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梦落有知

184、疏解 第（2）节 争论

　　“让她活下去。”
　　她很明白雅音宫羽临终时的意思。
　　她犹豫了很久很久，却仍因为这样的言语，才有了勇气，化名为“洛杰”，带着“洛天依”脱离了绫彩音的控制。
　　同样的，不为人所知的，在被称作“虚拟”的里世界里，言和她，也曾与雅音宫羽交谈过……
　　那时候，在言和面前，出现了一个瘦弱却倔强的女子，她在一片虚无的光明里，用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好似看透了未来的一切般。
　　有别于实验室其他的工作者，也有别于言和与战音……
　　雅音宫羽，她是最特别的一个人。
　　她不会像实验室的工作者一样，露出怜悯又或是伪善的面容。也不会像是言和她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寻找自身活下去的意义。
　　她只是被这间实验所的主人，被战音嘴里的偏执狂，被那个叫作“绫彩音”的医生，所小心地呵护着……
　　她有绝对的自由，也绝对的虚弱，却绝对不会死。
　　至少在漫长的岁月里，直到洛杰来见她的时候，言和都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当这个本应该和言和一样本质上属于“外面世界”的家伙，却拿着这个世界里“洛杰”的身份来与她见面时，言和开始困惑了。
　　洛杰……与她说了很多——
　　洛天依的成长，这个“里世界”的变化，无法再被镇压的意识，以及雅音宫羽的“死”。
　　死？
　　在踏入这个世界之前，那个言和认为绝不会死去的人啊……
　　雅音宫羽……
　　她要死去了吗……
　　……
　　在她用玄冰囚困住战音，用“人”去稳定战音所塑造的“妖邪魍魉”的时候，在她将这个不稳定的世界规划的井井有条时，一场玄冰之战，打破了所塑造的太多的平衡，来不及弄清闹事者的目的，她极力地维系，又在不满三年后，她本应遵从绫彩音的意愿一直在找寻的女子，却不请自来的，突然地出现在了言和的面前。
　　但言和却无法触及，这个绫彩音所苦苦寻找的人，却如“光”般无法触及。
　　明明她就在眼前，言和却并不能说清楚，雅音宫羽，她到底在这个世界的哪里？
　　这很奇怪。
　　在言和的困惑中，雅音宫羽，她亦轻轻地叹息着：“洛天依……那个女孩儿，她还好吗？”
　　她说话时很累，仿佛拼尽了气力。
　　在外面世界的时候，她和战音她们一样的，得了某种很严重的病，且本人对待疾病的态度也是消极的，来不及等待绫彩音将一切都准备好，雅音宫羽，她过早的来到了如今这个世界里，却依旧看不到几分生气。
　　“……我觉得，你应该配合一下医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知道这样的说法有些绑架你……但，你也爱着她，不是吗？”
　　言和放弃了去寻找，在这个世界里，雅音宫羽的气息，仿佛处处都是存在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没有想好，天使和恶魔……还在我的意识里打得不可开交呢。”她轻声笑了笑，随即身影慢慢地消散，又突然地，凝聚在了言和的身后，如同白色的烟雾一般。
　　“我也觉得，你应该尊重战音的感受，她所做的一切同样是为了你，你也爱着她，不是吗？”她扶着言和的肩头，好似恶魔的呓语，她学着言和的说法，却语调尽是讽刺。
　　这不一样！
　　略有愤怒的，言和转过身，那个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出现在了离言和稍远的……一片虚无的白光里。
　　且自言自语：“我不该这么想……我明白，彩音是为我好……但我也是，为了她能幸福。”
　　她这样说着，又抬起了头，酒红色的眸子里，似有暗影在其中积聚着，言和不是很明白，前一刻还如同一个恶魔的家伙，这一时又蜕变成了，一个背负了很多的救世者，她听清了雅音宫羽的呢喃：“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们好。”
　　她这样说着，目光望见了言和别在腰间的长剑，那剑身是银白色的，剑里的小家伙，正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天钿没有交给她吗？虽然我并不擅长彩音和山新所研究的东西，但耳熏目染……在山新的帮助下，也算做出了一个不成熟的小家伙，本想在活着的时候……送给她的。”看到天钿，雅音宫羽才想起了，自己出现时所询问的事情，她想知道“洛天依”是否安好，那个本应该寄托着山新梦想的人工智能，如今被绫彩音当作雅音宫羽的躯体所培养着的存在啊，是否有所成长呢？
　　“……这是你制作的东西，绫彩音认为它或多或少，会在寻找你的过程中有一些帮助……但既然你是准备送给洛天依的，那我会帮你交给她。当然……作为你的躯体，无关乎成长，洛天依在绫彩音的控制下，被照料的很好。”平复着心绪，言和这样说着，且又一次地强调道，“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在我看来，绫彩音，那个医生真得为你付出了全部，对于救赎她，她的幸福，我想……就是你能活下去吧……”
　　说到这里，言和的话语有了短暂的停顿，无形中，她把对雅音宫羽的规劝，当成了对被囚困在玄冰里的……战音她所作所为的斥责吧……
　　这让她稍稍有些懂了，雅音宫羽上一刻所嘲讽的话语。
　　“谢谢。”雅音宫羽这样说着，身躯便融于了这虚无的白光里，她在最后的最后，在言和的身边留下了，一段意味深长的叹息：“很抱歉，三年前给你惹了一场不小的麻烦，我可能太无聊了……你应该懂，这么长时间了，你也很无聊了不是吗？”
　　“什……”言和想再问些什么，可环顾四周，雅音宫羽……她再没有出现过。
　　自然，她信守承诺，踏入囚禁着洛天依的空间里，将天钿转交给了她。
　　那时的洛天依仅是两三岁幼童的模样，空洞的眼，空洞的面容，除了形体，是没有“人”的样子的。
　　言和继而将所知道的一切转述给了绫彩音，这个一直一直在找寻着雅音宫羽存在的人，无光的双眼微微地颤了颤：“她果然还活在那个世界里。”长久地不言语，让绫彩音的声音变得无力且沙哑。
　　“……三年前，教唆那些毫无意识的‘人’窃取玄冰的主谋，就是雅音宫羽吗？”言和虽是询问，答案却已经显而易见了。
　　“不……如果是宫羽她不会这么做，准确的说，我想这应该叫作被宫羽创造出来的东西，我认为……我该叫她‘平衡’。言和，你要知道……你们在那个‘里世界’里，是可以用意识创造一切的家伙。”
　　看着化身为“明叔”的绫彩音，依靠着龙王庙的金龙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头顶的天，言和略是疑惑地询问着：“那她为什么……”
　　打断了言和的话语，绫彩音微勾着唇角说：“她在和我赌气罢了……她从不认同，我为了医好她所做的这一切。所以下意识地，她创造了违逆我的东西。”说到这，她稍有停顿，将无光的双眼与言和对视着：“我们谁会赢？”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言和笑道：“这不是赌博。”
　　“是的，这是她躲了这么久，为我精心准备的见面礼罢了。”她这样说着，犹如橄榄石颜色的眼睛里，同雅音宫羽的双眸一样的，那种言和所不甚明白的暗影，在其中积聚着……
　　也正是此时，绫彩音为雅音宫羽所精心准备的“躯体”，那个洛天依，被山新悄悄地带离了这里。
　　同言和她们一样的，山新亦来到了这个起始于虚拟的世界里，并用着“洛杰”的身份，在这样的世界，同洛天依一起，藏匿起行踪来。
　　……
　　思绪回到现在，想起与雅音宫羽有关的稀疏的记忆，“说实话，你敢来找我，就不怕绫彩音对你的记恨吗？”言和看着这个如今化名为“洛杰”的人，语调极为平淡地说道。
　　而与她见面的洛杰，叹了口长气地说：“不，我一直很怕，我很明白绫彩音是为了让宫羽活下去，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期望着……但，我做不到，宫羽不想，宫羽她想让洛天依的自身存在下去。”
　　“你只不过是用宫羽的言辞，当作是你放不下这个完成品的借口而已。”
　　是的，洛天依是个杰作，在被山新带离了绫彩音的控制后，她同“人”一样的成长着，并且成为了一个极为饱满的人，“让她活下去”，这是雅音宫羽的言语，亦是山新自身所期望的未来罢了。
　　更何况，不仅仅是洛天依，那个乐正绫，以及洛天依身边的存在们，这些本应是被“捏造”的存在，山新……或者说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许久的洛杰，她希望他们可以存活下去。
　　“这与雅音宫羽的存续并不矛盾啊……”洛杰在辩驳着。
　　“她会死去。”言和断言，“她不像我们，她是濒死时残存的意识，她绝对的虚弱，虚弱到需要去依附。同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的意识是完整的，所以我们可以活下去。”言和的语调依旧是极为的平淡的，好似冷漠得没有情感一般，“所以，你的朋友雅音宫羽，又或是你的作品洛天依，你必须要在其中选择一个。又或者说，在你刚刚认同的这个变得有血有肉的‘里世界’里，像你所遇到的那个‘堂主’一样，让她在这个世界里不断地依附取代别人而存活下去？”说完她的论断，言和的语调依旧是过份平稳的，“不过，如果雅音宫羽不愿让洛天依作为躯体，那么依附谁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也是违背了她的意愿吧。”
　　“……”听完言和的话语，洛杰的目光与言和紧紧地对视着，这样的神情，是言和不甚明白的，“言和，你知道我为什么躲了二十多年，到如今却敢来找你吗？”洛杰稍是停顿，继而道，“这个世界，自从我带着天依闯入时就变得异常了，只不过那时的我放不下自身的优越感，潜意识里依旧在否决着以‘生命’去论断这些虚拟的家伙……”
　　“但，我却在这里看到了人性……并且因为我放不下这份对自身的优越感，而害的两个付出了感情的女孩，如同一对飞蛾，就在我的眼前，连向着火烛共赴的资格也被剥夺了……”
　　“我甚至亲眼看到一个乐正的王，被你重置为了一具空壳。”
　　“言和啊……你自身都没有察觉吗？我之所以不惜一切也要穿过妖岭来到你这里，就是想问问你，你为何变得……变得如同一个机械一般？”
　　“……机械？”在洛杰的言语下，言和稍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她看不懂别人神情所传达的意思，不论是她重置皇妃离陌的时候，还是与雅音宫羽又或者绫彩音的对话时，甚至洛杰的目光，她都不能明了他们所隐藏的意图……
　　似乎……她把某样东西……与战音一起，冰冻在了那个玄冰之中……
　　“这不重要……”言和叹息道。
　　“我对于你来说，不过是实验室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我成为什么样子，并不是你所关心才对……你也并不应该是找我理论雅音宫羽的事情，否则……你又何必要躲二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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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没错……”洛杰叹道，“我来此是想问清楚，你为何要纵容一个……可以依附到任何人身体里的……未知的家伙……甚至不惜重置他想重置的……”
　　洛杰说到这里，微颤的目光渐渐变得恐惧……她来到此只是想去确认的……山新只是想去确认一件事……
　　伴着雪山某处的一处轰鸣……山新渐渐意识到，她一直是个局中人啊……
　　所谓的知情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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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音醒了过来，绫彩音涉足于了这个世界里，逐渐无法再去控制的洛天依，与本不应该存在却存在于此的乐正绫，渐渐爆发的意识，渐渐混乱的世界……
　　注视着在半空中将周围的一切化为虚无，且争吵不休的言和与战音啊……
　　深处于其中的山新……用着“洛杰”的身份存在于此的存在……
　　她开始不甚明白了……
　　雅音宫羽，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明明你想让她活下去……
　　可为什么……却变成如今的这副……混乱且不得道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