这座小城里有较高的知名度，兰阳每晚透过窗户看到程煜开着光鲜亮丽的车送何碧回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想到自己女儿只是在一家酒馆做服务生，难免担心经济基础带来以后生活上、家人的沟通中的种种不和，何况婚姻事大……

　　“哦……” 她缓缓道: “阿姨跟你直说吧，你们俩人呢，互相都喜欢，这是好事，但是，这…门不当户不对啊，是吧……你看你教钢琴，长得又一表人才，还懂礼貌，想必父母也是很有素养和品味的人，婚姻大事，谁家的父母都希望能门当户对，是吧？”

　　在程煜听来，兰阳虽然说得有理，但重要的是，她说反了。

　　“阿姨，可能在您看来，确实不是太门当户对，但您也说了，我们互相喜欢呀，这已经够啦，比起门当户对却不合适的人，我觉得我能遇到何碧，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他又怕刚才兰阳的话是在委婉地拒绝他，又赶紧补充道: “阿姨，我和何碧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在一起时总是感觉很舒心也很有默契，我不是着急结婚才来的，我只是怕……错过她。万一……您把她许给了别人，那我会后悔一辈子……”

　　“哈哈哈你倒是实诚，唉~我们家何碧何德何能啊……阿姨呢，是赞成你们的，爱情嘛……谁没经历过呢？但你呢，也要和你爸妈说清楚喽。也不用来我们家，我这家里边太小了，人多了那都喘不过气儿来，什么时候咱大家都约个时间出去见一面，敞开了开开心心聊聊，你觉着咋样？”

　　“我觉着成！谢谢阿姨！” 程煜一个堂堂八尺男儿，脸上却快要笑开了花。

　　而就在两天前，当程煜告诉了陶纪和杨楠这件事，并说着 “不管怎样，我们都会结婚，何碧注定会是您的儿媳” 时，杨楠还气呼呼地训斥道: “还注定！你个‘小少爷’还当自己是老天爷啊？！酒馆里的儿媳谁爱认谁认去！我不认！”，陶纪倒是怎样都支持他的选择。原以为这一步要有些困难了，难得在家帮忙做饭吃了回晚餐，却没想餐后杨楠将程煜这些年送给她的大大小小的礼品完完整整一个不落地拿到他的房间留了一句: “把这些给你未来丈母娘送去，我懒得管，也不稀罕这些！”

　　虽然说话时仍旧没好气，但程煜却觉得心里暖暖的，竟也有些想抱一抱这个母亲的冲动。

　　那晚也是时隔这么久，他再一次留在家过夜。

　　快一月底的时候，长爱给馥雅从春节开始便早早放了假，忙的时候店里就先由母亲看着了。秀场那边提前布置场景，还要安排坐席、观赏效果等等，她也提前几天去那边协助设计模特走位、顺序这些了。

　　关海还未完全从悲痛中走出来，上次和长爱一起去方毓孑家看望过二老后，闲聊时知道了她是这次走秀被邀请的服装、服饰设计师之一。虽然口头未说，但心里还是觉得有必要去捧捧场。

　　走秀是在2月11号，刚好是元宵节过后第三天，也赶在情人节前，订单会涨很多。

　　关海起了个大早，不知道该穿什么去，换来换去，最终搭了一身看似休闲简约又稍显贵气的灰色系。本来就高，再加上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以及那精心整理过的发型，一度让工作人员以为是迟到了赶来秀场的哪一位模特，但还是被拦了下来，一是模特们早早按部就班，这个时候不会在外; 二是……他没有入场票或邀请函。

　　关海这时只想大拍脑门仰天长叹，光顾着收拾自己了，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呢！

　　然而现场不售票，他又不想给长爱打电话……

　　就在这几近焦头烂额之时，从楼道内听见里面发出了阵阵警报声，不一会儿，就有人群三三两两地跑出来，有秀场内拿着小洋包、踩着奢侈皮鞋的观众，也有假睫毛飘在半空中、头发都没收拾好就赶了出来的模特儿，有人在逃出时告诉还在楼道内的工作人员说里边的工作室着火了。

　　本来面料聚集的地方就容易引火，可千防万防，最小心最不愿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好在主办方承包了相隔不远处的商务宾馆，有的人赶去了宾馆，也有的人只是在车内静静地等待。

　　关海当然是跟着那几个工作人员进去救火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哪里有心思去找灭火器或是找东西接水呢？这本来也不是他的任务，他只是一头扎进与逃出者相反的方向，看见穿工作服的就问设计师在哪里。

　　四下逃窜的人越来越多，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一齐往里面跑，呛鼻的烟味儿不断散出，场面更加混乱起来，连个管事儿的或是应急指挥疏散的广播都没有。

　　他在一片慌乱中一边拿出手机找到长爱的号码拨过去一边紧跟着那几个保安，当然，电话那头无人接听。长爱怕忘记，提前调成了静音。

　　好不容易找到了看起来应该是后台化妆的地方，却只见火不见人影，关海无视掉保安的阻拦，径直往隔壁的服装室找去。

　　那里是着火的源头。

　　因通道小、火源处狭窄，灭火器也派不上用场了。眼看火势越来越大，烟雾越来越浓，工作人员泼过去的水也不见浇灭了多少。

　　“你怎么在这啊！咳、咳……” 一只手突然紧紧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即将冲进里面的脚步。

　　那陌生的、熟悉的，故人的声音。一瞬间让他紧绷的心蹿出一丝喜悦。

　　关海回过头，果然是长爱。

　　因为每场结束后设计师要登台致词并介绍设计点与搭配概念，长爱今天可是好好打扮了一番。

　　“先别说话。” 他来不及细看，只是在确认了是长爱之后，迅速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对方头上，一只手搭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抓住她内侧的胳膊，按刚才的线一路小跑着原路撤出。

　　终于到了外面，消防人员也赶到了，可算是能呼吸到新鲜空气，抬头便能看见蓝天了……

　　这次两人都咳了起来。

　　关海将她扶进副驾，自己打了个寒颤随即也赶快坐进车里。

　　他这才发现，长爱上身只有一件半宿薄毛衫，腿上也只穿着一条裙子，脚踝与小腿处的肌肤若隐若现……他看了一眼她精心化过妆容的面庞，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将暖风打开。

　　“你怎么在这啊？” 长爱将他的外套拿下来还给他。

　　“本来想……给你捧个场来着。” 他又将外套展开盖在长爱腿上，“先盖着，穿这么少，不冷么……”

　　“谁知道会着火啊……唉，这么一来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进行，不行的话估计要改时间改地点了。” 她转头看着关海，“你今天要捧空场了也说不定，白打扮了。”

　　“呃，我……很明显吗？” 关海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身上，“我感觉，和平常差不多啊。”

　　“哪里差不多！一看就……” 长爱马上打住，转移了话题: “不是，你刚才在干嘛啊？那么大的火，那么危险，你还往里面跑，你是被熏傻了吗？”

　　“我以为你在里面……”

　　“……” 这下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然而还是倔强地不想道谢，便降了声调说道: “我刚才去了厕……卫生间，结果听见一阵脚步声，出来才知道起火了，一下子不知道往哪边是出口，走着走着就碰到了你……”

　　“哦…………饿不饿？”

　　“不饿…”

　　“那，渴不渴？”

　　“不渴。”

　　“哦……”

　　这场秀终究还是推迟了几天，所幸没有人员伤亡。这几天里包括长爱在内的所有人都加班加点赶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