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七夜，泊安千年》一一九九

16、Real, False .～0～

　　谁都忘记了是哪一年哪一天。颜洄走进教室来，直径到最后一排的某个位置上，拉出椅子趴下呼呼大睡。
　　夕阳蒸发掉最后一丝余晖，窗棂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阴影。商珞怔怔地看着他闯进教室来趴下，手里的参考书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那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会有的梦想里都会有的模样，那种完美的童话里完美的王子和骑士，那张无暇的脸和宽厚的肩膀。
　　教室墙角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开着的窗户外面传来隐隐的欢闹声，夹杂着刚刚含苞的木犀柔柔的香味。颜洄的发梢染成浅黄色，尾戒亮银。
　　明晃晃地扎着商珞的眼睛，即使它们一样明亮。

　　很快天色暗下去。商珞揉揉渐渐模糊的眼睛，收拾书本准备离开。她又一次转头看那个漂亮的男生，依然在后排座位上睡得泰然自若，连姿势都没变过。
　　商珞正踌躇着要不要把他叫醒，一不留神把铅笔盒扫了下去。“啪”一声，金属和石块碰撞，清亮刺耳。商珞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去捡散落的文具。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那个男生醒了。

　　——这是哪啊？
　　他挠挠自己的头发，一脸雾水地问。
　　——……高三七班的教室。
　　声音也很好听呢。商珞想。用很平常的声音回答他，没有腔调。
　　——什么高三七班？
　　他站起来，径自离开教室走到外面去了。商珞看着他的指尖消失在门把手上，愣了一会儿又继续蹲下身去伸手够一块橡皮。

　　——喂，这是哪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从门边上露出个头来，迷茫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商珞。
　　——……中国泊安一中高三七班。
　　商珞觉得这个人很好笑。
　　——一中啊……不会吧，我居然跑到这里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商珞反问她，仿佛是商珞把他弄到这里来的一样。
　　——……
　　商珞不知道说什么，自己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所以她只得点了点头，继续掏那块橡皮。那男生好奇地走过来看她在做什么，又伸手帮商珞把橡皮拾起来。
　　——喏。
　　他把橡皮递过来，还蹲在地上的商珞赶紧起身去接。“梆”一声头撞在桌子上，眼冒金星。那男生看商珞泪眼汪汪地摸着额头，突然开心地笑起来。
　　——很痛么。
　　他说着，凑上去摸摸商珞的头，好像他们很熟稔一样。他的手掌温暖柔软，好像有治愈的能力一般，商洛突然感觉不到疼痛感。
　　——……你是谁？
　　商珞傻傻地看着他的脸，正满是微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僵硬住的身体也没有躲避开。男生放下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一歪头。
　　——我叫颜洄哦，三点水加迂回的回。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洄”这个字。商珞重重地点点头，伸手扶了扶有些下滑的眼睛框。
　　——你呢，你叫什么？
　　——商珞。就是一个王字旁加一个……
　　商珞诧异地停止了言语。颜洄莫名其妙地伸出手来轻轻摘下她的眼镜，用右手食指钩起她的下巴来。
　　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商珞只知道面前的人有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脸很白。
　　——差了那么一点味道啊。
　　颜洄自言自语，慢慢地凑近前来。商珞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它们细长浓密，修饰着一双温柔的眼睛，眼睛在微笑。

　　“啪！”
　　——……痛。
　　颜洄捂着脑袋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行凶者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时事政治习题集满脸通红地瞪他。
　　——……再见。
　　商珞的视线不敢多停留一会儿，拽着书包冲出了教室奔到操场上去。在人来人往的操场上稍微安了安心，又走回教学楼去找安熙回家。
　　——商——珞——你——的——东——西——忘——拿——了——
　　还没走回教学楼门口，就听见四楼上一个人用超高分贝的声音吼道，目光捕捉到楼下全身僵硬的商珞便高兴地朝她挥手。商珞脸上火辣辣的一阵，赶紧低头冲回教学楼。决意忽略周围错愕的目光。
　　——……我的什么东西？……喂，起床啦。
　　商珞又吭哧吭哧爬上四楼挪回自己的教室的时候，看见颜洄居然又趴在第一排睡着了。她笨手笨脚地过去摇醒他。
　　——……干吗。
　　一会功夫颜洄居然能睡得很死。他又懵懵懂懂地看看四周，然后恍然大悟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递给商珞。
　　——你可以走啦，我从来不找小姐。
　　然后他又趴下睡，商珞站在他旁边哭笑不得。
　　——谁是小姐啊，你起来，回家睡去……
　　——……你烦不烦啊！
　　颜洄大吼一声抬起头来，商珞吓了一跳。
　　——……你是……颜洄？
　　——对啊，我就是。你是谁啊。
　　好不耐烦的语气。眼神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僵硬冰冷。商珞怀疑刚才他是不是在耍她或者现在在耍她……反正这个人好像很不正常。商珞觉得走为上计——即使这个人很帅，但是好像很不好招惹。
　　而且和刚才笑眯眯的样子截然相反嘛，搞不好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极品品种？
　　——……我是……商珞。那个，再见。
　　抱着些许这样的想法，商珞把桌上的政治习题册抱在怀里，道了声再见就跌跌撞撞跑出门去。颜洄蹙眉看她离去，心里骂了句“神经”倒头又睡。没想到在梦里遇见这个笨乎乎的女生挽着自己的手臂笑得很开心。

　　——……颜洄你的大脑让硫酸泡过了啊。
　　这是颜洄醒来以后给自己的第一句话。

　　后来的几个月里商珞再也没有见过他。看来他并不是一中的学生。对于商珞来说，那天傍晚的情形更像是没来由的一场梦。
　　那种结局很幸福的梦，像童话的梦——甚至是自己在心里，自导自演好多次的美丽的梦。
　　商珞觉得自己只能做梦。她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只能放在学习上。她总是沉默地呆在教室的窗边学习学习再学习，蓄着长头发安静的久坐。直到安熙独孤雅秦璎她们叽叽喳喳跑来找自己玩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笑容，而且是被浓密的头发隐藏住的笑容。
　　这种人，怎么可能有什么王子公主的事情发生。我这种人，自己过完一辈子就好了的。
　　但是商珞总是在梦里一遍遍地复习着那天的那个人。头发浅黄色，刘海骄傲的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像天使一样的笑，那样美丽。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慢慢地商珞也留意起自己的穿着发式。她发现自己真像个修女。她留意起身边朋友们的谈话，听她们说自己闻所未闻的兰蔻CD香奈儿，她花了好久才搞明白它们是什么东西。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会有那些，不会有她们身上的那些好闻的气味，没有那些绚丽独特的时装。
　　然后她也没有，她们述说的梦想的那些美好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