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七夜，泊安千年》一一九九

19、Real, False .～3～

　　——Hello.今天好吗？
　　站在一中校门口最大的那棵木犀树下的人笑容明晃晃的。在喷涌而出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无论谁从校园里出来总是会第一眼注意到这个人。他身上白色的T恤衫，耳朵上的十字架繁复垂下的流苏。右手随意拎着的啤酒瓶。
　　微笑挂在嘴角，一把抓住低着头想从自己眼皮底下匆匆而过的女生。
　　影影绰绰里就蓦地红了脸面。

　　——干……干什么。
　　女生没有回头，只是停在原地僵持着被抓住胳膊的样子。泡泡袖。淡蓝色碎花的裙摆。束起的头发像茸茸的兔子尾巴。
　　——昨天为了追你我把女伴弄丢了呀。
　　——关……关我什么事……
　　女生白色书包上铃铃的铃铛微微地跳动。
　　——在我找到新的玩伴之前，你就代替她吧。
　　言语里并没有请求……或者强硬的态度。从那两片形状柔软的唇间轻轻地说出来，好像只是为了让人明白。好像就这样说出来，便成了既定的不容置疑的事实，无法辩驳。
　　像是具有某种神奇的魔法。
　　——我……喝酒不好。
　　商珞转过头去想要抵抗，却刚刚好迎面遇上木犀树叶子的缝隙里流露下来的阳光。恨那个人一样明亮刺眼。她只好低下头。大脑不受控制地说这样的话。
　　——是吗。那，以后不喝啦。
　　颜洄笑着点点头，一只手拉着商珞的胳膊，走向离他们最近的垃圾桶。
　　瓶壁上凝结的水珠还未来得及完全滑落。

　　——那么现在去哪里呢。
　　颜洄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二分。还没有脱离夏季的阳光依然高高地照耀着每一条洁净的路，它们又被微凉的风扫过。
　　——……我要回家做作业。
　　商珞硬被颜洄拉着走在马路上。这条马路通向泊安河。商珞没有说自己的自行车扔在学校里没有取出来，或者是突然忘记了。
　　——作业么？那我也去好了。
　　——你……
　　——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说不定你不会的我会呢。
　　在这个好像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心上、过于随意的男生面前商珞总是说不出话来。更无法反驳。
　　于是就慢慢地安静地走了回去。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临近家门的时候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在并肩地走，不知开始于哪条巷落。
　　泊安河的下游。比上游更加宽阔。

　　——那，我做作业了。书架上有些书……你可以拿来看。
　　商珞把书包轻轻地放在桌子边上。颜洄在她身后“嗯”了一声，然后点点头。在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出来，坐在商珞身后的地板上慢慢地翻动。
　　音响里用细小的声音缓缓地放出一首听起来熟悉的歌。用了吉他和男声。
　　——这个，你不会么。
　　商珞正皱着眉头解一道函数的题目，画了好几张演算纸却得不到答案的她开始心浮气躁。耳边却传来低低的声音。
　　——这个……我不怎么擅长数学……
　　商珞又皱了皱眉，换了张演算纸准备重新画图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上来轻轻地握住她的右手。
　　——这个题目，应该从这个条件入手的……
　　好像那只是随意的一握。那个听起来似溪水的声音开始细细地讲解起一道自己都觉得困难的试题。而那个人好像并不是重点高中或者是好学生的样子。
　　发型里翘起来的毛毛刺刺的头发若有若无地拂着商珞的脸。

　　——你怎么会这么难的题。
　　商珞看着纸上那些仔细清楚的步骤，有些惊喜的问。颜洄的自己有些斜斜的角度，看起来又像森林里那些浓密遒劲的树木。
　　——爱好吧。
　　颜洄笑笑，松开商珞的手坐回那个位置去，拾起一边的书。
　　——那个……你可以坐在床上的。
　　——是么。
　　颜洄浅浅地笑，站起来坐到床上。
　　商珞听着过于清晰的心跳声慌乱地转过身埋头下去。
　　那个人的笑容，就像是甜美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