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七夜，泊安千年》一一九九

13、Travel,Stay here .～Part 5～

　　柳落轩醒过来，谢岚还在自己的怀里。他没有动，怕吵醒她。窗外是阴阴的天，或许还是凌晨。
　　她在这里已经停留了好多好多天。长久到他们都忘记了。
　　你……一直留在这里好不好。柳落轩自己轻轻地说，谢岚不会听见。
　　——你醒了啊。谢岚却在他怀里抬起头来。
　　——……你醒了？
　　——……早醒了，怕把你也弄醒，只好这样躺着。谢岚说着，慢慢起身。柳落轩也起来，从床的另一边下去。
　　——我先用洗手间吧，五分钟就好。柳落轩走到门边，顿了一下说。
　　——……好。
　　刚才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我愿意。谢岚给他一个笑容，想传递出这样一个信息。
　　但是，我不能。我只能在心里想象，它不能成真。
　　谢岚捂住脸，不是要哭，只想妄图躲避。
　　即使我们依然是脆弱的孩子，却学会了大人的实际和那些不可理喻的理智。

　　柳落轩很快的刷牙洗脸，在镜子前面作出一个笑容，脸色又马上黯淡。
　　我刚才说的话，她听见了吧。即使她没有回答，可是我想我知道答案。
　　就算侥幸的、她想要留下来……我也会放她走。
　　我自己的这双手，我的肩膀……根本不可能去给她撑起一片天空。我不能让自己的黑暗沾染到那样干净的人。我不能去折下她的翅膀，我没有权力让她停留。
　　柳落轩……你在这样一个人面前，一点点自信心都没有了呢。
　　柳落轩捂住脸，他没有想要哭泣，他只是在敷衍自己的那张脸。他曾经以为这张脸可以让他得到一切，现在却让他失去一切。
　　他推门出来，时针指在上午九点。泊安城笼罩在阴影里。谢岚穿着他的宽大的衬衫站在门前。
　　——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是。柳落轩把身后的门关上，细弱的光线来自于旁边的落地窗。勾勒出两人的侧脸，它们一样倔犟和擅于隐藏。
　　——……你先说。谢岚伸手指指柳落轩。手掌隐藏在他宽大衬衫长长的袖子里。
　　——你，什么时候走呢。

　　天空更加阴沉，逐渐接近于灰色。稍显寒冷的风从纱窗里吹进来，衣角和发梢摇摆不定。
　　——哦？
　　——我这里虽然不是旅馆，但是也不能白让你住啊。这么多天我都没去工作，你要是还想住，付钱吧。以前就算了，从今天开始……
　　柳落轩摆出一副痞子的样子，看起来态度蛮横。
　　——你喜欢我吧？还要我付钱？
　　——谁说我喜欢你？女人在我眼里看来都是一个样，都是一种工具。
　　——哦？喜欢我的书能不喜欢我？再说我长得又不差，配不上做那种工作的你？
　　——那只不过是书，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不是也只是在喜欢我的脸。
　　——谁说我喜欢你的脸？就算你没有这张脸我也……
　　谢岚突然哽住。心里留着血营造起来的、破坏自己形象让他讨厌自己的那些语句全部消失。她不小心让真话跑出来了，那些不能提及的字句。她转过身去捂起脸来，对刚才营造的、针锋相对的气氛不管不顾。
　　她现在只想哭。那些不能坦白的心情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压迫着她，在她的世界里盘桓漂浮。于是世界变成晦涩的灰白。

　　——……够了，你哭什么呢。柳落轩看着眼前的那个人回转身去，心一横，想继续说些蛮不讲理的话。
　　但是他没有得到任何反驳。寂静里他听见些许细微的抽泣。他刚才在心里苦心经营起的冰冷墙壁瞬间倒塌。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她的背。
　　“谁说我喜欢你的脸？就算你没有这张脸我也……”脑海里只停留着这句话，还有她说出这句话时眼里的错愕。那时她的眼睛很亮。
　　——……太好了。柳落轩捂住自己的脸，他为了那句话微笑，真正的在笑。然后慢慢流下泪来，渗透在指缝里，就像不断涌出的血。

　　他们知道对方在笨拙的躲避。但是他们不敢去戳穿。他们不断地逃避彼此，也在不断地逃离自我。
　　世界空洞，世界静寂。
　　阳光透明，眼泪透明。我们的心透明。那堵阻隔着我们的墙，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