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梦落有知

181、感染 第（3）节 欲望

　　意识是一种奇特的存在，它带来了快乐，也带来了痛苦。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与懊悔，那种怀抱在心里的执着和侥幸。
　　它总会把一些复杂的东西堆积在一起，继而推着你，向名为天堂的深渊前进。
　　你所期待的未来啊……
　　到底是心心念念的无拘无束？
　　还是饮鸩止渴的“忏悔药”？
　　洛天依将脱口而出的质疑吞咽进了喉咙里。
　　且此时的她正微微笑着，甚至要把全身心，都倾覆给，这个名为“乐正绫”的存在。
　　“我答应你。”
　　她仅仅是沉默了一会儿。
　　不论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便坦然地脱口而出。
　　她能看到对面的那个人，那对红宝石的眼睛里所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讨厌那种情绪。
　　但洛天依却并不想要表现出来。
　　这是她刚刚从乐正绫的身上学来的——那种为了某个必要的“目的”，所自作主张的完美“伪装”。
　　欺骗？
　　这并不全是。
　　言语的真挚，相拥的热度，亲吻的感触，肌肤的摩挲，彼此的情感一定是真实的，所以这并不算是一种欺瞒。
　　只不过，就像是乐正绫所承认的——她们分离后的再遇，并不是单纯的一句……“想要去见你”。
　　而是所谓的掺杂了……乐正绫所隐瞒的，一个关于“雅音宫羽”的秘密。
　　如果彼此的伪装才是对彼此最好的结果……
　　那洛天依会同意，袒露出真情，却把真意掩去。
　　如果爱情与死亡才是一对天生的情侣……
　　洛天依将目光遗留在……
　　红衣遮掩下的……乐正绫的锁骨间。
　　她有些口干舌燥。
　　但这并不关乎爱情，它仅仅只是一场欲望罢了。
　　她刚刚还在向乐正绫妥协着——她会扼杀掉那个自私且贪婪的自己，用从容与担当去承受她们真正的爱。
　　爱？
　　……
　　“天依。你要去见她。”
　　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这声音打断了洛天依逐渐涣散了的思虑。
　　“她？”
　　可洛天依依旧是恍惚了片刻，一时竟想不起，她们刚刚谈论过什么。
　　“雅音宫羽。她想要见你，也一定能去指引你。”乐正绫勾着唇角，她轻轻地拉过了洛天依的手，那红宝石般的眼睛……说话时好似溢出了光……
　　这光……却好似释然般的欢喜？
　　洛天依从她的身上，确切地感受到了这样的情绪。
　　她讨厌这种情绪，但洛天依并不想要表现出来。
　　……
　　她的指尖有些冰，可包裹住洛天依的指尖时，还是让人觉得暖。
　　“你不陪我吗？”有那么一瞬间，洛天依想钻进这个人的怀抱里，任性也好，贪婪也罢……洛天依想要抛下所谓“神”的身份，就像是从前一样的，做个女孩子就好。
　　可是，她刚刚才妥协掉，她刚刚才同意，她刚刚扼杀了从前的自己，甚至用伪装出来的从容，来胜任她自己的价值。
　　这是乐正绫想要让她拥有的爱，这是乐正绫想要托付给她的爱，所以洛天依她无路可退，只能去承受这样的爱。
　　所以她放弃了这样的一瞬间，仅仅只是轻轻地问着。
　　而乐正绫的答复，亦是她所早已预料的，“我在这里等你。”
　　乐正绫抬起牵着洛天依的手，她小心地吻着洛天依的指尖……还可以怀念起，她们似乎只是在很久很久的以前，对彼此的欲望有过一次难以休止地放纵……想到此，乐正绫稍稍有些懊恼，“我会一直等着你。”像是为了让她安心，自己又一次地强调着。
　　乐正绫的声音很好听，清晰且透亮，她在允诺，所以洛天依亦轻轻地点了点头。
　　之后便向前走，淡蓝色的衣纱与身边人的红绸做着最后的缱绻，两个人的肩头轻轻地摩挲，继而片刻，便留作了“擦肩而过”。
　　在这短短的一时，洛天依有想过。如果回眸，是不是就会和她的目光碰在一起？如果转身，会不会就能看见，她苍白的侧脸，和自己同样挂着一行泪？
　　这并不是洛天依要坚持的倔强，只不过是她没有，转过身却只看见——乐正绫她背对着自己，虽停留在原地又渐渐在远去……的勇气。
　　所以她们背对着背，继而渐行渐远。
　　……
　　乐正绫的想法很愚蠢，她渴望着世界的自由，她渴望着救赎与被救。
　　但就是这种愚蠢的想法，却获得了许许多多挣扎着的，谁的追随与认同。
　　起初，乐正绫只是为着自己——她描绘自由，要无拘无束；她夸下海口，要弑神成魔。
　　到后来，懦弱的自己却依赖起“光”，她将接近她的一切拉下水，又用“重来”当做对自我的慰藉。
　　爱？
　　乐正绫何曾爱过？
　　在这个世界里，妖邪魍魉不过是尘世的恶，神明圣徒被当做是人间的正义，但他们都是异类，且少之又少的存在。
　　并不是说这个世界不应该存在正与邪，也并不是一切的东西都有所谓的非黑即白，只不过总会在这些少数里，总会在某些异类中，更容易出现某些极端的存在。继而又会因为这，造就出一些——极深的痛苦与极致的无望。
　　而乐正绫便是被造就者，所以她承受着，承受着，反反复复地承受着，几乎整个世界都在强调着自己是一个弥留的错误，到最后唯一的幸运也便是乐正绫认清了这个错误。
　　想要去触碰，想要去爱。
　　想要将全部的爱意倾覆在和她的拥抱里。
　　想要亲吻，从眉眼到颈侧，从薄唇到小腹，从她的呻吟探入进她的骨髓。
　　再用那并不娴熟的指，于温热颤抖的肌肤上弹奏一首难以忘怀的曲。
　　可这只是一场欲望，乐正绫她何曾是爱过的？
　　这不过是意识所造就的一场欲念，继而它推着自己，推着对方，向名为天堂的深渊坠落。
　　她只是想要救赎与被救。
　　为此，她不该去爱。
　　她们不会有爱。
　　而见到了宫羽，洛天依……她自然就会懂吧。？
　　乐正绫伫立于无休无止的风沙之中，混沌的天与混沌的地，将浑噩噩的自己夹在中间，且洛天依的脚步早已消失在了这片风沙里，故而只剩下了自己，被弥留在了这片荒凉中。
　　乐正绫注视着从昏暗的沙尘里渐渐变得清晰的影，和自己相似的容，和洛天依一样的碧绿色的眼，她眼角的细纹，她鬓边的白发，却又在提醒着，她是比自己，要苍老了很多的一个人。
　　“我知道你并不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家伙，所以你才会在选择某一条道路的同时，又不断地让自己受到迫害。而我只是利用了你的软肋，来让你认清，所有的反抗与逃脱，都是徒劳罢了。”
　　绫彩音出现在了乐正绫的面前，她仅仅只是一个人，来赴约乐正绫在此的等待。
　　“我或许该感谢你，正是你所说的利用，才让我有了机会，来加深天依对我的信任。”
　　“呵……信任？乐正绫，你哪来的自信。你真以为，神会听信一个魍魉的摆布？”绫彩音的言语带着嘲讽，在嗤笑后继续说道，“就算洛天依她遂了你的愿，你当真觉得，她会放过你？”
　　“……她和你不一样，她也不是宫羽。绫彩音，洛天依是独一无二的……我们谁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乐正绫直视着绫彩音，有细小的血痕在她红衣的遮掩下，慢慢地向着全身扩散着。她血红色的眼睛里有金色的流光，从这样的眼睛里，绫彩音似乎看见了……她一直一直……在寻找着的那个人。
　　“你和宫羽见过了……真没想到，她一直在躲着我，却肯见你这条‘毒虫’。”绫彩音的言语并没有不悦，倒似是得知了她仍存在的消息后，连恶毒的言语，都趋于了平静，“我虽不知道，你与宫羽是如何接触的。我也不清楚，你到底和宫羽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但是……我只需要知道一个结果就好，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把你，彻底地清除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