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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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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过年回家了。
村里持续不断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却掩盖不住冷冷清清。遥望四方,除了麦田的绿色,树木都是光秃秃的灰色,在风中枝条与枝条的碰撞声,是具象的孤独感,北方的农村一向如此。房前的两棵榆树还活在每年的春风秋雨里,只是更加残缺,像是人老珠黄,说着世事沧桑。如果有什么东西称得上永恒的话,这两棵树在我的记忆里算是半永恒了。
院子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榆树,另一棵也是榆树。
伴随我从童年走过来的人与物,很多都走散了,像是冬天里的旷野,冷冷清清。
天黑了,广场上女人们跳起了广场舞,男人在旁边围观与互相寒暄。孩子欢快的放起了花炮,在闪烁的光亮和声响中欢笑。在广场中遇到发小小发,才算是还有点人情味。
我说,一想到我对别人介绍你是我发小,我就要笑死,小发发小,发小小发。发发小小,小小发发。
小发,你他妈神经病,一句话能重复多少年。
说到现在,我说,家里人催的厉害了吧?
小发,废话,你不是也一样。
我,安排你相亲了吧?
小发,初一初二两个。
我,你现在买车了,还好说一些。
小发,好说个屁,根本就没有女孩,介绍的都是初中毕业的。那人家还挑我们呢。
我,那整个形势都是这样,没办法呀。
小发,你呢?
我,我再说吧。你都懂,要是好谈你也不会还单身了。
小发,小时候觉得二十四五六,都该成家立业了,后来觉得即使不成家,也该很成熟了,自己到了这一步,才知道狗屁都不是。到了小时候羡慕的年纪,却没有变成小时候羡慕的样子。
我,是啊,小时候不知道长大是这么多的烦恼。虽然好像是我们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好像又什么都掌握不了。
小发,有种无力感。何以解忧,惟有暴富。
我,嗯,我微信里有一个人,他头像是四个字,“只想搞钱”,现在这个社会,这么说虽然有点low,过于直白,但是大家心照不宣,不都是这样吗。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可是如果谁头像是,为了理想,追求梦想,追求信仰,或者是专心学问,大部分人肯定会说装逼,加以耻笑。
小发,是啊,社会衡量的标准过于单一。就这样呗,反正只要自己过得去,不用求人,远离只认钱的人,自己内心平和安静就好。
我,没有圣人,包括我们自己,也会以钱来区别对待身边的人,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不说,二不这样做,压制住自己的不好想法。
小发,是的。不过你真的一直都没谈恋爱吗?
我,额,大学时候谈的。
小发,后来呢?
我,后来分了呗,呵呵。
九点多钟,给他发信息,“祝你新年快乐,给你拜个早年。”
“明天就过年了,你确定还是早年吗?”
“哦,是嘛。你在干嘛呢?”
“在泡脚。”
“你有没有在想我?”
“好像没有。”
“我在想你啊!”
“我知道。”
“啊?你怎么知道,心有灵犀啊。”
“屁,因为你每次都会说想我。”
“是的呀,我就是一直在想你啊。”
“我已经知道了。”
“嗯。那你有没有想我?”
“你神经啊,我刚才说了没有,没有。”
“哈哈,我转眼就忘了。那你除了和我聊天,还干嘛呢?”
“和他聊天。”
“哦。”有点心塞。
过年了,我却高兴不起来。爸妈过年前在我没回家的时候,隔三差五地打电话催我,说今年好歹带个人回去。我一再打包票,明年,明年一定带,今年就算了。你们要是实在需要,我花钱给你们雇一个。
马车行在冬雨淋湿的土路,泥巴粘在轱辘上,凌乱的车辙加剧了马的喘息。四面的山洼雾气氤氲,凄凉地往山顶涌动,仿佛是个邪恶的精灵,在寻找歇脚之地,却没有找到。那雾粘乎乎的,冰寒彻骨,缓缓地在空中波浪式地翻滚,一浪一浪,清晰可见,然后宛如污浊的海涛,彼此渗透,融合成了一片。
我想起了《双城记》,有时候环境就是心情,你把环境详细刻画,你就看到了自己的心情。江南多雨。
我就是那匹马,那个赶马的车夫,那无处歇脚的雾。我站在南方城市的街道,我站在北方农村的水泥路和田野,身边是黑荒原,是雾,是泥泞的味道。
冬天使人消极,而农村单调无趣,你太想发生什么了,然而生活如水一样平淡。你努力品味它的味道,却发现自己喝饱了。
我不想拥有自己的幸福吗?我想,很想。
春节几天匆匆过去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也不喜欢扎人堆。有时候想一想,真的是,像我这样的人,离开农村了,到城市里去,又扎不了根,成为边缘角色。在城市里,独身一人,下了班,待在自己的小窝里,城市很大,我很渺小,没有认同感,就孤零零地飘着,“身世浮沉雨打萍。”
虽然不想一直单身,但是习惯了这种孤独感,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不幸中的小幸运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