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七夜，泊安千年》一一九九

12、Travel,Stay here .～Part 4～

　　——你喜欢……我这张脸，是不是？
　　——……对，我喜欢。
　　柳落轩落寞地笑。谢岚慢慢地把右手伸过去，去触碰那张脸。她喜欢，她喜欢那些美好的东西，她喜欢所有美好的东西。她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从决定流浪的那天开始。
　　——不要笑了。
　　谢岚触碰到他的脸。手指是凉的。
　　——为什么？
　　——你的那些笑容，它们很痛。
　　——……你想要我的这张脸吗。柳落轩摆正了脸色。
　　——……什么？
　　柳落轩猛地把她压倒在床上，随即感觉到她的心跳。他低头亲吻她，发现她没有反抗的意图。
　　她只是慢慢说，你放开我。
　　声音也不慌乱。
　　——你放开我。
　　她又重复了一遍。眼睛盯着他，眼眸漆黑一片。
　　——如果我说不呢。柳落轩移开目光，在她耳边说。
　　——那你在我心里死去了。只有这样。然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谢岚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麻木。
　　——你会去死吗。
　　——对，然后疯狂地折磨你，直到你死。
　　——你怎么总是这么认真地说话呢。
　　——你不也是，那么计较地活着吗。
　　柳落轩听到这话，笑起来，翻身离开她。谢岚爬起来，走出房间。柳落轩扑到门口把门关上，又颓然的坐回床上。
　　柳落轩你在干什么。放走一块肥肉。他嘲弄地问自己，继而又变成指责。
　　柳落轩你在干什么。她是你可以碰的吗。你是什么，你他妈的就是一个男妓。你有什么资格碰她？
　　客厅里传来些许响动。是她走了吧。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柳落轩懊丧地绝望地把自己包裹进被子里，昏睡过去。

　　——……你……吃饭吗。
　　柳落轩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叫他。从被子里挣脱出来，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房间里一片漆黑死寂，像是几千英尺下的深海。
　　——……你……没有走么。
　　——走？我去哪里？
　　——……是么……我不吃了。
　　——……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哎。
　　——那好吧。
　　柳落轩挣扎起身，走到客厅里。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了，遥遥地能看见远处璀璨的灯火。客厅那些橘红色的光太昏暗，很容易使人疲倦。柳落轩迷迷糊糊地吃饭，食不知味。谢岚坐在他对面，看他吃下自己做的饭，高兴地笑。
　　——那么，我去睡了。你不睡觉？
　　谢岚把盘子洗干净后，从厨房出来，看见柳落轩依旧失魂地坐在餐桌旁。
　　——……嗯……睡觉。柳落轩移动到沙发上。
　　——……怎么不去卧室。
　　——……我……不喜欢那里。那有太多……
　　那里有太多现在不愿回想的影像。柳落轩没有说。谢岚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说，我们一起去你卧室睡好不好，只要你不碰我。
　　——……好。柳落轩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他现在一点往常入夜时那种狂傲不羁的感觉都没有。

　　她会魔法吧。能让任何东西安静的那样。柳落轩全身僵硬地躺在床上，谢岚蜷缩在旁边已经睡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清醒的是不是还在云雾里，他觉得一切不真实，愈发觉得自己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他把头转向旁边。
　　月光下面的那个女孩子，安详沉静。她或许真的该属于深海，一边动荡，一边停滞。或许她是躺在自己床上的、唯一一个女孩。
　　——……你怎么了。
　　柳落轩正出神，没发现谢岚突然醒过来，睁眼望他。
　　——……没什么。
　　——……哦。谢岚又缩缩身子准备睡去，好像很冷。
　　——……你……能不能抱抱我。
　　柳落轩小心翼翼地问。在心里做好了她猛地跳起来给自己一耳光然后离开的准备。
　　谢岚像他预想的一样睁开眼睛。但是她向他伸出手来，挽住他的腰。很暖和。柳落轩突然觉得自己很疲倦，只想沉睡，而且不要醒来。
　　——你不怕我了吗。
　　谢岚把头埋在他胸前，摇摇头。柳落轩也伸出手去抱着她。跟那些女人不一样，这种温度……可能感受的出，有多么静谧。
　　我知道。你也知道。这个世界很冷。
　　我只想抱着那个人，沉沉地安眠，直到这个世界分离崩析。

　　但是我已经没有……可以真正拥抱那个人的资格。
　　我已经……变得太脏太脏。她的那些笑容，过于清澈，我无法触碰。

　　谢岚并没有睡着。她醒着，睁眼看把自己拥在怀里的那个人。在月光下面他的脸干净无暇，恍若大理石雕刻成的沉睡的天使。身上并没有昨晚那样造作的香水味。他的心跳从一度的慌乱里逐渐平息下来，把有节奏的磕磕碰碰传递给她。一切安静。满眼的湖水蓝。
　　我们还都是孩子而已，我们还都是没有真正麻木的孩子。我们装作很坚强的样子，可是我们在撒谎。
　　从自己一个人开始的那天，其实一直寂寞。
　　她慢慢地想要停留，留在这个人身边。他们便可以在这个空洞冷漠的世界里互相取暖，他们或许便可以不寂寞，他们便不会寒冷。
　　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脸，现在不再是因为你的脸。我所在意的，已经变成了我们那种契合的灵魂。
　　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你。或许便可以省却那些流浪的过程直接停留。
　　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你。或许便能够远离那些堕落和污秽，或许我能有资格去拥有一个我喜欢的人，能用自己的手臂去保护那个人，不会惧怕过于纯净的阳光。

　　谢岚醒来的时候天没有亮。他们保持着拥抱的姿势，谢岚无法离开。她想找纸和笔记下自己突然的灵感，举目四顾却空空荡荡。
　　我即将走过的路途是四海八荒。她只好一遍遍地重复。
　　我要走过四海八荒。
　　我要走过四海八荒。
　　我不能停留在任何一个地方，我只能走过四海八荒。

　　柳落轩引领着谢岚往北走。和南边不同，北边是吵闹繁华的街道。逛了一会儿两人都觉得无趣，便偏折了方向又向南。
　　渐渐稀疏的高楼屋檐让阳光能徐徐地播撒。柳落轩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谢岚在旁边轻快地踱步。现在星期几，几月几号，他们通通不知道。
　　——快跑。
　　柳落轩突然抓起谢岚的手，带着她飞奔过几条街道。他们在人车稀少的道路上奔跑，木犀在他们身后掉落。
　　天空蓝色。
　　——怎么了？
　　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谢岚迷茫地问。
　　——看见一个我认识的女人。我的顾客。
　　柳落轩用蛮轻松的语气说。刚才的一路狂奔让他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得特别好。谢岚听得这话，扭过头去注视他，长久的。柳落轩不自在起来。
　　——……怎么。
　　果然她会介意我的过去吧。
　　——你的笑容，它们现在特别干净。
　　风吹过去，她的刘海慢慢地摆动起来，在额头上留下了稀疏的树影。柳落轩背倚在泊安河边的栏杆上看看她，又笑起来，头又撇向一边想要镇定下来，但他又笑。就像是要把十年来没能展露的笑容一起释放出来。那些笑容，那样美丽。

　　——哟，柳公子。
　　远远地一个人走过来，还没走近前就热情地打起招呼来，叫了柳落轩出名的外号。
　　——你啊。柳落轩象征性地招招手。
　　——哟，新类型哟，哪里找的。
　　染了红色头发、带着长长耳坠的男生。走过来，对谢岚饶有兴趣地打量。
　　——捡来的。
　　柳落轩抓过谢岚的肩膀，把她拨到自己怀里。
　　——多久？
　　——你要是今晚还去“舞”，帮我和老板说，我不做了。
　　多久。是柳落轩他们这群人里面特殊的用语，不是认识了多久，而是说，多久会甩了身边的这个人。
　　——……你不是吧。
　　——就是这样。

　　世界突然迷乱了光彩。云是模糊的形状。柳落轩轻轻按上谢岚的肩膀。他们突然清醒，世界再静寂不过。那些信仰和企盼清晰地裸露出来，都长有尖利的毒牙。
　　每当触碰上关于过去和未来，便是鲜血淋漓。